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娘子说不清-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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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出牢门,陛下便抬头看着头上的太阳。
“不知是不是天牢里黯淡了些,朕怎么觉得天牢外的阳光特别灿烂?”
陛下自言自语道,宋景桓看了他一眼,没搭腔。
像是懒得搭腔,也像是根本不愿意搭腔。
陛下也不奢望什么,苦笑了一下,招呼着孙福海往前走。
孙公公的确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老道人儿,见陛下分明欲言又止,便识趣地领着其他下人与禁卫军往前走远些,不近不远地拉开距离,一来让他们好说话,二来离的不太远,倘若有个什么状况,也来得及应付。
陛下扫了一眼走开的孙公公,这才若无其事看了宋景桓一眼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老大老二他们几个早就都娶了正妃,你的婚事也该早定下来了。既然李家和唐家的女儿你都不想要,那柳家的丫头呢?”
柳家的丫头,陛下拖了这么半天,还特意拉着他来天牢走这么一遭,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见宋景桓没说话,陛下又接着说道,“别的大家闺秀你嫌她们柔弱,觉得她们都跟不上你的步子,但柳家的女儿能文能武,也与你颇有渊源,这几年她也一直总跟着你京城边关两头跑,她总不会跟不上你的步调吧?”
宋景桓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道:“柳家爵位世袭,关系人脉在朝中盘根错节,手上又掌握有兵权,而我在军中多年,在军中根基颇深,倘若我真想做点什么,虽然不至于一呼万应,但一呼百应总还是能做到的,陛下当真愿意眼看着我娶了那柳家的女儿,从此一呼万应?”
陛下闻言一愣。
他心头的那些个担忧全被人当面揭穿,难免难堪。
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直来直去。
任谁对他这个陛下都是毕恭毕敬,卑躬屈膝生怕大声说话会惹了他烦。
唯有老三,毫不顾忌。
是他心无所求,才能底气十足无所畏惧么?
陛下愣神的片刻,向来忤逆的三殿下已趁机向他深深作了一揖,“陛下,指婚之事恕臣难以从命。”
“你。”
陛下气结。
宋景桓仍是一派不紧不慢的态度道,“陛下分明知晓我的心意,无论是唐家姑娘李家小姐,我都不想要。若是柳家的郡主,那我更不会要。”
陛下愣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宋景桓没有半点心虚,堂堂正正理直气壮道,“这些年对柳家那位凝月郡主我自认没有半点儿越矩的行为与言语,臣也早就言明,对她没有男女之意,更不可能停妻再娶。”
他像是怕陛下不够明白他的话,顿了顿又补充了依旧,“陛下,臣已有妻子,户部籍册上已然登记在案了,您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陛下顿时勃然大怒,“你这个逆子!是谁给你如此大的胆子竟敢这般肆意妄为!”
三殿下也早料到陛下会如此大怒。
也是因为早就触怒龙颜习惯了,他竟然没事人一般气定神闲道,“陛下请息怒。我不是大殿下,也不是你那些乖巧听话的皇子,做不来他们那般乖巧顺从逆来顺受。”
“从您对我的生死不闻不问那一刻起,便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宋景桓底气十足,无惧无畏。
“这大千世界纷纷攘攘,芸芸众生各有活法,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围绕着您一个人转的。哪怕您是陛下,哪怕您是一国之尊山河之主,这天下也总有许多只愿意为了自己的小日子奋斗,而不愿意掺合进您的皇权与富贵中去的普通人。”
陛下的脸色到底好看不了了。
他沉着脸色盯着宋景桓,宋景桓也回视于他。
“你此话当真?”
陛下的目光像是在警告,三殿下也毫不示弱。
三殿下说,“陛下,这世上我唯一想与之一生一世的人,只有她了,我绝不会让她有事,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还安然独自度过余生。”
三殿下也说,“我要的不多,您的江山帝位我都不要,我只要她。”
三殿下还说:“陛下,别试图伤害她,否则,让您后悔把我生到这个世上来的那句话,随时生效。”
……
三殿下的神情之决然,语调之笃定,都是前所未有,绝无半点掺假。
被那般决绝不留情面的眼神盯着,陛下半晌也回不过神来。
清冷淡漠的话音仿佛还在耳边飘荡,可他一晃神,生得天姿国色的儿子已然走远,只留给他一个不喜被人靠近的孤傲背影。
他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的叫人难以靠近。
仿佛隔着汪洋大海那边的岛屿,遥不可及。
还是他说的对啊,哪怕他是一国之君,哪怕他是山河之主,这世上总有他的权力覆盖不到的地方。
可他的孩子们,为何如今都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他们小时,也都曾是一个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啊。
一个个冲着他软糯香甜的唤着父皇,声音软软的,稚嫩又清脆,脆生生地能唤进人心底里去。
到底是这帝王家的权势害了他们,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太失败害了他们?
……
站在原地遥望儿子远去背影的陛下,仿佛一夕老去。
第148章 年轻男女干柴烈火
离开的人渐行渐远,远到连背影都渐渐变成了一个点,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陛下看着那个点,满目沧桑。
惯会察言观色的孙公公也是半晌未敢上前。
直到陛下回过神来,吩咐了他一句:“孙福海。”
他这才赶忙上前答话,“奴才在。”
陛下敛去悲凉,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为了两个字:“回宫。”
……
柳家是异姓王,大秦极少有异姓封王,柳家是因其先祖护国有功才能被封为广平郡王,而且备受朝廷的关注,后来柳家郡王爵位也如愿世代承袭,至今已有百余年的光景了。
要说起大秦的四大世家,柳、唐、李、穆,柳家是大秦当之无愧的世家之首。虽非国姓,却也娶过公主嫁过皇族,背景之强大,在朝中根基之深,绝非一般世族侯门能与之匹敌。
单是这其中的复杂关系,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即便说完了,一般人也未必能听得明白。
而柳家的凝月郡主又是柳家这一辈人之中唯一的女儿,更是众星捧月,掌上明珠。
柳郡王对这个女儿更是十分宠爱,对一个女儿的爱远远超过了五个儿子,打小恨不得将自个儿所有的东西都给她才好,还一时被传为京城里街头巷尾的笑谈。
又因为当年三殿下在边关时曾对柳家小郡主有过救命之恩,很多人都说,柳家将来怕是也与三殿下割不开关系的。
更有人起哄说,指不定三殿下将来就娶了柳家的凝月郡主了,彻底与柳家结了亲呢。
还有人说,柳家无论怎么看都是绝好的一门姻亲,三殿下虽是最有望夺嫡的人选,但柳家这后盾,不要白不要,哪有儿人嫌权势太多扎手的?
杨熙与清容是一脸严肃讲述完柳家背景的,但钱宝儿听完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世家出身的郡主怎么了,世家出身的郡主就能随便看上别人家的相公,眼巴巴上赶着倒贴,还为了横刀夺爱就搬出家世背景来压人?世家出身了不起哦!”
杨熙惊呆:“……”
清容惊呆加一:“……”厉害!
瑾儿小郡主瞪大眼想鼓掌:“……”好霸气!
谁曾想,钱宝儿刚说完反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呸,世家本来就了不起嘛。我一个乡下小地方出来的乡下村姑跟人郡王府的郡主比什么比,我脑子坏了!”
瑾儿小郡主顿时傻眼,“……”
竟然还能这样?
但钱宝儿打完就后悔了。
她刚刚没注意,下手真真太重了。
这一回过神来脸蛋儿就觉着疼。
杨熙心疼地道:“……夫人,要不,我去喊穆大公子过来,给您上个药?”
“算了,没那么娇气。”钱宝儿叫住她。
再说了,这还是她自己给打的,说出去也不好听。
杨熙没办法,又坐了回去。
钱宝儿怏怏灌了杯水,便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杨熙,咱们这么多人,你应该是跟着你家主子最久的,当年他与那个柳家的小郡主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上次听谁说的来着,说的含含糊糊言语不清,这样我怎么晓得那位凝月郡主是怎么被救了一次便死心塌地看上我家书呆子了。”
杨熙顿时有点虚,弱弱道:“……错了夫人,这些事情最清楚的人不是我。”
说着手便指了指清容与瑾儿小郡主。
小郡主随即接着说道:“小嫂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年柳凝月去边关那件事发生的时候虽然我年纪还小,但我却是亲身经历了的。还有清容姐姐,也是当事人。”
瑾儿笑笑接着又说道,“那时候清容姐姐也是人在边关的。那个柳凝月受伤之后,清容姐姐还被找去照顾了那傲慢刁钻的柳家小郡主好几日呢。”
钱宝儿:“啊?”
这个事实出人意料,猝不及防。
钱宝儿郑重其事道,“那你们给我详细说说嘛。我一直都很好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瑾儿与清容对视了一眼,表情顿时变得好古怪。
“小嫂子,你确定你要听么?”
呃……
难道她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么?
还是说,这是有什么猫腻在其中?
钱宝儿怕怕地看着瑾儿小郡主,“……小郡主,你想说什么?”
瑾儿贼兮兮地盯着她笑,“小嫂子就不怕当年那件事里面有点不可告人的事情么?”
钱宝儿:“……”
说来说去就是卖关子。
某夫人一双大眼睛微微一眯,斜睨着瑾儿小郡主,“小姑娘,你要是不说,我待会儿就自己去问当事人,我相信书呆子会很愿意告诉我事情始末的。或者,我找韩恕也行啊。”
“不行!”瑾儿大喊一声。
我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八卦的机会!
小郡主大喝一声拍桌而起,“小嫂子我告诉你,当年就是柳家那个柳凝月自己作死非要跑出城去采彼岸花,然后就差点被抓了,你也知道她那个性子的,心高气傲,鼻孔朝天,就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然后就……”
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
瑾儿小郡主一本正经认认真真地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说一千道一万,说来说去都是那位凝月郡主自己作的死。
那一年柳凝月随她父亲到边关时已经是暮夏初秋,边塞在这个季节里正好开有一种十分稀罕的花,本名叫什么别人都忘了,只依稀记得世世代代传下来都叫它彼岸花。
这种花特别漂亮,而且听闻这花有奇效,入药可补气养血,一点点便比许多同等功能的药材更有奇效。若是用来做菜直接使用,也有极好的美容养颜功效,还有传闻说,吃了这彼岸花便能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为此有许多人拼命要去采这彼岸花,可这花十分稀有,极难寻到一株,为此追逐者越发疯狂。
而作为一个女孩子听见说有一种东西是可以青春永驻容颜不老,柳凝月自然无法抵制这种诱惑,不顾一切都要出城去寻。
而别人传的说她是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才不肯让人跟着去,实则是她怕被旁人察觉她竟然想青春永驻,就避开所有人偷偷找了个当地人的向导,让人带她进了山。
进山之后便将人给赶回来,她独自去寻花。
偏偏那个时候就是这么的不凑巧,赶上了敌军人马也在搜寻彼岸花,她那个人打小被人捧在手掌心,要什么有什么,碰到竟然有人想与她抢东西便动起手来了。
而且她打小自视甚高,自以为自己武功盖世,无人能敌,根本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直到动起手来才发觉现实与理想差距非常大。
对方根本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就心软,眼看着柳凝月就命在旦夕了。
正好这个时候,宋景桓赶到。
原来,柳郡王一早上没看见女儿,找来柳凝月的侍女一问才知,她竟然偷偷找人带她进山了。
那侍女见郡主出去了半日都不见回归,她怕出个什么状况她根本小命都赔不起,柳郡王多问几句她就劝招了。
这地方可不比京城之地,随时都有各种危险会发生,柳郡主赶紧找了宋将军也就是瑾儿小郡主她爹,营中的将士也帮忙找了起来。
而宋景桓这个校尉对城外地形熟悉,便领命带了一队人马出城去找。
他在山下正好碰见了被柳凝月赶回来的向导,一问便得知,那个任性的郡主竟然一个人在山里。
宋景桓令手下人分散寻找,点火为信,就带着向导去找了。
他赶到时,正好柳凝月受了伤被打倒在地,当时情况紧急,他一心想着救人,冲过去以一敌五,浴血奋战将柳凝月给带了出来。
其他人随后也赶到。
最后谁都没有性命之威,但宋景桓的伤便比柳凝月要重许多。
柳凝月原本就对这个模样生得无以伦比的校尉心生好感,这下就彻底沦陷了。养伤的时候便开始心心念念的说要去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这些细节照顾她的清容最清楚。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个姑娘心里没有个英雄救美的梦?这也怪不得她。
但是当时柳郡王看不上只是个小小校尉的宋景桓,等到他公开了身份回京了,又巴不得要与之结亲这种小人嘴脸,就真的很令人不齿了。
……
瑾儿最后总结一句,“说来说去,柳家那对父女真是奇葩的可以。我哥哥又不喜欢她,柳凝月做什么要上赶着投怀送抱哦。”
钱宝儿听完托腮半晌都不说话。
良久才冒出一句:“说不定你哥哥那个时候就对人家暗许了少年心呢。早知道人家是郎有情妾有意,我上赶着往上凑个什么劲啊。”
瑾儿闻言呆住了,“……嫂、嫂子?”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钱宝儿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么?你那个没良心的哥哥当初舍命相救,年轻男女干柴烈火的,我就不信没有点火花。切,害我白操心。”
瑾儿小郡主震惊地大叫:“……嫂子?!”
“又干啥咧?”钱宝儿抬眼看来。
瑾儿小郡主往门口指去。
第149章 传闻中的宠妻无度
钱宝儿将信将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扭头一看。
就见门口站了个人,逆光而立。
呃。
仔细一看,来的人丰神如玉,眉目如画,虽然逆光的光线啊暗了些,但这张脸这副容貌,他不是书呆子又是谁?
钱宝儿莫名有些心虚。
……这么说,刚才她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他都……听见了?
所以,她刚才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钱宝儿歪头想了一想。
……呃,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她能够假装自己失忆了么?
不,她是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对,就是这样。
……
钱宝儿对自己好一番心理建设之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着宋景桓笑,“你不是进宫去了么?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事情忙完就回来了,你这个铺子开张我还没来看过,怎么说都是要过来瞧瞧的。”
宋景桓微微一笑跨进门来,就在钱宝儿以为他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准备干脆转移话题跳过时,宋景桓又说了一句:
“娘子担心我会红杏出墙,我怎么也要来澄清一下以证自己的清白。否则娘子想入非非忧心伤怀,我可是要心疼的。”
钱宝儿老脸一热,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立即钻进去躲起来:“……”
这个书呆子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