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之妻做皇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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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柠拉住钱元恒的手,笑道:“阿恒,你不是说带我逛花园吗,别理不相干的人。”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其中暗含的喜悦,令人如沐春风。
钱元恒亦不知她哪儿来的欢喜,心下暗自郁闷,难道阿柠看到了淑妃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可是她昨天看到梁贵妃时,显然不是这个态度,总不能昨天是装出来的吧?
这样想着,钱元恒便更加郁闷了几分,一脸闷闷不乐地被秦柠拉着走。
淑妃母子二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走远,你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
秦柠笑眯眯地牵着钱元恒走到一个秋千架旁,那秋千架在两根石柱上,宽大的座椅带着精致的雕花,勾人坐上去,地面铺着棱角分明的石子,一个个排成花瓣的形状。
前朝末帝,真是擅长享乐,现在白白便宜了钱元恒。
秦柠穿着软底的绣花鞋,脚下有石子的触感,很舒服的按压感。
她坐在秋千上,如画的眉目沐浴在阳光下,笑着看向钱元恒。
钱元恒走过去,与她挤在那张秋千上,闷闷不乐地问:“阿柠,你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她是无关紧要的人啊。”秦柠晃着秋千笑道,“反正你会保护我的,我不要再自己生气了。”
“你还记得咱们家院子里的小秋千吗?就那两棵梨树中间的。”
钱元恒便回想起来。
秦柠刚嫁给他的时候,他为了讨好这个小媳妇儿,就亲手做了个大家小姐们才会用的秋千,系在了院子里的树上。
秦柠看到了,惊喜的神情,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秦柠主动亲了他。害羞的小妻子,欢呼雀跃往他脸色亲了一口,轻柔的触感像是羽毛挠着心肝。
“钱元恒还是我的大壮,做了皇帝还会陪我坐秋千,陪我逛花园,我那么开心,为什么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秦柠是有智慧的人,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她爱着钱元恒,那么就没有什么比钱元恒独一无二的爱更重要。沈淑妃梁贵妃,本就只是他的恩人,再无别的关系,大壮还是那个只属于她的男人,足够了。
钱元恒愣了愣。心里热得发烫。
阿柠是全天下最懂他的人,是全天下最爱他的人。
春日的风好像情人间的絮语,轻轻从耳边拂过去,心便柔软如云。
钱元恒揽住秦柠的肩膀,半晌方道:“阿柠,我这一生,定不会辜负你的。”
晚间将钱正轩接回宫时,少年眉眼间全是阳光,笑嘻嘻地要和秦柠分享今天的趣事。
“娘,我跟你讲,今天快要把我笑死了,那个姓梁的,今天去我们那儿,话里话外还想着让我们尚书在兵部为难我,结果根本没有人理他,我们尚书大人就差直接赶人了。”
梁文景一生顺遂,大概也没想到会被忽视,以往兵部尚书这个老匹夫,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今天反而装起清高来。难道装一装,他就能抱皇后母子的大腿了吗,可别忘记了人家是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一起去接的,和他有多大关系。
梁文景气得差点吐血,这么一个小兔崽子,乡下来的泥腿子,凭什么和他梁氏的子孙后代争夺皇位。
钱元恒在旁边处理公务,听到钱正轩的话,便问道:“梁文景去兵部了?他倒是胆子大。”
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梁文景身为御史大夫,隶属于御史台,却无缘无故娶了兵部,这是犯禁的。
“袁桓,传梁文景进宫。”
秦柠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外面天色,不大高兴道:“这么晚了,你见他干什么?”
“问问他想干什么,梁文景现在……”钱元恒叹口气,“当年他跟着我走了很多地方,算是一等一的功臣,也不好说卸磨杀驴,只能先敲打敲打。”
钱正轩眼睛闪了闪,“父皇,我能和你一起去御书房吗?”
他眨眨眼钱元恒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坏事,起身照他头上敲了一下,笑道:“你留下来陪你娘吃饭,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不是你该想的东西。”
正轩将来是要继位做皇帝的人,如果专注于小心机小心思,怎样钻营陷害,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他虽然年少天才,但是在书院里读书太久,心思受了影响,格局还不够开阔,好在年龄还小,不算致命的缺陷。做皇帝的人,不怕蠢一点,就怕疑神疑鬼,心机百重却不用到正地方。
钱正轩不高兴地撇嘴:“我只是以怨报怨,怎么就有小心思了,难道只许别人欺负我们吗?我偏要欺负回来,你口口声声说要补偿我们母子,可是梁文景这么过分,你还要安抚他。”
钱元恒将披到身上的外衣拿下来,回头看了眼满脸不服气的钱正轩。
“正轩,你觉得治国是什么样的事?做皇帝是什么的事?”
秦柠觉得气氛有些不好,想拦住这两人,被钱元恒挡了一下:“阿柠,正轩以后不仅仅是个要位高权重的臣子。”
书院里培养的都是为人臣的学子,不会有人教他们为君之道。
钱正轩咬唇不语。
“你觉得做皇帝的人,便不用受委屈,遇上什么事都能直接打回去吗?”钱元恒盯着他,这个少年是他的儿子,是他血脉相连的人,是他骨血的延续,他如何舍得这个孩子伤心,可是天底下的事没有那么单纯。
“梁文景出身江西梁氏,江西梁氏不是普通的世家大族,他们是大乾士族之首,天下士子尽俯首的人家,梁文景是梁氏长子嫡孙,威势赫赫,若不尽心拉拢,单凭梁氏一族,便能搅弄的满城风雨。大乾立国一年,你觉得受得起这样的摧残吗?朕能随心所欲吗?”
他比谁都想干掉这些干吃饭不干活的士族,可惜这些人虽无兵马,却掌控者国家大半钱粮,其地位不言而喻,在以往的宫廷里,自视甚高的淑妃母子,也对梁贵妃有所忍让,因为心知肚明,新朝想要巩固政权必须拉拢世家权力。
“正轩,我明白你的心思,早晚有那么一天,但若是草率打草惊蛇,恐怕就真的没有那一天了。”
秦柠怔了怔,没想到他也如此艰难。原本只觉得做皇帝的人,便是前朝末帝那等亡国之君,也该是逍遥自在的,怎么到了钱元恒这里,就要被人压制着。
原来,做皇帝也这么苦吗?
她看了眼钱元恒堆了满桌子的奏折,觉得的确挺辛苦的。他们白天一起逛花园,夜里自己就可以休息了,钱元恒却还要批折子。
钱正轩抬起头来,果断道:“那我也要和你一起过去,我是不知道这些,但是我可以学的。”
“穿衣服,夜里冷。”钱元恒没有再拒绝,趁着钱正轩去穿外衣的功夫,偷偷往秦柠脸上亲了一口,低笑道:“我可能很晚才回来,你先睡吧。”
“你可别骂正轩了,他还小呢,有什么不对慢慢教,这些年……是我没有教好他。”
秦柠的语气有些低落,她自认不是普通的乡间妇人,还将钱正轩教成了状元之才,可是今日看着,正轩的不足之处,还太多太多,而她无能为力。
“胡说八道,你将他教的很好,除了我的阿柠,还有谁能养出一个十五岁的状元儿子,他现在不懂这些也正常,谁家孩子十几岁就什么都知道了,我三十多了才闹明白这些道理,我们正轩很好很好了。”
第14章 江河湖海
这是他的真心话,钱正轩是非常优秀的孩子,至少钱元恒自认十五岁的时候,是完全不如他的。
他也从未见过如钱正轩一般优秀的人。
秦柠的自责完全没道理,她已经做到了最好。
钱正轩套上外衣奔回来,听的一清二楚秦柠说了什么,他推开门看着秦柠,慢慢蹲在秦柠膝前。
“娘,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也觉得我不好吗?可是我觉得天下间没有比你更好的娘了啊。”
这是他相依为命的母亲啊,她那么辛苦地养育他长大,就算钱正轩现在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农夫,秦柠也很厉害了。
秦柠红着眼道:“你们快去吧,我……我没事。”
钱元恒笑了笑,伸手将钱正轩的脑袋拧到一旁,朝秦柠唇上亲了亲。
钱正轩看不见他干什么,然而能够想到,当着儿子的面都这么不忌讳,老流氓一个。
秦柠一把推开他,羞恼道:“你们还不快去,我……”
钱元恒还是这么不要脸,他们儿子就在这里,把人家脑袋转过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也不觉得羞。
钱元恒轻轻笑了笑,拽起钱正轩,大笑道:“儿子,跟爹走。”
梁文景已经在御书房等了好半天,左顾右盼就是等不到一向准时的皇帝陛下。
他慢慢出了一身冷汗,生怕钱元恒是生气了。
不同寻常的状况,总会令人感到紧张害怕。
御书房的门响起时,梁文景心里猛地一沉,他看见了跟着钱元恒的人。
陛下竟然如此看重钱正轩,入宫第二日就带他来了御书房,这等恩宠也太过了。
长在钱元恒身前的二皇子三皇子,也不曾踏入过御书房的门,钱正轩见他们,总是在上书房。
“静安侯久等了,心里没什么不乐意吧。”钱元恒淡淡道。
“臣不敢。”梁文景心中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每当钱元恒用这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说出阴阳怪气的话时,整个朝堂都会陷入迷之沉默,因为这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你有什么不敢的?”钱元恒皮笑肉不笑道:“静安侯身为御史台的官员,肆意出入六部,可没见不敢。”“臣……”梁文景急出一身冷汗,“臣有罪,一时忘了忌讳,去找了尚书大人叙旧,请陛下降罪。”
“静安侯倒是自觉,你身为御史台官员,自己说说该怎么降罪?”
“臣不敢,请陛下降罪。”
“静安侯,你妹妹在后宫挑衅皇后,你在前朝扰乱朝纲,你们兄妹都厉害着呢,朕觉德,既然你妹妹被禁足了,你也有样学样,禁足一月如何?”
“臣谢陛下恩典,只是御史台……”梁文景叩首道,“臣愿戴罪立功,不使御史台出问题。”
“没事,御史台有人看着,卿只管好好反省,到了日子就能出来。”
梁文景低头道:“陛下,臣妹无状已经被罚,家父来信询问原因,若是臣也被关了,没有人给家父回信,江西梁氏可能会恐慌呢。”
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胁迫钱元恒,表面依然是毕恭毕敬的。
钱元恒冷笑:“梁老先生的信,直接给朕就是,爱卿既然做错了事,就该被罚,朕相信梁老先生是明理之人,不会因此而责怪朝廷。”
梁文景梁文景,梁家人何其猖狂。
“陛下,家父胆小,不经恐吓,除了臣的话别的一概不听一概不信,只怕我们兄妹接连被关吓到了他老人家,家里旁的人一时无状,做了错事,还请陛下三思。”
他便不相信,钱元恒真敢对他们兄妹下手,如今天下是皇家的天下,更是士族的天下,他们可不管谁做皇帝,任由天下改朝换代,士族屹立不倒。
钱元恒目光森冷地盯着他,梁文景吓出一身冷汗,却是寸步不让。
不能让,不能被人夺走自己的权势地位。
江西梁氏会帮助自己,却给不了妹妹多少助力,只能靠自己,为妹妹和外甥撑起一片天,夺到他们的权位。
外甥是钱元恒的儿子,凭什么要被那个野种二皇子和那个乡下小子压一头。
梁文景至今不知道,他的外甥是别人的儿子,他心目中冰清玉洁的可怜妹妹,早就与人有染。。
钱元恒忽然恶劣地一笑,问道:“静安侯还记得江海吗?”
梁文景当然记得,江海是他的好朋友,当年一起骑马打仗,指点江山的情景如在眼前,年少之时他还曾和江海约定同去大漠看落日。
可惜那个人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少年时光,这是梁文景半生的痛,眼睁睁看着挚友去死,却无能为力,在危急的状况面前,他连落泪的功夫都没有,甚至那人下葬,他都不在旁边,只能很久之后,对着他的坟墓上一柱清香。
他实在不知道钱元恒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起江海,就算他们感情再好,江海也已经死了,梁文景不会为了个死人让步。
钱元恒笑了笑:“你没有觉得,三皇子和他有点像吗,尤其是那双眼,像不像我们刚认识江海的时候。”
梁文景抬起头看他,身子忍不住颤了颤,双手握成拳头,爆出的青筋根根分明。
“三……他是江海的……”梁文景说不下去,颤着嘴唇问:“钰儿和江海,是那种关系?”
他决不相信这样的鬼话,江海已经死了那么多年,钱元恒怎么能拿他当借口,梁钰自小便是大家闺秀,又如何会跟人私相授受,未婚有孕,甚至骗了他这么多年。
一定是钱元恒骗他的。
“江海死之前求我娶了梁钰,因为梁钰已经有了身孕,他打算向你提亲,结果没想到自己命短,他担心你们梁家知道梁钰做了这种事会干脆杀了这个女儿以全名声……”
钱元恒没有继续,梁文景却完全懂了,事实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三皇子那双眼,不知道像谁,有些阴郁,和阳光开朗的江海完全不像,可是真的想一想,那个形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怪他没有往那边想过,早就该发现的事情了,却被梁钰瞒了许多年,帮着这个妹妹干了争权夺利的很多事。
“陛下,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周爱卿和袁桓,没有别人了。”钱元恒看着他,淡淡道:“朕一直拿他当亲儿子养,没想到把梁钰的心养大了,把你们梁氏的心养大了,静安侯觉得,江海的儿子,是比朕的儿子更有资格继承皇位吗?”
梁文景实在想不到这些内情,他摇头道:“陛下,臣不知道,钱兄,我不知道。”
“我梁文景喜好权势,我梁文景护短,可是钱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该知道,梁文景不是不明是非的人。”
他若是知道梁钰瞒了他这么大的事情,别说和钱正轩争夺了,就是二皇子那里,他也不会跟人争的,不管是谁,都比三皇子有资格,他只是个不相干的人的儿子,和这天下江山没有分毫关系,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天下该是他的。
“文景,就算他是朕的儿子,你以为你这些年干的事就是对的了吗?正轩是朕的嫡长子,你竟觉得他不如你梁氏血脉,你江西梁氏血脉尊贵,朕也高攀不起了。你为了梁钰母子,竟然处处威胁朕,你可还记得当年在军中时自己说过什么。”
那时候带着妹妹离开梁家的梁文景说:“此生绝不与梁氏为伍。”
因为梁文景的生母早逝,继母恶毒,掌控了内宅,对梁家兄妹极尽打压,梁文景受不得侮辱,愤而离家,现在却不仅仅和梁家和好了,还跟梁氏沆瀣一气。
静安侯梁文景是新朝爵位最高的人,他如今在很多地方与皇帝陛下水火不容,皇帝陛下也是各种猜忌他,可是梁文景依然是钱元恒最器重的臣子。
因为他总想着梁文景有一天能够想起自己的誓言,和他站在一起反对世家的统治,结果梁文景却是越陷越深。、
梁文景彻底沉默了,他忽而明白为什么钱元恒大半夜还要让他进宫。
并不是单纯为了替钱正轩出气,而是他已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