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鹿原开始的诸天-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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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千万人,出门各有营。唯我与夫子,信马悠悠行。行到曲江头,反照草树明。南山好颜色……”
游览曲江池,又怎么可能不吟曲江诗。
这首诗是白居易的诗。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又有人吟了一首杜牧的词,念诗的时候嘴里泛着苦意。
这是科举不得意的人。
曲江池有曲江宴,正是唐时进士放榜后大宴在曲江池的宴会。所以往往考完科举的士子,不管心情好的,还是心情差的,都会到曲江池走一遭,一是求个好运道,二也能游景排忧。
唐代新科进士放榜的时候是在上巳节之前,上巳节是三月三,在先秦至唐时十分兴盛,这天也是法定的休沐之日。所以皇帝经常会赐宴,一般就设在曲江池这皇家园林,久而久之,就和曲江宴联系到了一起,后来宋朝又有了琼林宴,也是和曲江宴的道理差不多,只不过琼林宴的名字沿袭了下去。
游玩曲江宴,是讨个好兆头。
不过这次的曲江之行,也彻底让周三姑娘死了心,在随后的同窗聚会中,她也到的少了些,不再是每次必到了。
次日,府试发案。
这天一大早,三名同窗寻他一同去看放榜。
和县试一样,都是人挤人,摩肩擦踵,人声鼎沸,谁也不能免俗,这成绩可是事关自己今后的前程,可不单单只是一场考试。
等白贵和三名同窗到的时候,此时榜单已经高高悬挂,上面仍然和县试一样,写的是座号,而不是姓名,亦是分为正榜和副榜,正榜为团案,副榜为有资格进行下一次考试的儒生。
团案只取五十人!
也就是说,这些从每个县里选拔的五十名儒生,经过竞争,几乎是二十比一的筛选,才能有人晋级下一场考试。
白贵也望见了滋水县那几个嘲笑他祥瑞案首的儒生,此刻正在垂头丧气的呆呆站立,显然是落榜了,不仅正榜没有录取,副榜也没有登上。
“案首……,我是案首……”
他挤了进去,望见他的座位号就在第一名,整个人一下子就感觉脑子放空了,激动的无以复加,难以保持镇定的心态,案首啊,这可是案首,必定能被取中为秀才功名。
只不过他还强咬着嘴唇,没有说出话。
不然这些嫉恨的考生还不知道怎么对他呢,谁要是在这拥挤的时候,下个暗手可就不妙了。
“完了,没有录取……”
周元三人几乎全盘覆没,只有周元一人还在副榜上,不过也是副榜上的吊车尾。
其他人心情沮丧,不过也是早有预料,也是很快收拾好心情。
只不过他们在看到白贵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是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如果只是录取,应该不会这么激动,因为县首是必中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周元三人使了一个眼色,连忙把激动的白贵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白贵也慢慢缓过神,神色兴奋的对着一处巷道的院墙狠狠拍了一下,手掌有些微疼,他看着三人说道:“我是案首,中了案首……”
从白鹿村入学到现在,他无时无刻不绷紧着神经,努力学习,如履薄冰,一刻也没有放松下来。这一次府试案首,秀才功名唾手可得,可以说他的第一个目标基本完成了……
如何能不兴奋!
如何能不高兴!
“白兄,想不到你隐瞒我们好苦啊!”周元也笑了笑,虽然心中隐隐有一些失落之情,但现在正是好友高兴的日子,他可不能扫兴。
他和白贵同过灶,可是最清楚白贵的刻苦程度。有什么可嫉妒的。白贵也是极为仗义,讲仁义,他要是发达了,也不会忘记他们这些同窗的。
“恭喜白兄得中案首!”
几人拱手祝贺。
“同喜!同喜!”
白贵也是连忙回礼,收敛了一些心情。
将第一次正试的结果放榜会后,紧接着的就是第二天的招覆试,这一次的考题就是原先科举考试的四书题和五经题,也是比较重要的一场考试。
只不过这场考试,能录入团案的考生基本也是做八股通会的,即使做的不如意,也不至于太差,更不会被罢卷。
第三次考试就有意思了,是判。
在唐时,科举考试的选试是身、言、书、判,身就是指的是身体相貌端正,言指的是语言清楚,字指的是字迹工整隽美,判,就是指的是断事能力。
古代法律是人治,即使有成文法,但也要依照世俗的道德断案定刑罚。
问的是:“耄邻盗牛,耕地复还,如何判之?”
耄,指的是已经七老八十的男子了。
一个七老八十的邻居盗走了牛,然后耕地,后来又归还了牛,这个案例怎么处罚?
律令是盗私物鞭笞五十下,可是这七老八十的人,肯定受不了。
而且又用于耕地劳作。
这道题只能回答罚耄邻粮食财物多少,是丝毫不能问罪的。问罪,就违背了世俗道德。
这道题只需要回答合理就行,并不需要你判案有多么公正、最优解就是各打五十大板。责问邻居为什么不借给耄邻牛,以至于他不得不偷盗,这是没有公德心,而对于耄邻也只能处罚一些财物了事……
三场府试就这么结束了。
出了龙门的白贵听到有人在谈论这耄邻盗牛的事情,让他诧异的是,竟然有一些人觉得这道题有些难解,是在难为他们。
他摇了摇头,也没理睬,径直走开了。
第72章 文化沙龙
考完府试,中了府首之后,白贵明显能感觉到师范学堂同寝的刘明达和吴怀先对他的态度比平日里热切许多。
平日里带着啥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他那一份。
关系日益增进。
这也是正常,秦省最属省城繁华,能中府城的案首,已经几乎相当于预定了院试的案首,只要运气不太差。院试虽然说是府试的下一级晋级考试,但其他府通过府试的童生,不见得比省城落选府试的考生厉害,教育资源差距十分明显。
能在这么多考生中脱颖而出,结交……也是应有之理。
况且白贵也不是恃才傲物,不近人情之辈。
这日,吴怀先请假回来学堂之后,将一份烫金的请帖递给了白贵。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是我家最近举办的文化沙龙,我娘邀请一些秦省的名流士绅,还有贵妇小姐,还有一些洋人,比如阿妹肯国《纽约报》的记者尼克尔斯,还有即将英吉利国的传教士敦崇礼,哦,他即将去担任山西大学堂的堂西斋总教习等等……”
“前几年的大旱,这些洋人也是出资振款,捐了六万美元,相当于咱们的近九万两白银……”
“所以白兄无须介怀这些洋人。”
吴怀先说道,不仅洋人排华,华人也是排洋,因此一些事还是需要事先说明。
“多谢怀先兄了。”
白贵听后,道谢一番,然后收下了烫金请帖,这可是秦省女首富周莹给他的请帖,不仅是请帖,也是一份对他的看重。
经营好了,在文化沙龙遇到的一些人,就是他的人脉了。
沙龙是法语Salon的译音,原指的是法兰西国上层任务住宅的豪华会客厅。从十七世纪开始,巴黎的一些名人,也多是名媛贵妇,常把会客厅变成社交场所。进出者,也多是戏剧家、小说家、诗人、音乐家等等的一些文化名人,一边呷着饮料,一边欣赏音乐,考虑感兴趣的问题,逐渐风靡了欧美的各国文化界。
晚清时,文化沙龙的风俗也传到了清国。
文化沙龙的举办时间是在七天后,地点就在吴府的会客厅。
吴怀先也让他提前准备一套西服。
参加文化沙龙不一定要穿西服,但大多人都穿,你不穿,就显得另类了些。
让别人另眼相看那是不大可能的,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是不尊敬主人家。大家都穿,就你不穿,这就太过标新立异了。
有实力,那叫不修边幅。
没实力,那就叫邋遢。
白贵准备从葫芦鸡店铺里支取了二十两银子,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师范学堂读书、备考、送礼,换的那点钱早就花光了,不能同寝的请你吃东西你不回请,钱财花费较大,本来也想和来省城的时候一样,再去当铺换点钱花花,但想到自己也做了生意,就去取了一部分的利润。
葫芦鸡的买卖最近也是稳扎稳打起来,客流量比先前开店时有些减少,这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开店是因为有优惠活动,再加上白雉鸡的新奇,吃的人多,新奇也不能当饭吃,能稳定一半的客流量就算是成功了。
支取钱粮很容易。
在省城管理葫芦鸡生意的是鹿子霖和周元他爸周洪福,至于白嘉轩则是族长,需要统管白鹿村的村民,无暇分身,但一些大事上,也必须三人一起决定。
白贵没有赶着将他爸白友德掺和进去,他爸哪里来的那个生意头脑,只要他不倒,白家和鹿家、周家就没有敢觊觎他家股份钱财的……
他能给,也能把这收回来。
“吴家的请帖……,现在贵娃子出息了么。”鹿子霖眼眸中闪过一丝羡慕,他家最辉煌的也只是乡下财主,哪里能攀得上吴家的高枝。
周莹那可是西太后的义女,哪怕现在西太后薨了,也是朝中的一品诰命夫人!
鹿家给吴家提鞋也不配!
“给,贵娃子,这店铺本来就是你的生意,额们只不过是帮忖的……”
“瞧叔伯说的,这都是大家的族产。”
鹿子霖给钱给的很痛快,支取了五十两银子。
葫芦鸡才卖了一个多月,算上给乡亲们开店的钱财,这还没有回本呢。做餐饮的都这样,干上几个月才能回本,剩下的才是赚头……
不过五十两,对于葫芦鸡店,也是杯水车薪,算不上啥大钱,只要运作良好,这点钱也不至于导致什么不良后果。
支取了钱财,白贵去了西衣铺。
定做西服不便宜,一套中等材质的西服需要十八枚银元。
至于上等材质的西服,那就更贵了,普遍都在三十银元以上。
手工费也挺值钱的,定制一次两枚银元,也不讲价,这时候秦省穿西服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是一套长袍,所以西衣铺也秉持着‘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的想法,虽然这西服一般的裁缝铺也能做,但偶尔穿穿也就算了,真走到吴府,那就有些丢人了。
要是到南方,估计这定制西服的价钱就会便宜些……
“先生,我这可是特意在沪市学的手艺,就值这个价钱,不少洋人都在我这定制西服,您看这个料子,可是特意从英吉利国进口的上等纯羊毛精纺面料……”
见到眼前少年犹豫,西衣铺的裁缝慢悠悠说道。
面料不便宜,这点白贵很清楚,普通时髦的绸缎衣就得不少银子打底,更别说这西服了。他上前摸了一下,虽不清楚是不是裁缝口中说的面料,但一摸,就知道面料不错。
白骨定制了两套,便宜了一枚银元,花了三十五枚银元。
因为西衣铺生意惨淡,所以也没说紧急加工,五天后就能取用。
七天后。
三驾马车停在了师范学堂边上,没在正门停,靠在书院门巷角。
同寝的三人也谈笑着走了出来。
清一色的西服,惹得旁人侧目不已。
这时候的西服和后世的西服差别有些大,比标准规格大上一圈,看起来显得有些肥大,不像后世那么修身,不是折角裤,后来的港岛影视剧的西服就与其有些像。
第73章 大学堂
吴府位于省城的东面,这里是唐时的入苑坊和胜业坊,也是原来的王府密集之地,比如入苑坊就曾经有玄宗的十六位皇子居住,到了巷子口,还能依稀看到龙首原往日的残垣断壁,那是省城的北郊,原来的汉唐皇宫所在地。
虽汉唐风光不再,这里也是达官贵人所在地,官邸林立。
片刻后,就到了一高门大院。
院墙的青砖黛瓦足有两人多高,只能看到院内的梅子树。两扇如意大门,当中镶着兽首铜环,门槛很高,一尺多高,门枕处蹲着两个抱鼓石,上面精雕细琢,有着如意草、莲花、神兽纹。
上书“吴府”。
其实这是违制的,一般来说只有王公才能称府,普通官员贵族只能称为宅,第则是较高官员。不过现在也没人追究这些东西。
马夫敲了敲一旁的角门。
古代大门一般是不开的,尤其是这种官宦人家。
就有在里面准备的丫鬟应声而开,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走进侧门,右手边便是吴府的轿厅,里面落着几个软轿,帘子都是绸的,轿厅蹲坐着几个轿夫,正在喝水饮茶,旁边的小桌还放着一些干货吃食。
从轿厅直通的是左右几间院子,都是月门,在周遭栽种一些富贵竹之类的花草。
路上不少丫鬟仆人,等他们走进,就作揖行礼,卑躬屈膝。
规矩森严!
“白兄,刘兄请!”
“这是……”
吴怀先入了自家庭院,当即就做起了主人模样,指着沿路边的一景一物,给他们讲述这些历史,不乏一些有光景的老物件,一件件都是富贵堂皇,甚至还提到了西太后赐给的一些器物,也被供奉在不同的房间中。
他的脸上无不露出傲色,只不过言语间有些谦逊。
刘明达和白贵也是随口应着,捧着场。
待穿过影壁,就走到了一处堂屋,这处与别处风景迥异,是中西合璧,四面八方都是拼花玻璃窗,在玻璃里掺杂着金丝,太阳光一照,金灿灿一片。
这就是客厅了。
门外铜钩处是大红洒花软帘,进去之后,就能看到横放的几处沙发,上面已经坐了三三两两的人,两个洋婆子,三个洋鬼子,还有几个亚洲面孔。
至于贵妇小姐,没看到一个。
毕竟文化沙龙也要避讳一些影响,影响名誉就不好了。
“这就是怀先你的同窗了,这届的府首?”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走了过来,含笑的看着吴怀先和身旁的两人,对他们三人微微颔首,刘明达是她的晚辈,也早就熟悉,所以只问向了一旁的白贵。
“是的,吴夫人。”
白贵点了点头。
夫人,这个称呼可不能乱叫,这可是有严格划分的。一品、二品。三品诰命,才能称作夫人。至于正从三品,则是淑人,五品是宜人,六品是安人。
叫夫人,这是封建时代对妇女最大的荣誉。
如果不知道一些规矩,乱叫的话,也是吃罪的。
闻言,周莹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去吧,进去玩吧。记着,怀先,不要冲撞了客人,还有多多照顾你的朋友。对了,敦崇礼教士也很欣赏你的见识,想问问你的话……”
她这后半句是对白贵说的。
进了客厅,白贵打听了一下谁是敦崇礼教士,就走了过去。
敦崇礼是英吉利人,骨子里的英吉利人,还保留着刻板的贵族教条,他的坐姿很有特性,一板一眼。但嘴巴却又叼着一个烟斗,胸前悬着一个银色十字架的吊坠。
桌沿放着礼帽。
“敦崇礼教士,很高兴见到你,不知道你想和我说一些什么话?”
白贵开门见山,问向眼前这个中年的传教士。
来西北的洋人的传教士,良莠不齐,有的是窃取文物的贩子,也有的是真的恪守教条,遇见灾情也能赈灾……,来前吴怀先也说了,近十年前的天灾,这些洋人也捐了款,应该算是品性不错。
敦崇礼教士看到白贵上前握手,然后说道:“白小友,我看过你写的泰西外交策略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