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娘子说不清-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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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壮汉眼看着元夫人的轿子走了,沈括唯恐天下不乱,还给出了个主意:“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天和酒家不是在那儿摆着呢么。”
壮汉们自然不甘心讨不到银子,沈括这么一煽动,他们便拎着自个儿带来的凶器便追上去了。
陆家酒坊门前一片清净。
当然,还有些不肯离去的吃瓜群众,沈括便管不着了,他站着三七步,整个人斜倚在门口的柱子上,双手往胸前这么一横,气定神闲仿佛看戏的。
当然,他没忘了对门口坐等看戏的吃瓜群众撂下一句:“看热闹可以,若是想搞事情,小爷可不是好惹的。”
门口的围观群众闻言竟然爆发出轰然的笑声。
杨熙斜眼睨了沈括一眼,嫌弃地扔下两个字:“骚、气。”
说罢便进了店里。
一副恨不得跟他不认识的模样。
杨熙心想:沈括这等骚包,就欠小郡主收拾。
往后她要跟小郡主说说,让她多跟沈括“交流交流”一下感情!
……
转头说回韩恕去京兆尹府报案的事。
韩恕到了京兆尹一不闯门二不亮腰牌,直接就击鼓上诉。
京兆尹正趴在二堂案头打盹,被鼓声吓得一个激灵栽了个大跟头,还顺便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画面非常美好,见者笑疯闻者笑惨。
京兆尹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气得直拍桌子,“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扰了大老爷的好梦,不晓得大老爷正在休息么?!”
“府尹大人,我家夫人的酒坊被人恶意敲诈,我家主人特意命我来报官。但不晓得竟然扰了大人的好梦,该死,该死。”
门口蓦地响起一个一本正经不紧不慢的男音,听起来还有些耳熟。
京兆尹愣了一下抬头看去,惺忪睡眼不禁盯着门口的人不禁多看了几眼。
呃……
这个人他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刑名师爷忽然也紧张地跑过来,压低了嗓音焦急提醒道,“大人,快起来!”
“贵客到了!”
京兆尹被师爷在耳边这么一说一下就醒了。
他赶紧揉了揉眼睛,逆光站在门口的人越看越眼熟,那不是……
那不是三殿下跟前的那位……
韩、韩将军!
京兆尹吓得一个趔趄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他是见过三殿下几回的,自然也就见过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韩恕。
师爷赶忙上前去扶,“大人,没事儿吧?”
“没没、没事。”
京兆尹哪里敢说有事,忙推开刑名师爷的搀扶赶紧扶了扶自个儿大管帽,几个脚步便冲到了门口,结果没站稳,脚下一滑竟然就跪在了韩恕的面前。
韩恕眉头耸了耸,“京兆尹大人多礼了,你我同为四品官,哪儿用得着给我行这么大的礼。”说着话把他给扶了起来。
京兆尹依旧结巴道,“韩、韩将军,您您……您有何贵干啊?”
“府尹大人,我家夫人的酒坊被人恶意敲诈,对方还带着一群人闹到了门口,影响非常恶劣,我家主人特意命我来报官。”韩恕几乎面无表情地重复了自己的话。
说着顿了顿,接着又道,“但我不晓得竟然扰了大人的好梦,早知道府尹大人在休息,我怎么也不敢敲了那么多下门口的鼓。”
京兆尹的脸色变了变,连忙转头看向身后的刑名师爷,那师爷连连点头就差说:“韩将军击鼓半天了。”
京兆尹蓦地腿软,“那那那什么……本官,不,我这就派人去看看。不不不,我马上带人去看看。”
正说着话,突然外面又有官差来报,“大人,户部侍郎崔大人府上来人了,说是崔小姐被开酒坊的同行恶意讹诈了,还被对方人多势众给欺负了,来找你给讨个公道。”
京兆尹听完就纳闷了:“今个儿怎么这么多事?”
说完赶紧吩咐人把崔府的人给请进来。
他身后的韩恕在这时候不紧不慢提醒了一句,“府尹大人很忙的话,是不是派几位官差去瞧瞧就是了。”
京兆尹惊得连忙说道,“不不,不会,很快就好了,很快。都是小事情,小事情。”
说着话那位崔府来的人便进来了,二话不说跪在京兆尹的面前,滔滔不绝便哭诉起来。
从他家小姐如何如何从同行那里买了酒,到对方如何以次充好欺骗消费者,再到对方如何如何恶霸,竟然拒不认自己干的坏事还找了一帮打手当街欺负了他们家小姐。
可谓说得情深意切,十分恳切。
韩恕要不是在现场经历了一遭,他都要信了。
这大抵就是黑白颠倒的最好阐述。
死的说成活的,白的说成黑的,好口才。
那人说着又说道:“府尹大人,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家小姐做主啊,她受了这等委屈,若是给我家大人知道了,我家大人非气疯了不可。”
京兆尹:“……”
户部侍郎崔大人啊,那可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嫉妒心强,要是被他惦记了那还能有好?
虽然户部侍郎是从三品,与他这个京兆尹只差了一个品阶,可户部那是管着国家财政的肥缺啊,侍郎崔大人的人脉比他不晓得广了多少。
惹不起惹不起。
京兆尹默默咽了口唾沫,问那个人道,“那个可恶的同行是谁,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都欺负到崔小姐头上来了!”
“大人,是西大街新开的陆家酒坊,听说他们的那个幕后老板是个什么富商的夫人,在朝中还有人,来头不小呢!要不然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那位崔家的家仆说得气愤难当,生怕煽在情煽的不够,还握了个拳头以示决心。
京兆尹当即就表决心道:“你放心好了,本官一定派人去看看,这要是真有谁不长眼欺负到崔侍郎的千金头上,本官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真真是一副为民做主的好官做派。
却不想,他身后的韩恕笑出了声音。
京兆尹被他这一笑有些慌张,顿了顿赶忙回头询问韩恕道:“敢问,贵府夫人的店铺开在何处,叫何名字?”
韩恕微笑回答道:“西大街,陆家酒坊。”
京兆尹傻了。
呃……
“韩、韩……您说的那股陆家酒坊不会就是……”
“嗯。”
在京兆尹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韩恕气定神闲地点了头。
京兆尹要哭了。
崔侍郎撞上了三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个四品的京兆尹啊,随便哪一方他都惹不起啊。
这下好了,双方都来报官告状想讨个公道,明明有一个被告的,却都成了原告,也都成了被告。
韩将军表示:拭目以待。
跟着主子那么久,旁的学不会,至少能学会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外加坐山观虎斗。
今个儿受害者若不是夫人,只怕就被那位户部侍郎崔大人的千金给截了胡了。
他也没旁的什么爱好,就喜欢看这种戏台子上百演不厌的戏码。
高官子女对上皇亲国戚,很有看头。
……
京兆尹很想哭,但他又不能哭。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京兆尹这下束手无策,拉着刑名师爷就躲到一边商量去了。
然而,刑名师爷斟酌了半晌,只给了他四个字作为参考:“秉公断案。”
京兆尹险些就哭出了声:“……”
这要是能秉公断案他还急什么呀!
等等,秉公断案?
京兆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点子,顿时眉开眼笑吩咐师爷道:“师爷,点起衙差,咱们去现场看看。”
那位刑名师爷暗暗松了口气。
索性大人还不笨。
碰上这种皇亲国戚与高官子女冲突的大事,还是先拖延时间才能找好机会脱身啊。
善哉善哉。
这年头想明哲保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155章 整死,往死里整!
京兆尹有点慌张。
虽说从府衙出发时他还信心百倍,但越靠近西大街的陆家酒坊,他心里越发没底。
三殿下向来受陛下器重,在诸多皇子之中,也只有三殿下敢当殿顶撞陛下,而且连根汗毛都没少过。
朝中这些个官员,别说诸位皇子了,就连跟随陛下多年的这些一品大员们,也都对陛下又敬又畏,说句不好听的,除了三殿下谁有那个胆子敢顶撞陛下?
大殿下在幕后操纵的科举舞弊案错综复杂,死了多少钦差与查案涉案的官员,可三殿下一出马,几个月的时间便将幕后黑手给揪出来了。
这会儿德才兼备向来备受推崇的大殿下已经被打入天牢,三殿下却是半点儿损伤都没有。
还有就是,前段时间三殿下那位来自民间的夫人就在京中一时惹得沸沸扬扬,关于三殿下那位夫人的说法也是众说纷纭,但说来说去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三殿下对他的这位夫人疼爱有加,而且是视之如命,不惜与陛下做对也绝不肯退让半步。
呃……
所以说,他这回摊上大事了。
京兆尹眼看着都要转进西大街了,生生就刹住了脚步,然后猛地拉住他的刑名师爷,“朱麟啊,咱们能不能……”趁这会儿开溜啊。惹不起惹不起啊。
别说是三殿下天潢贵胄他惹不起了,就是那位出了名小肚鸡肠的户部侍郎崔大人他也惹不起啊!
“大人,不能。”
不给京兆尹说完话的机会,刑名师爷朱麟郑重其事打断道。
说着压低声儿提醒道:“大人,您这会儿若是掉头跑无疑就是当了逃兵,回头这两头追究起来,您受得了么?”
京兆尹想哭。
但是,他这会儿要是真落跑了,回头就真真想哭都没地儿哭去了。
京兆尹苦着脸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跟被上了枷锁似的走得比蜗牛还慢。
……
这会儿的西大街陆家酒坊二楼里。
“小嫂子,你究竟是想跟我们说什么,吊胃口也不能这么吊啊。”
瑾儿小郡主被钱宝儿叫上来半晌,就是等不到钱宝儿主动开口,这可憋死她了。
钱宝儿老神在在道,“小郡主你别急啊,我正在思考要如何说明你们才能更好明白了解。”
陆无双疑惑道:“夫人想说什么?”
钱宝儿曰:“我还在等一个人。”
等人?
瑾儿小郡主与陆无双对视了一眼,一脸茫然一头雾水。
正说着话,就听见楼梯上传来“哒哒”跑动的声响,该是什么人从楼下一路跑着上来了。
钱宝儿三人循声往门口看去,便见行匆忙的陆盈盈一下就冲到了门口。
“无双,我听说这边儿出事了!”
钱宝儿顿时眉开眼笑,指着陆盈盈笑曰:“我就是在等她。”
陆盈盈:???
陆无双:???
瑾儿小郡主:???
钱宝儿却高高兴兴地道,“咱们这边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已经满城皆知了,陆二姑娘那边怎么能收不到消息呢。”
她说着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反正都是要参与的,自然是等人齐了再说。”
陆盈盈:“……”为何我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瑾儿小郡主曰:小嫂子说的清楚我怎么听的糊涂。
陆无双眨了眨眼,依稀明白了什么,大胆猜测道:“……夫人难不成是指方才来闹事的那位……元夫人?”
钱宝儿粲然一笑,“陆姑娘果然聪明。”
书呆子说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假公济私,那她不妨就陪那些人玩一局。
她早就看那个天和酒家那对夫妻不爽很久了。
上回她请周婶带她去了天和酒家,那姓元的穿的是绫罗绸缎,身上戴的是名贵的扳指玉器,浑身上下无比散发出一股暴发户土大款的味道,周旋于客人之间,将溜须拍马发挥到了极致。
但也因为他这户部侍郎家女婿的身份,许多人都对他客客气气,谄媚逢迎,他还真就上天了。甚至有人问起,陆家酒坊好似也在西大街开个分店,他当时脸色就变了,一脸不屑道:“那家人早已与我没有关系了。”
人家再追问他便丢出几句抹黑陆家母女的话给搪塞过去了。
亲眼瞧见他过的人模狗样,而且嘴巴很不干净,再看看被他害得那么惨的陆家人,钱宝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姓元的居心叵测停妻再娶始乱终弃,还把自个儿弄得像多伟大多不容易似的,这种渣男她就想见一次打一次!
那位崔侍郎的千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这么一见,足可见他们是一丘之貉。
她一直想找个机会收拾收拾这种不是玩意儿的东西,这回倒好,元天和那个不长眼的丑八怪夫人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俗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无双啊。”钱宝儿忽然唤了一声。
陆无双不明所以,“夫人?”
“你心里还难过么?”
陆无双顿了顿,便明白钱宝儿话中所指何意了。
她摇摇头道,“以前兴许难受过,懊恼说我爹为何没权没势,为何我不是生在一个官宦家庭。但今日见到那位夫人的尊容,见到如此泼妇骂街的行径,我便很庆幸。”
她说着看了眼陆盈盈,又接着说道,“我爹娘不但给了我一副好模样,也给了我良好的家教,我清楚人的底线在哪里,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也不需要靠着我爹的权势地位才能找到好人家。”
“我,可以成为很好的自己。”
“而且,我就算不嫁人,就算没有男人,也可以过的很好很充实!”
“说的好!”陆盈盈马上竖起大拇指。
跟风的钱宝儿与瑾儿小郡主也跟着连忙竖起大拇指异口同声曰。
“嗯嗯,说的真好!”
陆无双妥妥被她们给逗笑了,欣然道,“要不是元天和,我还真不知道一个人能为了权势名利做到这个份儿上,我还真得感谢他当初的休妻之恩。否则下半辈子与这种人一起过,还不晓得会发生多少可怕的事情。”
“什么感谢他的休妻之恩,你要感谢的是经历挫折还没有放弃的你自己。”钱大小姐毒鸡汤上线。
“元天和那种混账感谢他个毛毛虫啊,你要感谢的是在你低谷时不离不弃的妹妹与母亲。谢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王八蛋做什么,他不配的。”
“就是说,那种人不配的。”瑾儿小郡主连声附和,无条件站自家小嫂子的队。
“无双,夫人说的对,那种人你就当他是个屁把他放了。管他以后死活呢!”陆盈盈霸气站队。
陆无双:“……盈盈,女孩子家家不要脏话。”
陆盈盈张了张嘴,但随即看了钱宝儿一眼,钱大小姐当即就跳出来打圆场曰:“不妨事不妨事,偶尔说说粗话爆爆粗口有助于减压,做人那般压抑做什么。”
陆无双张了张嘴,愣是反驳不出来。
搁在以前她会觉得是歪理的话,怎么从夫人口中说出来,她就觉得是正义王道了呢?
陆无双心想:我只怕也是中了夫人的毒了。
钱宝儿带笑的目光在陆无双她们三人身上扫过,徐徐道:“我想看天和酒家那对夫妻不顺眼很久了,这回有人送上门来,顺水推舟的事情不做白不做,不晓得你们有没有兴趣参与?”
这话一出,陆无双三面面相觑,而后爆发出整齐利落的异口同声:“参与!”
好样的,对那种人就应该一句话:整死,往死里整!
……
楼下,一路拖拖拉拉的京兆尹到底是到店门口了。
忽略掉一直在门口站岗的杨熙沈括,是穆然穆大公子出来迎的人。
京兆尹见着穆然,表情就垮掉了一半,再打眼一瞧,三殿下就在店里坐着,他吓得掉头就想跑。
这个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
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