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娘子说不清-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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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宝儿没有答案。
回府之后,司徒烨破天荒喝了酒。
钱宝儿累了一天了,回府用膳沐浴后便歇下了,司徒烨在她熟睡后却从酒窖里抱出了两大坛子酒,就坐在蔷薇花架下对月独酌。
韩恕沈括等人得令不许跟随,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干着急。就连钱老爷也给惊动了。
眼看着月亮越升越高,那两大坛子酒竟然都见了底,徒留两个酒坛子和空酒壶在地上滚来滚去。
“韩恕,拿酒!”
韩恕叹了口气,吩咐沈括道,“去请夫人。”
要知道殿下他虽会饮酒但绝不嗜酒,这么多年来他像这般毫无节制的情景,一共那么两三回。他心里是多不痛快多难受,才会在这儿抱着酒麻痹自己。
……
约莫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睡眼惺忪的钱宝儿跟着沈括一路小跑而来。
一过来便闻见酒气冲天。
“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韩恕忙行了个礼。
钱宝儿皱了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喝多久了?”
韩恕迟疑了一下,“夫人您歇下之后就过来了。……有,有一个多时辰了。”
“……”钱宝儿脸绿。
钱宝儿至少停顿了喘两回气的功夫,她揪了揪自个儿的衣角,皮笑肉不笑,“这个书呆子!他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心里有事不肯对我说,却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这是喝了多少啊。”
钱宝儿提着裙摆走过去,顺势就踹了酒坛子一脚。
某殿下愣了愣,没能清醒。
“……丫头?”钱老爷倒是看得胆战心惊。
钱宝儿看了他一眼,“没事爹。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去歇着吧。韩恕,吩咐厨房准备醒酒汤,要一大锅,越浓越好。我得给这个酗酒的书呆子好好清、醒、清、醒——”
还没意识到夫人驾到的某殿下猝不及防打了个冷颤。
韩恕更是机智,二话不说就清场。拽着好事沈括宛若在拖一条不听话不肯走的家犬。
“老大!我想看看……”
“看什么看,你就不怕夫人把你的眼珠被挖出来。”
沈括:“……”夫人好凶残啊。
……
钱宝儿提着裙摆,上去二话不说一脚把某殿下从凳子上踹下来。
某殿下猝不及防往前扑倒。可就在着地之前,他双手在地上一撑便跃了起来,稳稳当当。
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什么。他扭头一看,他家宝贝娇妻双手正叉腰怒目而视。
“宝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的酒也就醒了大半了。
“司徒烨你能耐了是吧,喝酒不要命了是不是?!这酒这么烈,旁人喝个几杯一壶就够呛了,你特么给我喝了两大坛子,酒不用钱的!”
夫人这一吼中气十足石破天惊。太子殿下顿时怂。
“宝儿。”
“臭死了,你想熏死我。”
他讨好得刚要凑过去,就被钱宝儿嫌弃地一拳给呼开了。
“你怎么来了?是他们把你吵醒了么?”太子殿下也不死心,还死命往上凑。
钱宝儿深吸了一口气,麻利儿站上凳子爬上圆桌,“司徒烨。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沟通沟通。”
“沟通什么?”
夫人曰:“你是选择被冷水浇醒,还是选择被解酒汤撑醒?”皮笑肉不笑。
太子殿下顿时一脸懵逼。
这一家人都是戏精。戏精。
第201章 太子殿下这话真不像夸奖
半个时辰后。经过一番折腾,太子殿下的酒算是彻底醒了。
有一群好事之人从外头透过门缝往里一看,太子殿下双手捏着耳朵跪在搓衣板上,毫无一国储君的威严气势。
夫人翘着腿居高临下,严词厉色:“知没知错?”
“知错知错,下回再也不敢了。”
太子殿下点头如捣蒜,乖的像小猫咪似的。
……
窗外的沈括险些笑出声。
但在他发出声音被发现之前便被韩恕和杨熙给双双拽走。
拖到了安全处,杨熙才松开他的嘴,“你要是想被送给小郡主就直说。”
沈括摇头如拨浪鼓。
……
宝玉阁里。
某夫人翘腿坐了一会儿腿突然就麻了,关键是还抽筋,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太子殿下抬头一看,她小脸儿都皱成一团了。
“书呆子,我……我腿抽筋。”
太子殿下连忙起身,抱起她就给平放在床上,“是哪边抽筋了?”
钱宝儿艰难地挤出个“左”字。
司徒烨撸起袖子,熟稔地给她按了起来。
他的手法纯熟,顺着筋的脉络轻轻往下捋顺,按了一会儿钱宝儿就没那么疼了。
但太子殿下到底不放心,“怎么样,好些没有?要不要叫穆然过来。”
“没事了。再说大半夜的把他折腾过来干什么。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他来照亮么。”
太子殿下哭笑不得。
他又按了一会儿,钱宝儿说没事了他还再三确定,才肯停下。
钱宝儿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着墙背对着他。
太子殿下一愣,忙凑过去问,“怎么了?还难受么。我把穆然叫过来吧。”
“我不是难受,我是不高兴,不想看见你了。”
太子殿下一脸茫然。
“我,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别自己生闷气。”
“不说,就不说。你心里有话都不跟我说,还一个人跑去喝闷酒,我干嘛要把心里话告诉你。”
太子殿下闻言呆了呆。好一会儿才说道,“……有些话,想说出口不容易。”
钱宝儿背影一顿,囫囵爬起来倒了杯水递给他,“既然有些话清醒着不好说,那你醉了跟我说就是了。”
太子殿下登时哭笑不得。
不过钱罐子说的是,有些话清醒着不好说,那就醉了再说。
人生一世,清醒难,糊涂更难。
司徒烨接过水满口饮尽,顿时多了三分醉意。
“宝儿你知道么,自打我回京之后,陛下表面上事事都向着我,就连我在麟德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顶撞他跟他叫板,他也都忍下来了。后来在御书房里我也顶撞过他,无论我把话说得再难听他再生气,也从没有对我怎么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不?”
钱宝儿想了想,猜测说:“是因为你母亲的事情,他从心里觉得愧疚,想弥补你?”
“那我问你,假如是在你家,你做错了事说很过分的话,岳父大人会一味忍让么?”
“怎么可能,我跟老头儿一吵架就要掀屋子,我一掀屋子他就动手。虽然多半时候是雷声大雨点小,但他实在舍不得打我的时候就骂我小兔崽子,然后把我喜欢的玩具给砸一遍就算是出气了。哪儿爹娘对着自个儿孩子忍让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钱宝儿嘴快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
呸,钱宝儿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仔细一想,陛下每次被书呆子顶撞了都会骂他,但这种骂而老头子气到极致的骂又不一样。
老头子就是给气的,恨不得把她这个小崽子打得她娘都不认识;可陛下的骂更多的像是在扮演。
陛下看上去是生气恼怒,实际上看不到一点儿父母对孩子恨铁不成钢的感情。而更多的是怨怪他不照着自己的铺排好的路乖乖走下去。
虽然父母多数都会想给孩子安排好未来的路,也都喜欢操控自己孩子的未来。可两者之间还是有明显的区别。
真心为了孩子好,和真心想让他听话。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钱宝儿背上一阵发冷。
司徒烨从钱宝儿突然停顿的笑容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你也觉得很可怕对不对?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也不会有父母会舍得把自己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孩子推出去成为众矢之的。”
“不是我不信陛下真心在意我,而是他对我从来都只有愧疚,还有利用。他心里真正疼惜爱惜的,只有他的四殿下。但他是一个父亲的同时,还是一个皇帝,他肩上扛着祖宗的基业大秦的江山,他需要找一个人来为他扛,于是他选上了我和司徒承。
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他的默认下进行的。他想看我们为了他的江山社稷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他发觉,皇后会碍事,而且司徒承在他母后的庇荫下抗压能力远不如我,于是就把我给推了出来。”
钱宝儿咽了口唾沫,这个全新的认知让她头皮都一阵一阵发麻。
别人待你是真心还是假意,自己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
何况是家人之间。
太子殿下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宝儿你知道么?所有人都认为陛下当年对我母亲情深意重,所有人也都以为他是爱之深责之切,才会对我母亲冷酷到底。可是,同样的事情就从来没有发生在梁贵妃身上。
梁贵妃出身也卑微,可靠着她一个人,整个梁家都翻身成了新贵。几乎要与在大秦延续两百年的世家梁家起名。梁贵妃在后宫独宠多年,连皇后娘娘都动不了她分毫,真的就完完全全只是靠她自己的手腕么?”
这个问题钱宝儿完全回答不上来。
男女之事是世上最复杂最难解的事情之一。
可是她确定的是,一个女人若是没有了丈夫的庇佑,想在那个家里坐大风光是绝不可能的。
这就如同父母之于子女。在兄弟姐妹众多利益牵涉甚广的家庭里,倘若没有父母的偏爱庇护,只怕连好好活着都是一种奢望。何况是皇家。
梁贵妃与四殿下能有今日,若说不是陛下的偏爱偏袒,就根本解释不通了。
“陛下口口声声说他对我母亲心怀愧疚,也口口声声说他当年不该怒发冲冠一时冲动。可是,真要是面对真心爱护的人,心疼她保护她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因为别人的一句两句闲话就将她彻底遗弃,几年里不闻不问。”
世上要真是有这样的爱,就太可怕了。
但更可怕的是,明明不爱还要假装爱。
就更可悲了。
如今想想,当年娴妃娘娘是不是最后也悟到了这个道理呢?
“他说的那些话不过都是他安慰自己的说辞,自欺欺人罢了。他大概以为我从小流落在外,给我一点和颜悦色和小小的恩惠我就会感激涕零,心甘情愿受之驱使当牛做马。”
太子殿下说着冷笑了一句,“他这么费尽心思想挑选一个替他扛下这社稷重担的人,可他怎么就想当然地觉得我就合适呢。”
钱宝儿对了对手指,弱弱道:“……兴许,是因为你没有强大的外祖家,不会让外戚干政;也或者,陛下觉得你从军多年脾气秉性早就被定格为军人,一定会对他的命令无条件服从。……”
太子殿下闻言顿了顿,目不转睛地盯着钱宝儿看。看得她一时毛骨悚然。
“你你……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不认识啊,没见过本姑娘这么好看的人么?”
太子殿下嘴角徐徐弯了完,浅浅笑道:“不,我是看我们家宝儿聪明。你不愧是生在商人家庭,眼光独到言简意赅。”
钱宝儿:“……”太子殿下这话听起来真不像夸奖。
但是,她还是可以把这句话给默认为夸奖。
她就是这么聪明,她还眼光独到,不接受任何反驳。
太子殿下掐了一下她的小脸儿,忽然说,“你还记得初见老五时,我曾提到的那个建宁宫的逍遥楼么?”
钱宝儿在脑子里梭巡了良久,对这种不熟悉的模糊的东西实在好像是没多少印象。
司徒烨又补了一句,“就是一句话让他闭嘴的那个。”
这个好说!
说到让五殿下吃瘪的事情,钱宝儿顿时就来了精神——又是绞尽脑汁的一番记忆搜索。
半晌。她才从记忆里挖出一段相关的东西。
当时五公子还依依不舍地看着她说,“可是三哥,这个姑娘很可爱,我很喜欢她。”
害得她浑身的鸡皮疙瘩愈演愈烈。
这种感觉就刚好应证了一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然后书呆子冷不丁回了他一句,“那你是不是还更喜欢建宁宫里的逍遥楼?”
那位五殿下顿时就暴躁了。
钱宝儿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建宁宫以前是方婕妤的寝宫。逍遥楼是老五出生的地方,但也是他母亲殒命的地方。不过,如今早就被封了。”
“你是说,那位五殿下的娘死在了自己的寝宫了,而且寝宫还被封了?”
钱宝儿眨了眨眼睛,突然接收到的信息量有点大,她有点消化不良了。
按照一贯宫廷套路,这背后少不了一段不为人知不可告人的宫廷秘辛。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你不是一直觉得他就像个神经病令人害怕么?换了是任何人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被掐死,他却只能躲在柜子里苟且独活,后来都会变成那个样子吧。”
“而他能活下来,就只是因为那个时候四殿下正好缺个可以任劳任怨随意打骂的玩伴。”
第202章 真是世事难料
那年的冬天很冷。
方婕妤过世之后,年纪尚小的五殿下被所有人当成球一样踢来踢去,后来,是陛下将交给了当时还是贵人的今日的梁贵妃抚养。
可她有自己的儿子,又如何会理会他这个别人的孩子的死活?
大雪纷飞的夜里,五殿下的房里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没了炭火房间里头便冷如冰窖。
他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哭出声。到第二天,还是方婕妤昔日的侍女去看他的时候,才发觉他几乎被冻僵了。
若不是这个侍女,只怕他在那个时候便撒手人寰了。
后来,也是那个侍女小心地将这件事稍加利用起来,梁贵妃虽然得宠,但也怕被人拿捏着把柄传出去不好听,只好对五殿下好一些。
而真正的转机是那一日,四殿下去园子里玩耍,看见独自一人在玩沙子的五殿下,见他不理人便起了兴致。
随后纠结了一帮人去欺负他。
但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打得半死也不吭一声。四殿下顿时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跑去找了他的母妃梁贵妃。
“母妃,那个傻小子我要了。”
“哪个傻小子?”
“就是那个不会说话不吭声的傻瓜。我打他他连救命都不会好,还特别耐打。”
当时的梁贵人一下就想到了他。她蹲下身子问她的好儿子:“你真觉得他好玩?”
“对啊母妃,他不是没娘的孩子嘛,父皇也把他交给您养了,以后就让他陪我吧。我觉得再也找不到这么一个耐打又不聒噪的人肉桩子了。”
“好。就依你。”
……
那些年真真不堪回首。
五殿下被四殿下当成练拳的桩子揍了好些年。直到那一年,四殿下忽然把他带到了建宁宫去。
平静了这么多年的少年一下就被带回当年那个可怕的梦魇,发狂一般地将建宁宫中的一切砸了个稀巴烂,更把四殿下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险些连梁贵人都没认出来那是她儿子。
梁贵人勃然大怒,在陛下面前哭天抢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这个被她儿子从小打到大的孩子说得一无是处纨绔不堪,简直把他说成了一个地痞流氓。
陛下一怒之下命禁军去把他抓回来。
可是,那个少年就像是陷入了魔怔疯魔了一般,竟然连禁军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更是一把火就把建宁宫给点着了。
他站在大火之中,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嚎啕大哭着:“母妃,你在天上看着,那些害你的人都会遭到报应的。……”
“对,他们都会遭到报应的。你在天上好好看着。”
……
“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