纯禽记者-第4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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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前,沿海某座小城。
“你是谁家的小孩?”
“我姓简,叫简单。”
“你妈妈呢?”
“我妈妈去上厕所了,肯定会来的,她要我在这里等她。”
那个时候她还不叫简小单。
她叫简单,想必父母给她取名的时候希望她简简单单地过一生吧。
一身幼儿园的校服在秋天的清晨显然太过单薄,她冻得瑟瑟发抖,蜷缩在桥底下,两条小辫子乱糟糟的,嘴唇也不知是冻的,还是饿的,乌黑乌黑的。
此时是清晨,秋霜还在,这个点起来溜达的大多是大爷大妈。
“报警吧,这小孩前天、昨天晚上都在桥底下睡的,肯定被人遗弃了。”一个老奶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馒头塞给简单。
“谢谢奶奶。”简小单的声音充满了稚气和感激,她拿过馒头一把就塞到了嘴巴里,一口就下去了半个馒头,狼吐虎咽这个词最为贴切。
“慢点吃慢点吃。”老奶奶再次叹了口气。
“是女娃娃,肯定是被遗弃了,那就有厕所,怎么可能要跑远了去上?再说了,上厕所也得带着走啊,怎么可能单独放这里要她等着?”一个大妈上下打量着简单:“长得还挺标致呢,这父母真狠心。”
“男娃娃谁会丢?男娃娃养老,有用呢,女娃娃养大了又没什么用。”一个老头显然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女娃娃被丢的确实太多太多了。
“报警了吗?警察一会来了还是送福利院的好。”
“被遗弃的小孩都是送福利院的,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别的人领养。”
围在桥底下这群大爷大妈讨论了起来,很是同情地看着蜷曲在一角狂啃馒头的简单。简单的眼里越来越多的恐惧,她抬起头看着众人:“遗弃是什么意思?”
四五岁的简单还没有听过这个词。
“遗弃就是不要你了,你妈妈不要你了,把你丢了。”
“对,多可爱的孩子,真可怜,你妈不要你了,一会警察来了就好了。”
简单愣愣地看着四周的大人,她嘴里包着一嘴的干馒头环顾一圈后,将目光移到了给她馒头的这个老奶奶,希望的眼神看着这位老奶奶。
“你妈妈不要你了,一会警察叔叔来了就……”老奶奶蹲了下来。
呸,简单一下将嘴里的馒头吐到地上,眼泪夺眶而出:“我妈妈才不会遗弃我,她跟我说好的,她去那里上厕所就会来接我!”简单的手指指着远方,异常坚定,她十分愤怒地看着众人:“你们都是坏人!叫警察来抓我的坏人!”
说着,简单转身一下就跑了起来,疯狂地逃跑。
他人无意地讨论深深地伤害了这位四五岁孩童的心,而警察即将到来,然后就要把她带去一个叫“福利院”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地方,让小小的简单惊恐万分。
“哎哎哎,快抓住那小孩!”
“这么点小孩,得尽快送福利院去,别在外面遇着坏人了!”
几个大爷大妈一下紧张了起来,一个腿脚利索的大爷追了上去,被吓坏了简单疯了一样地跑了起来,啪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别跑别跑,一会警察就来了……”大爷气喘吁吁。
“警察……”简单一向对警察怀有敬意,在故事书里警察叔叔总是好人,是英雄,可此时的简单对“警察”二字惊恐不已:“警察抓了我,我就见不到妈妈了,跟妈妈说好了在这里等的,妈妈肯定会来接我的。”
简单从地上爬了起来,膝盖那破了一大块皮。
“你这个小孩,真是……”肩膀立刻被那位赶上来的大爷抓住,大爷气喘吁吁:“这么点小孩不要到处跑,一会警察就……”
啊!!!大爷一声凄厉的叫声传了过来。
惊恐之下的简单张开嘴狠狠地咬了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迅速地跑开转眼就消失不见。
“哎呦你看看这娃子!狡猾着呢!居然咬我一口!”老大爷气不过从伸出手看了看,一个四五岁的娃娃能咬多厉害?被吓狠了,一口下去也能让老人老皮裂开。
“这小娃娃这么不懂事的!”一个老太太走了过来连忙看了看自家老头子手上的伤:“这一带那么多流浪汉,一个女娃娃就这么跑了,真是不懂事!”
“她都在这桥底下有三天了,女娃娃不像男娃娃,小心遇到变态!”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四处看看,却没有找到简单。
那个时候,她还不叫简小单,她叫简单。
“人呢?被遗弃的小孩呢?”警察来了问道。
“跑了,找不着了。”众人指了指远方。
那个年代,街道上还没摄像头,简单就这么消失在众人的眼前,不知跑到了何方,又不知会经历什么。
“跑了?”警察有些担忧:“这一带流浪汉很多……”
第1016章 名字,丢失在风里
夜晚,秋风凛冽,大雨来袭寒冷刺骨。
简单怕有人抓她走,一直到了深夜才回到桥洞下方,她蜷缩在一角冻得浑身直哆嗦,只听到风声、雨声,和她牙齿控制不住的因为寒冷而相撞发出的咯咯声。
“妈……”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简单蜷缩着抱住自己哭了起来:“这附近的厕所我都去过了,妈妈你到底去哪个厕所了呀?没看到你啊。”
已经第四天了,简单在桥底下等了足足四天。
“他们说你遗弃我了,说要把我送到警察叔叔那里,然后再送去福利院,那是什么地方?我好害怕啊妈妈,你快点来接我啊。”简单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有个小姑娘呢。”突然,桥洞左侧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简单一扭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朝着她裂开一口黄牙,一阵闪电,简小单吓得一哆嗦,她想也没多想,立刻果断地起身跑开,外面下着漂泊大雨,她刚刚跑离桥洞不过几秒钟就被淋得浑身湿透了,消失在了电闪雷鸣中。
第五天深夜,桥底下又出现了简单柔弱的身影,她的校服已经脏得不行,路也有些走不稳,手中拿着一个脏兮兮的没有吃完的包子,应该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包子上面还有一些霉点她却吃得津津有味,手上多了一根粉笔,拿着笔在桥洞上画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头像。
“妈,附近的厕所我都去过了,你都不在,明天我去更远的地方找你,你看到我的画要来找我哦。”简单伸出手在女人的画像上摸了摸:“我画得不像,妈妈你比我画得好看多了。妈妈你看到画,会给我打分吧?就给我打分吧!我看到打分的画,会站在原地等你的。”
以前,每次她画了画,妈妈都会在画旁边给她打个分数,不是99分,就是100分。
简单擦了擦眼泪,四处看了看后再次跑远。
第六天深夜,简单手上抱着一个坏了的布娃娃,这次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也没有了希翼,呆呆地看着墙壁上的画:旁边没有妈妈打的分。
第七天深夜,简单光着脚回到了桥洞,也许是和人打架了,也许是摔跤了,她的鞋子不见了,两条腿的膝盖也都磨破了,目无表情地看着墙壁上的画:旁边依旧没有妈妈打的分。
……
第十天,路边站岗的一位交警觉得衣角被人扯了扯,他低下头一看,只见一个瘦弱的、脏兮兮的小女孩抬起头,口齿清晰面无表情地说道:“警察叔叔,我被妈妈遗弃了。”
“你被遗弃了?”警察虽然一看她那模样就知道是个流浪儿,可又觉得这个小女孩是否太过冷静,连忙弯下腰问道。
“嗯,因为我是女娃娃,我没什么用的,所以我就被遗弃了。”简单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是那天在桥洞底下那些老头老太太说的话,她记在了心里,不但记在了心里,而且刻入了灵魂深处。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女娃娃被遗弃的事件,太多太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朋友?”警察蹲了下来怜爱地问道。
简单冷冷地看着警察:“我没有名字,我等了妈妈十天,她都没有来,这边所有的厕所我都去过了,每一个厕所我都画了画,她都没有给我打分,我被妈妈遗弃了,所以我没有名字,我不叫简单,我没有名字。”
全城,几乎每一个厕所,哪怕是那种十分破败的小厕所,都有一幅画: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头像。
十天,整整十个日日夜夜,谁也不知道简小单经历了什么。
有多少次她看到背影像自己妈妈的,冲过去却发现不是;有多少次她翻着垃圾堆里的吃的,拉肚子只能用树叶随便弄弄,脏兮兮的一身别人都躲着走;有多少次被狗追等等。
而夜晚,是最可怕的。
漆黑的夜晚,对于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来说,黑暗深处是不是藏着大灰狼,是不是有怪兽?吓得瑟瑟发抖的简单却依旧瞪着眼睛看着妈妈离去的方向,一看,就是一晚上。
虽然害怕,却期待。
“那个小孩是被遗弃的吧?”
“女孩子呢,应该是被丢了,快报警吧,看来只能送去福利院了。”
“女娃娃被丢的多了!不如男娃娃有用,好多村里的生多了就丢了女娃娃呢。”
很多次,在菜市场、在街边、在垃圾堆旁都会看到一些人这么议论着,而只要简单听到他们说“报警”,她就会立刻跑开。
她虽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福利院”是哪里,可她知道,只要警察来了抓了她,她就不能在这里等妈妈了。
可如今,她显然心灰意冷,脸上也似乎褪去了一些稚嫩,而是冷静地不像话,她看着警察:“我被遗弃了,请把我送到福利院吧。”
简单很快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你叫简单?”福利院的阿姨带着眼镜看了看刚刚被送过来的简单,警察在资料上姓名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我不要叫简单。”简单摇了摇头:“我既然被丢掉了,那名字也不要这个。”
“这小不点。”阿姨将眼镜往上推了推:“那我们就叫你简小单,你身份号还是写简单,以后等你大了,十八岁了,如果想改就自己改吧。”
小不点的简单,就成了简小单。
“为什么,我妈妈都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还要用这个名字。”简小单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磨破了皮的脚趾头。
“万一她要是想找你呢?”阿姨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以后等你大了,你妈妈要是还没来找,你再改名吧。”
自然是没有来找她的。
简小单这个名字沿用至今,而她身份证在她十八岁后也被她自己改成了“简小单”。
简单这个名字,丢在了她妈妈离开的那一天。
“宝宝,妈妈去上厕所,你在这里等我哦。”一个穿着黄色毛衣的女人蹲下来,捏了捏了简单的脸。
“我会在这里等你哦,乖乖的不会乱跑。”简单十分信任地点了点头:“如果我走丢了,我就到处画画,这样妈妈就能顺着画来找我了!”
“嗯。”女人再次捏了捏她的脸,消失在了简单的眼里。
她的名字,早已丢在了那一天。
丢在了满城129幅画,几乎绕着整个小县城走了一圈的简小单的脚步里。
丢在了那十个充满了失望、恐惧的日日夜夜里。
……
哒地一声,前面桑塔纳的门打开了,一只脚探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黑色的皮鞋,擦得闪闪发亮,透着死亡的气息。
第1017章 逃过一劫了吗?
“这位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拿到驾照……”简小单满脸堆笑迎了过去。
突然,那只黑色的刚刚落地的刷得亮亮的黑色尖头皮鞋又收了回去,哒地一声关上了车门,简小单疑惑地止住脚步,正在这时,身后一阵鸣笛响起,嘟嘟嘟嘟,随即听到一个声音:“在这呢!高总的车!”
简小单有些意外转过头,只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开了过来停到了路虎车的后面,上面下来三四个小伙子朝着她弯了弯腰:“简总。”
简小单看他们面生,可车是认识的,这是星盛杂志社的跟拍车。
“我是娱乐组的小赵。”
“我们跟拍汪先生,正好在附近,就连忙赶过来了。”
“车子没撞到吧?简总受惊了。”
几个人小伙子一下来就兴奋地摩拳擦掌,听他们的介绍,这几个除了那个小赵是在星盛做了一年左右狗仔的记者,其他几个都是实习生。而在星盛做一年左右,往往都还是新人。
他们能和简小单这么直接面对面沟通的机会并不多。
“你们怎么知道我……”简小单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那辆桑塔纳猛地加油离开的声音,她疑惑地看着突然呼啸而走的桑塔纳,愣了愣:“这个大哥怎么又把车开走了,这人怎么怪怪的……”
“高总吩咐的,办公室给全体员工发了信息,说您开车有些刮擦,看看我们谁在五环景秀路段附近,正好我们在。”这位小赵记者兴奋又激动地挠了挠头:“简总,您没事吧?”
“没事。”简小单埋怨地皱起眉头:“多大点事,他还发全体员工邮件,耽误你们工作了吗?”
“嘿嘿。”几个小伙子笑着站一排看着眼前这位只比他们大两三岁却已经做到了高高在上副总职位的简小单:“不耽误,不耽误。”
原来高冷在听到简小单出车祸后本想自己去接她,可公务缠身不便,可就这么让简小单继续开着车上路又着实不放心,于是随手给办公室发了邮件,要求在五环景秀路段的员工赶往简小单所在地,帮她开车。
这封随手的邮件,高冷本能的不放心,冥冥之中救了简小单一命。
“那我来开吧。”小赵跃跃欲试看着眼前这辆进口路虎憨笑一声:“我还没开过这么贵的车的,运气真好……我们正好就在附近!”
小赵他们运气的确好。
因为高冷不但给星盛员工发了邮件,还给东帮的也下了指令,东帮正好有一拨人在靠近五环的地段忙活。只是小赵他们更近,让他们抢了先。
……
“他妈的,怎么突然来人了,还是她熟人。”将车已经开得远远的血喉虽然很惋惜地骂了一句,但是并没有勃然大怒,他性格冷静且思维敏捷,否则也不会在杀手界名声大噪。
立刻开车走,是他自保的最佳办法。
毕竟他穿着雨衣、戴着帽子口罩,如果只是挟持简小单,那么这些物什晃过摄像头,让摄像头无法捕捉道他的真实模样就好。可后面来了车,车还停在简小单车辆的后面,他这幅样子一下车立刻就会引人怀疑。宰了简小单是容易,可是宰了后怎么跑呢?引得人追他?
这种跑法不符合血喉作案的特点。
他作案从来都不冒险,十拿九稳才下手。让后面的车辆第一时间就追着他的车跑,这太打草惊蛇了。
“换车继续跟踪。”血喉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他拿出电话:“缺子,给我调另外一辆车,嗯,现在就要。你把车停到东开路口,我就到了。”
东开路口就在出环线的口子那。
换车,更为保险。这位帝国逍遥法外十几年的杀手果然行事严谨。
“好,车牌用哪里的?”
“随便,只要是外地车牌就好。”
血喉一加油门,很快就将刚刚的失利抛诸脑后,杀人这种事对那种毛毛躁躁的杀手来说冲上去就干,而对于身上有数桩大案,却依旧是很多人想请他也请不动的杀手来说,不但要做到对方死,也要做到让雇主无后顾之忧:不能给警察留下蛛丝马迹。
他价格贵,是有贵的道理的。
“缺子,我玩娘们的地下室给我打扫一下。”血喉阴着眼裂开嘴咋了咋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