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娘子说不清-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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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宝儿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了。
书呆子宋景桓,我在这儿要不是被你吓死就一定是被你憋死,要不就是被口水噎死的!
第11章 什么时候生弟弟?
王大婶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
“之前我们大家给宋秀才说了多少次亲,你都没答应,还说不成亲的,怎么突然就成亲了?”
钱宝儿闻言奋力从宋景桓胸前挣扎起来,诧异地看着他:看不出这书呆子还挺受欢迎的,居然有人给他说亲!
她还以为这村子里的人也都是用家世背景衡量人的呢。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他们都是冲着书呆子这长相去的呢。
都说三分看家世,七分靠皮相——他这长相还是挺有卖相的,哄哄年轻不懂事的小姑娘,应该很管用!
当然,对她钱宝儿就不管用了。
她钱宝儿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这么一想,钱宝儿不禁骄傲了起来。
谁知,宋景桓对着王大婶微微一笑,张口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们自小就订了娃娃亲的。”
凤眸堆满了笑意,更是一派理所当然义正词严:“那些年我们虽然失了联络,但还有父母之命在,小生怎么也不好违背婚约,停妻令娶。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娘子的下落,小生便要负起责任,照顾好娘子的下半生。”
“王大婶,我们家娘子以后也劳你和乡亲们多多费心照顾了。我家娘子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周到的或者得罪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王大婶的锐利顿时烟消云散,钱宝儿深深觉得,王大婶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像是在看敌对一方的敌人。
没错,就是随时要扑过来厮杀的赶脚。
钱宝儿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这种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敌意,太肆恕�
她是偷吃这个王大婶他们家大米了还是砸了他们家盐罐子了?
宝儿怕怕!
“宋秀才说的哪里话,你可是村子里的恩人呢。你的娘子我们自然也会当成自家人来看待的。”王大婶挤出笑容来,一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钱宝儿只感到扑面而来强烈的敌意,周围还有一股不明方向的寒意,脊背直发冷。
心里一个想法很强烈:这个王大婶该不会是暗恋书呆子吧!
“娘子,还不谢谢王大婶的照顾之恩。”宋景桓的大掌落在钱宝儿头顶上,在她盘着简单发髻只以一根木簪子别着的脑袋上摸了摸,满面笑容。
这画面在外人看来,说不出来的幸福满足。
可钱宝儿诚然以为:书呆子摸她的动作很像她以前摸养在家里看门的大黄。
钱宝儿嘴角不禁抽了一抽,勉强地挤出皮笑肉不笑来,“多谢王大婶的照顾,我初来乍到要说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
王大婶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宋家娘子客气了。”
钱宝儿脊背再次发凉,忍着头皮发麻的难受硬生生扯着嘴角微笑,“王大婶别这么生份,我娘家姓钱,闺名宝儿,您以后叫我钱娘子或者宝儿都成。”
王大婶点了点头,挎着她的菜篮子走了,临走前还招呼着宋景桓道,“宋秀才得空了上我们家吃饭呢,我们家二丫头说有几个字不懂,想问问先生。”
“好的。”宋景桓大方允诺,笑的牲畜无害,完了还微微颔首,礼数周到得惊人。
目送着那位王大婶走远,钱宝儿这才松了口气。
宋景桓的大掌复又落在她头上,“这村里都是乡里乡亲的,娘子以后还要多多担待才是啊。”
担待个球啊。
刚才那个王大婶分明一脸的敌意,一副她抢了她女婿的模样,杀气腾腾的。要是再来几个这样的她还活不活了。
天底下这么多生物,女人果然是最不好惹的。
无论走到哪里,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且是腥风血雨的江湖。
“娘子莫要担心,乡亲们都是很友好的。”
友好个毛啊。
她一点都没看出来好不好?
钱宝儿在心里狠狠腹诽吐槽,宋景桓的爪子又在她头上肆虐,俨然把她的脑袋当成他自己的宠物了。
“别摸了!再摸都成秃头了!”
她气恼地一巴掌拍开那个碍事的爪子。
蓦地,无数利刃一般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钱宝儿打了个冷颤,这才注意到,她和宋景桓所走的村道上不知何时多出来许许多多的人。
尤其是,女人。
她终于找知道那股不明来源的寒意是从哪儿发出来的了。
这村道上的大闺女小媳妇,一个个目露凶光,都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她。
这都是什么鬼啊?
钱宝儿下意识往宋景桓身边缩了缩,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你,在这儿村子里都干了啥?不会这老老少少的都是你的……”
地下情人吧?
宋景桓闻言哭笑不得。
“娘子在胡说些什么呢。”他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凤眸盛满了笑意,“你把为夫想成什么人了。”
“痛!”
钱宝儿捂着额头猛地退了三步,凶神恶煞地瞪他,“姓宋的你再敢弹我额头试试看,我咬死你!”
话音落,四周的寒意更甚,还有汹涌的杀气澎湃而来。
钱宝儿回头一看,村道上的大闺女小媳妇们个个目露凶光,活像旷野里饿了好几天的狼见了肉似的,随时都要扑上来。
她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往宋景桓身边挪了挪。
果然他这里是比较安全的。
宋景桓顺势揽住了她的腰,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被他一收,钱宝儿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了。
钱宝儿狠狠瞪了宋景桓一眼:色狼!
她原以为钱老头就是把她卖给了一个穷得就差当裤子的穷书生,鬼知道居然这还是个妇女之友!
还是一个吃女人豆腐的妇女之友!
会勾搭女人了不起啊!
宋景桓在她要杀人的目光之中,面不改色地向周围的乡亲们都打了个招呼。
“诸位,这是我家娘子,往后就有劳大家多多照顾了。”
“原来是宋秀才的娘子,好说,好说。”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婶笑着答了一句,但钱宝儿深深觉得周围的杀气一点都没有减退。
她当机立断拽着宋景桓的袖子,“走!”
某人却是十分乐意,冲大家淡淡颔首,便随她拽着走了。
当然,拐弯的时候他很淡定地纠正了一下,“娘子,咱们要左拐。”
钱宝儿闻言横了他一眼,脚步一顿,把自己的爪子抽了回来,“你带路!”
“是,荣幸之至。”
某人笑得乐天开朗。
钱宝儿气愤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精致的后脑勺。
“哼!”
……
破破烂烂的小院子,看上去年久失修的大门上面,挂着歪歪扭扭的匾额。
德意私塾。
钱宝儿费劲地歪着头看了半晌才认出那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四个字。
落款处的那个名字,她看了半晌愣是没能认出来。
最后就放弃了。
宋景桓抬腿便往里走,钱宝儿反应慢了半拍,急忙拽住了他的手臂,“书呆子,这是私塾吧?”
宋景桓眨眨眼,给了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用眼睛看也能看得出来这是私塾吧。
“你不会穷到要拐卖孩子吧,我跟你嗦,这是不行的。”钱宝儿一脸正经义正词严。
宋景桓闻言“噗嗤”笑了出来。
他还没说话,一群半大的孩子从里头跑出来,大声喊着,“先生,早上好!”
钱宝儿一下子就蔫儿了。
就说嘛。
书呆子也不像那种能拐卖孩子的人。
他看上去比较像会被人卖了的那种。
果然是个私塾的先生呢。
她长叹了口气,生无可恋的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书呆子,你慢慢上课,我就先走一步了。”
一转身,脚刚迈出去就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都往前摔去。
却是摔在了软软的人肉垫子上。
蹿入鼻腔里的,是书呆子宋景桓的气息。
她抬首一望,便对上了他那双含笑的凤眸,“娘子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回家。”
“不是说好要在村子里走走逛逛的么?”宋景桓仍是笑着,大掌扣住了他纤细的腰肢,钱宝儿想走都挣脱不开。
书呆子好大的力气。
钱宝儿咬咬牙,“你放开我!”
“娘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为夫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呢,孩子们马上就要上课了,你正好也留下来,陪陪孩子们。”
“我不!”
钱宝儿严词拒绝!
先生是这天底下最可怕的人,没有之一!
小时候的阴影至今都没散去呢,私塾这鬼地方谁要来谁来!
宋景桓幽幽叹了一声,无奈道,“那就得罪了。”
话音落,便横打将她抱了起来往私塾里走。
边上半大的小娃娃们目瞪口呆,“先、先生……”
宋景桓的脚步微微一顿,回眸冲他们微笑,“这是先生新婚的娘子,大家要叫师娘哦。”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似懂非懂的,还是站得笔直,腰杆一挺,异口同声道:“师娘早上好!”
十几个孩子卯足了劲儿吼出来。
声音震耳欲聋。
钱宝儿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待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了私塾里。
周围全是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一个个虎头虎脑地盯着她瞧,活像是在瞧一个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师娘娘,先生是什么时候成亲的?”
“我怎么知道!”
钱宝儿咬牙切齿。
孩子们闻言一脸茫然,“师娘娘不是和先生成亲的么?”
说着话,还有小女娃拽着她的袖子,一脸好奇地道,“师娘什么时候生弟弟?”
第12章 少年,你还小
钱宝儿脸上顿时火辣辣像火烧一样,凶狠地瞪了那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娃儿一眼。
你们这些熊孩子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啊!
还生弟弟?!
你咋不说生猴子呢!
“师娘娘你别害羞嘛,我娘亲说了,成亲之后就会有小弟弟的。”小女娃被她狠狠一瞪非但不怕她,反而还扯着她的袖子笑出一口大白牙,“我娘又快给我生小弟弟了呢。”
钱宝儿干瞪眼,一脸懵逼:“……”
这样也可以?
不是都说山里的孩子怕生怕羞的么?
这娃儿的抗压能力怎么比她还强咧!
她是进了一个假的山村吧?
“好了好了,你们再围着师娘转,师娘都要被你们吓跑了。”戏谑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
钱宝儿循声看去,便瞧见宋景桓那书呆子正居高临下地对着她笑,一脸得逞的恶人嘴脸。
宝儿在心里呐喊:“姑奶奶上了你一个恶当!”
心念及此,钱宝儿手脚并用地耸起来,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姓宋的书呆子你不怀好意居心叵测用心险恶!
我们来大战八百回合!
袖子才撸到一半,宋景桓的大掌轻轻柔柔地覆在她手上,“娘子,孩子们都看着呢,咱们有话回家私底下再说。”
“谁要跟你私底下说?”有什么好说的!
“不私下说也可以的,乖乖的别闹了。”爪子硬生生按住她的脑袋,根本就不给反抗的机会。
钱宝儿已经发觉他的险恶用心,奈何宋景桓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朗声冲着孩子们招呼道:
“孩子们,各自回座位去,上课了。”
说完,不由分说就把钱宝儿给按在座位上。
她还挣扎着要起来时,宋景桓迅速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你是想让孩子们跟着你一起逃课么?”
“逃课有什么……”不好的。
到嘴边的话,钱宝儿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四周都是孩子们骨碌碌的大眼睛在盯着她。
她莫名生出一股罪恶感,仿佛这个时候溜走都是一种犯罪。
心理负担好重啊。
她深深吸口气,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了十万百千遍:冷静,淡定,不就是上私塾,没什么了不起的,并不会死人啊。
这么一番心里自我安慰,她才勉强坐住。
宋景桓已经站专属于先生的位置,翻开了现状的三字经,一板一眼地念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果然,私塾里的教材都是什么弟子规啦,自从那个什么谁谁谁编写了三字经之后,就多了三字经。
钱宝儿的眼皮子开始往下耷拉,嘴皮子象征性地跟着动了几下,但是眼睛越来越睁不开了。
只依稀听见宋景桓念叨着,“三字经便温习至此,今日咱们来念念千字文。”
接着,阵阵读书声就包围了她。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盖此身发,四大五常。恭惟鞠养,岂敢毁伤……”
……
“川流不息,渊澄取映。容止若思,言辞安定……”
随着孩子们郎朗的读书声,倦意阵阵袭来。钱宝儿的身子摇摇晃晃,一篇千字文读不到一半,她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彻底不省人事了。
倒头一栽,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私塾里顿时鸦雀无声。
少顷。
只听得“噗嗤”一声轻笑,紧接着笑声如浪潮一般汹涌而来。
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响亮,绕梁三日不绝,可是对那个睡得津津有味的人却一点影响都没有。
她在梦里嘟囔着什么,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惊动她的美梦……
钱宝儿恍恍惚惚的又做起了梦。
梦里面,她不情不愿地被老头子给塞到学堂去,可是学堂的先生却说:“女儿家上什么私塾,我们这儿只收男娃。”
老头子一怒之下赖着不走了,说,“你若是不收我们家宝儿,那就收我。”
她被老头子的死皮赖脸惊呆了,当下就死活拽着他回家。
路上还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老头子絮絮叨叨念了一路:“不是你自己说的在家里请先生无聊的么?我给你送去私塾还不好?要我说你这个小丫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家的闺女想请先生到家里都请不起呢,你可倒好……”
“老头子你烦死了,年纪轻轻的迟早被你自己念老了。”她捂着耳朵往家跑,摆出不想听老头子念叨的架势。
然而,她才不想告诉她爹那个不解风情的老头子知道,她想去私塾,是因为小胖子也没有在家请先生啊。
小胖子那么胖,学堂的先生都收了,为什么就不收她呢?
就因为她不是男孩子是女孩子么?
女孩子哪里不如男了?
后来,老头子每天都领着她去学堂静坐抗议先生不收她,任她死活拽都拽不走,坐了七日之后,学堂的先生终于缴械投降,一脸无奈地形容他们父女:“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富贵人家,放着家里舒舒服服不待,非要跟穷人挤什么私塾?”
末了像是深有感触地叹道:“再有钱的人也抠门啊。”
这话深觉有理,老头子可抠门了呢。
但这根本不是重点。
思及此,她和角落里很大一坨特别抢眼的小胖子对上了视线,心花怒放得不要不要的。
先生怎么会懂,在家的话,她就不能天天看见小胖子了。
虽然小胖子的脸有盘子那么大,可是小胖子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老头子说了,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受恩不报要遭天谴的。
再说了,小胖子在私塾根本没朋友,她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呢。
“小胖子,我们要一直很要好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