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娘子说不清-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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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宝儿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悠悠然想着,被陛下无视了总比被陛下关注了好,对吧。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多令人害怕。
但对着她眼高于顶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对着宋景桓到底就冷不起来了。
宋景桓徐徐抬起头来,淡淡道,“是臣怠慢了陛下,没能及时在王府听宣,是臣之罪过,请陛下治罪。”
“你……”
宋景桓一脸无欲无求无所畏惧便让梁帝气结,但又偏偏拿他毫无办法。
陛下气得重重一哼,没办法对他生气便索性找钱宝儿开刀。
他的目光冷然瞥了钱宝儿一眼,冷冷道,“来不来迟暂且不论,昨日殿试结束之后便已经满城风雨,你这个当事人跑去了哪里,满朝文武包括朕在内都找你不到,朕宣你入宫,你便是将这个女子给带进宫来了,这可是御书房!”
话里满满的指责之意嘲讽之情,任是傻子也都听的出来了。
钱宝儿心里委屈,鼻头莫名发酸,但就是不肯哭。
宋景桓都看在眼里,凤眸里的光芒也跟着冷了冷,抬头一望,冷然视君道,“陛下,倘若有人冷声称皇太后与梁贵妃是‘这个女子’,想必您心中也是不悦的吧。”
“混账!你竟然拿这个女人与朕的母后与梁贵妃相提并论,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陛下当场震怒,抓起案头的端砚就砸了过来。
宋景桓这回是有备而来的,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着钱宝儿一跃而起,那名贵无比天下没几个的极品端砚“啪嗒”摔了个四分五裂。
御书房顿时鸦雀无声。
气氛都僵住了。
四殿下在这时候上前,怒目而视宋景桓,“三殿下,这里是御书房,你带着个女人来这里成何体统?还有,是谁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竟然敢这么对父皇说话,你还有个为人臣为人子该有的样子么?!”
“住口!”吼他的却不是宋景桓而是皇帝陛下,“没你的事,退下!”
“父皇?!”
“朕让你退下!”
四殿下气得眼睛里都要涨出红血丝了,满心的不甘,最后在陛下的龙颜震怒之前,还是讪讪的退下了,与其他几位殿下都站到了一处。
大殿下像隔岸观火,二殿下不为所动,五殿下一脸看热闹,六殿下却是在看钱宝儿。
要说吧,上次这个奇怪的女人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了,可到这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好奇,这个女人究竟是有何过人之处,她到底是哪里值得老三如此与父皇针锋相对了。
这里可是御书房啊,当着这般多人的面他也毫不在意么?
当真惹恼了一国之君的父皇,后果不堪设想他也毫不在乎么?
还有这个女子,她又是怎么回事?
这儿可是御书房,闹成这般景况,那些识大体的大家闺秀不是应该站出来劝劝老三,劝他别顶撞陛下,要以君为重,以父为重的么?
她怎么到这会儿还窝在老三的怀里瑟瑟发抖活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就一点都不……呃,识大体?
钱宝儿被宋景桓突然抱着飞起来退到了门口,眼睁睁看着那个大块头端砚就这么在她跪着的地方炸开了,她的魂都吓得飞了一大半,慌张怕也来不及了,她委实也顾不上什么识大体了。
缓过来之后,钱宝儿心有余悸看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被“分尸”的端砚,脑补了一下自己个儿被那大块头砸中之后头破血流面目全非甚至一命呜呼的画面,她脸都白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是不够劲,她又咽了一口。
但她又发觉,她口中干涩的厉害。
方才陛下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了。
那样凶狠的眼神,那般决然的出手,简直毒辣凶残到了极致。
若不是书呆子的身法够快,她的小命就真的交待在这儿了。
……他针对的根本不是他的三皇子,根本不是他心中亏欠愧疚的儿子,而是她呀!
陛下,是真的想索性杀了她一了百了啊!
她,她没存心想霸着陛下想立为储君的三殿下的,可在她知道他是三殿下之前,他就已经是她的夫君,她的心上人了。
她能怎么办?
爱人难道可以选,何时喜欢他难道可以挑?
她,只是不愿意离开他罢了。
她,只是舍不得厉害他罢了。
她,也离不开他了。
如今让她离开他,她还怎么可能离得开?
钱宝儿抱住宋景桓脖子的手紧了紧,抱着他的宋景桓能明显察觉她在发抖。
他心里微微一疼,想到他视若珍宝的人儿被吓成这般,他就难受。
但这个场合,眼下的状况都还需要先解决其他事情才能走。
宋景桓低声问钱宝儿,“你还能自己走么?”
钱宝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宋景桓这才放她下来,但也搀着她,钱宝儿腿软的要命,是站不住的,几乎就将浑身的力气托付给了宋景桓。
他冲她笑了笑,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钱宝儿的水眸都一怔,半晌也回不过神来。
宋景桓稳稳扶住了钱宝儿,抬头与龙图腾书案后的陛下对视,目光比之前不知冷冽了多少。
“自打宝儿嫁与我,便整日的担惊受怕,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三番四次要她的性命,连理由都是千奇百怪花样百出,她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值得你们这般费尽心思。”
“这桩婚事是我执意要成的,也是我求着她嫁我的,从来就不是她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她。陛下,从前宝儿遭遇过的那些刺杀与灾难我都可以不再追究,但从今往后倘若宝儿再有个好歹,我可就都算在陛下你的头上了!”
皇帝陛下的脸当场就黑如猪肝色。
“司徒烨!你放肆!”
“放肆又如何!你的梁贵妃你肯拱手让人么?受冤屈而死的李娴妃就会重新活过来没事人一般站在我面前听我叫她一声娘么?!”
“司徒烨!”
“陛下!你自己连爱人都能舍弃,凭什么以为我必须像你一般断情绝义?这世上之人并非都如你的这些个皇子一般稀罕你的皇位,你若看我不顺眼,大可废了我这个亲王爵位,贬为庶民,没有了天潢贵胄的身份,相信我会过的更舒坦!”
“司、徒、烨!”
陛下已是盛怒,却是一腔怒火无法发泄,他瞪着宋景桓,一低头,就将满腔怒火全都发泄在成堆的奏折上。
“哗啦啦。”
“叮呤咣当!”
折子散落一地。
案头的其他东西也随之被陛下愤然扫落在地,碎的碎,崩的崩,一地狼籍。
“父皇息怒!”其他几位殿下悉数吓得齐刷刷同时跪下了。
“息什么怒!你们是不是都与这逆子一样,是要将朕给气死才罢休!”
“儿臣不敢!”
几位殿下异口同声。
素日里疯疯癫癫杀人如麻的五殿下也吓得面无血色。
六殿下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大殿下二殿下四殿下也都是各怀心事,低头跪着,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别说是皇家子嗣,哪怕是跟随父皇一辈子的那些个股肱大臣,也没有谁敢这么跟父皇说话的,简直不要命了!
普天之下,谁对皇帝不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伺候,敬而远之,怎么唯独他敢触龙之逆鳞??
六殿下小心翼翼抬头看了宋景桓一眼,他脸上除了怒色,没有半分畏惧,仿佛他面前的不是一国之君该亲该敬的他的父皇,而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的仇人。
杀气凛凛,怒气腾腾。
这份气势比之陛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他,可果真是不好惹的。
六殿下弱弱看了一眼二殿下,便低下了头。
二殿下也看了他一眼,眸色深沉,深不可测
大殿下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隐去了一抹得意色。
第140章 他怕是个傻子吧
司徒烨他尽管闹,尽可以闹,他最好再闹的更不可开交一些,三殿下有脾气是比较稀罕,可忤逆犯上就是大逆不道了!
司徒烨闹凶了能让父皇治他的罪才好,届时所有人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司徒烨身上,便不会再有人一直盯着那件事不放了。
没有了司徒烨,他手底下那些人就是一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他们再跑十趟江南也无济于事了。
四殿下低头盯着那一地狼籍,广袖之中的手掌握成了拳。
没想到司徒烨他竟然来了这么一招,昨夜那些废物行刺失败铩羽而归,如今可就不好下手了。
今日出了这是,老三又当众发了话,从今往后这女人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便会悉数都被记在父皇的头上了。
他好阴险!
可是司徒烨,你别以为你这么狡诈我就没办法了,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自己守着她!
……
御书房的气氛已然无比僵硬。
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了。
冷的犹如十二月寒霜。
钱宝儿惨白着脸,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宋景桓的袖口,“你,别气了。”
宋景桓的背微微一顿,她忙接着说,“……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可在落针可闻的御书房里,尤其响亮。
对上钱宝儿满是担忧的目光时,宋景桓凤眸中的戾气尽数收起,轻轻就握住钱宝儿的手,“吓着你了吧。”
钱宝儿摇摇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你别生气,伤身。”
“嗯,那我不生气了便是。”宋景桓脸上怒容渐渐收去又莞尔一笑,哪里还有半分怒火冲天的模样。
与方才浑身戾气宛若利刃无法挡的那个三殿下判若两人。
皇帝陛下的眼底却是一片森寒,气的发抖。
他不愿多看他这个父亲一眼,却对那个出身卑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乡下女人展现笑颜。
难道他堂堂一国之君,还不如一个乡野女子么?!
简直岂有此理!
钱宝儿又感觉到那绝杀的寒意,下意识往宋景桓身后一缩,宋景桓及时侧过身子,将钱宝儿完完全全挡在了他的身后。
严严实实。
“陛下,别再试图对她动手,否则,我会让你——后、悔、让、我、来、到、这、个、世、上!”
宋景桓一字一句,看似轻描淡写,却是丝毫不容置疑。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早就写好的折子,缓步上前,踏着一地狼籍而过,徐徐走到了空无一物的书案前。
“这是我自己领下来的差事,职责范围内该做的事我做了,至于信不信,要不要处置,由你。”
说完,宋景桓放下那折子,徐徐转身,目光在落在大殿下身上时,有意地多停留了片刻。
这一眼意味深长。
他的薄唇徐徐扬了起来,嘴角上翘,就像开了朵笑花。
大殿下却是遍体生寒。
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那一眼,仿佛洞察一切,看穿人心!
他恍然觉得,他心底里的那些秘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不,不会的。
怎么可能呢?
这件事换了几任钦差都能查到,之前司徒烨的行动也几次三番被他的人暗中拦了下来,该死的人都死了。
他不可能查到他身上来的。
别慌,别慌。
……
大殿下不断的安慰自己,但看一眼宋景桓的侧脸,便又胆战心惊起来。
宋景桓看了他一眼,拥着钱宝儿旁若无人地往外走。
钱宝儿步履蹒跚,经过一场惊吓,她脚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跨过门槛儿时都险些被绊倒。
出了御书房的门,宋景桓索性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钱宝儿心里觉着是不妥的,可她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但还是象征性挣扎了一下,“……有人看着,不好。”
“就当他们瞎了吧。”
钱宝儿:“……”
她满心的担惊受怕顿时间消了两成,她双手抱着宋景桓的脖子,心安理得靠在他的怀中,闭上眼细细感受他的体温与气息。
仿佛,全世界只余下来他们俩。
宋景桓的脚步大而稳,钱宝儿一直悸动不安的心,慢慢缓和了下来。
却听见他突然在她耳边说,“回家就给你做好吃的。”
他当时在御书房里说的也是,“回家就给你做好吃的。”
那种情况下,他还惦记着给她做好吃的。
他怕是个傻子吧。
钱宝儿眼眶一热,鼻头发酸,眼泪便从眼角偷偷滑了下来。
……
陛下站在那书案之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小夫妻俩旁若无人地离去,久久又吼出了一句:“逆——子!”
随即就连书案都给推倒了!
……
宁王府马车在原地等候了许久。
御书房里惊天动地的争吵远远地也能听见,韩恕见着宋景桓抱着钱宝儿过来,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连忙迎了过去,“殿下,夫人……没事吧?”
眼角余光忍不住多看了宋景桓怀中的钱宝儿一眼。
“嗯。”宋景桓淡淡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去吧。”
“是,主子。”
宋景桓的话像是暗示了什么,韩恕拱了拱手,便径自往御书房走去。
钱宝儿睁开眼看了一眼,宋景桓却笑笑安慰她,“你歇着吧,到家叫你。”
“那韩恕……”干什么去?
“他有他的任务,路上我再与你细说。”宋景桓柔声细语说道,见钱宝儿一味盯着韩恕的背影还颇为吃味,径自抱着钱宝儿上车。
又吩咐沈括道:“回府。”
“是,主子。”
沈括收了凳子,便跳上车,手执马鞭一甩,马车便碾过宫城的青石板“哒哒”出发了。
钱宝儿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上了车也被宋景桓揽在怀中,她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几句,宋景桓便将她搂的更紧了。
这世上若说有什么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那就她了。
她不止是他心头的肉,更是他的整颗心,没了,他又如何能活?
……
此时御书房里,气氛依旧僵硬。
陛下站在那儿,气的脸都在抖,仿佛还要砸点什么东西才能消他心头怒气。
大二四五六等五位殿下伏跪在地上,头不敢抬,大气也没敢出,生怕用力呼吸便会惊扰了陛下,无端端会成为替死鬼出气筒。
“孙福海,你给朕滚进来!”
门口候着的孙公公早早儿也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儿乍一听宣,竟然抖了抖,深吸了口气壮着胆子才敢答应道,“奴才……遵旨。”
说着话,孙公公小心翼翼弓着身子跨进了御书房,谨慎地跪下去,“……陛下,奴才在。”
陛下冷着脸吩咐道,“将三殿下的折子给朕捡起来!”
孙公公眼看着一地的狼籍与散落一地的无数折子,脸色微微变了变。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是么?!”
“奴才不敢!”孙公公吓得哟,忙不迭跪行过去,在倒翻的书案之外,成堆的折子里翻找起来。
幸好他是识得几个字的,但这般乱,他找起来也是艰难。
好容易,孙公公将找过皆不是的折子都摞起来,眼瞅着就剩下一本落在大殿下脚边了。
大殿下心惊肉跳,生怕孙公公过来,拼命想盖住身边的折子,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做。
但他心里终究没有斗过自己的贪欲,将广袖稍稍一扬,便将折子给盖住了。
孙公公的脸色大变,跪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僵持了有那么一会儿,便又若无其事往回找。
殊不知,这些早就落入上边儿皇帝陛下的眼中。
“司徒真!朕为你取名真,你就是这般真的!”
连四殿下六殿下都瞧见了,何况是陛下乎?
陛下陡然呵责道,御书房的空气再度冻结,孙公公要伸手的动作都跟着僵在半空。
“父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