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鹿原开始的诸天-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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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小见大。
得学会端得下架子。
“宋相最近命户部、刑部等各部在长安附近废禁恶钱,已经有不少宗室亲王、公主入宫向朕诉苦了,本来朕是决议罢免宋相,让他暂避风头。”
“你现在拜他为师……”
“朕现在倒是有些不好处断了。”
斗鸡胜负已定,李隆基回过头来,说道。
“竟有此事?”
白贵明知故问。
他拜宋璟为师,也少不了此故。如果宋璟倒台,他麾下的党羽必定朝他这个政事堂的弟子靠拢,若是宋璟不倒,对他也没什么坏处。
至于宗亲和恶钱相关,这倒不是什么罕见的话题。
恶钱,就是劣钱。
唐代金银只是贵重品,并不是货币,铜钱才是货币。
唐初到开元年间,对私自铸钱的处罚很大。
高宗朝就颁布律法:“诸私铸钱者,流三千里。”
但之所以屡禁不止,就是因为铸造私钱的人身份不一样。
官商勾结从来都是主流。
没有皇室宗亲庇佑,没有一点背景的人,敢铸造私钱,早就连坐死全家了。而流放的人,往往也不是皇室宗亲,而是用来顶包的替罪羊。
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宗亲身份尊贵,在唐律中的八不议之中,即使定罪,顶多就是削去爵位的处罚,不会连坐,也不会流放三千里,同罪不同罚。
“恶钱影响税收,此乃民生之弊,然而不少宗室以此为财源……”
“宋相处置方法太刚直,火候已经到了,现在是时候挽回朕在这些宗亲中的形象了,刻薄寡恩这个词可不好。”
李隆基解释道。
听到这句话,白贵明白了。
宋璟如此施为,肯定少不了李隆基这个皇帝的授意。打击私自铸钱之后,可想而知,至少能让最近这些年的税收好看一些。
但李隆基肯定不能对宗亲说,说自己授权让宋璟去做,宋璟就是李隆基平息宗亲的晁错、替罪羊,当然没到杀宋璟的地步,然而……罢免宋璟的宰相之位这件事,势在必行。
(汉景帝杀提出削藩的晁错,以此想平息七国之乱。)
李隆基能杀太平公主,对这些皇室宗亲自然没什么感情可言。但皇帝也要一定程度上顾忌宗亲对其的看法,如果太过苛待宗亲,刻薄寡恩这个名字是少不掉的……。
或许有人会奇怪,废除恶钱,禁止私自铸钱,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以公理战胜私情,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但……这就错了!
大义灭亲,被赞美,在封建时代,很罕见。
封建时代百姓的思维是,皇帝连宗亲都这么严厉处罚,对宗亲都这么苛刻,可想而知,这个皇帝对天底下的万民,也不会多么好。
除非这个宗亲实在坏事做尽……,但打击恶钱,针对的几乎是整个宗室群体,并不在个人,所以就连皇帝也要忌惮一二。
“现在白卿你拜宋相为师,朕有些犯难了。”
李隆基笑道。
在他登基之后,皇室宗亲必然是向他亲近的皇室子弟靠拢,而他亲近的皇室子弟,就是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这两个公主。
两个公主虽不是统管宗亲的宗正,但在宗亲的话语权中却不小。这也是为何后宫妃嫔都想着巴结金仙公主的原因。
这点毋庸置疑。
权力是金字塔形状。
皇帝是金字塔尖,而居于其下的,就是靠血缘关系的亲近皇族,以及统管朝堂的宰相。
就像大秦帝国中,嬴渠梁为秦孝公之后,王族自动靠拢到了秦献公庶长子嬴虔的身后,嬴虔成了王族的话事人。
故此,李隆基这句话意思很明显,让白贵去说服金仙公主,然后再以金仙公主为媒介,让宗亲卖一个面子,看能否平息此次皇室宗亲之怨。
“臣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解陛下之难。”
“也可就此绝了今后的钱荒……”
白贵心中一动,开口道。
宋璟这件事惹出来的动静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大仅是罢相,说小,一国宰相都被罢免。
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都是女冠,虽皇室宗亲屡有拜访,有一定的话语权,但白贵觉得让宗亲卖给他一个面子,这件事很悬。即使成功,落下了人情,也是不好。
“你说?”
李隆基随口道。
他不觉得白贵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天下这么多饱学鸿儒之士,历经上千年的时间,都没有人有办法解决钱荒的问题,白贵再是智近如妖,也不可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铸符钱、法币!”
“有道术和法力加持在铜钱之上……”
“臣敢断言,如此施为,天下之间,即使有人胆敢仿照,以此铸造私钱。官府用道术溯之,想要找到铸造私钱的罪犯轻而易举。”
“同样,收天下之钱于官府之中,朝廷岁有余币,赏赐诸王,也可消解怨愤之心。”
白贵拱了拱手,语出惊人道。
从秦朝一统货币到清末,钱荒从来没有绝迹过。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铸造货币的都是金属,当铜钱来用,价格低廉,但铸造铜器后,翻了几倍,再给铜钱之中掺杂锡、铁、蜡等等,就能翻上好几倍的利润。
但到了后世,却没有钱荒,就是因为出现了纸币为统一货币,无利可图。私钱……,也变成了假钞,但有了防伪技术,假钞即使有,却也不多,远不到封建时代触目惊心的私钱现象,一贯的铜钱,可能超过一般都是私钱。
“符钱?法币?”
李隆基紧缩眉宇,似有所悟,他忙道:“爱卿细细分说,朕还有不解。”
“符钱,以修道士法力凝于铜、玉、符纸之中,刻录以符,用此镇压维持法力不绝。修道士不同,符钱中的法力也不同……”
“故此可用法力作为判断是否为真钱的依据!符钱中的法力若是消散,可到官府……由修道士重新注以法力。”
“不过这是杂币……”
说到这里,白贵露出微笑,“朝廷征召高道之士,十年择录五人,铸造五帝钱,每币法力纯净,为五行之币,此币修道士也可用作交易、修炼。时间一长,不仅天下万民的财富聚拢于国库,散漫在外的修道士,也会被朝廷所一统!”
”另外还有一点,大唐境内妖患四出,夺人性命,此符钱、五帝钱乃是朝廷气运所载,又有高道法力所承,汇聚一处,亦能灭妖!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李隆基听后,踱了几步,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手掌心,砸了几下,忍不住道了几声好字。
他不是浅陋之人,自然识得这符钱、五帝钱的好处。
白贵所说的符钱、五帝钱,对私钱铸造制伪提高了难度,相当于高超的防伪手段。以前私钱中掺杂不少金属,轻薄、重量、色泽虽不同,但并不好辨别,而符钱,只要监管严格,可以溯源,就可让假钱绝迹。
“臣斗胆,此事由宗圣观处理,绕开少府监……”
“具体铸造符钱、五帝钱的章程,臣会另外以密旨奏报给陛下,还请陛下保住这个秘密。符钱和五帝钱的铸造、调制,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白贵又道。
他提出符钱、五帝钱,并不是没有私心。
相反私心很大!
唐代的少府监有铸钱监,掌管铸造钱币。
将符钱、五帝钱的铸造等事宜绕开少府监,而归于宗圣观,相当于夺了钱权!而朝廷之中,钱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另外中书令权职甚大,负责直接向皇帝上奏的密奏“封事”。
可以说,从朝廷的程序上来看,白贵这般做法符合程序流程,即使外臣知道,也跳不出半点毛病。
“道术、法术之类,我李唐本就是由宗圣观负责……”
“铸造符钱、五帝钱之事,即使让给少府监,少府监也没有这个能力,这件事朕允了。”
李隆基点了点头,说道。
这点他也能看出白贵又私心,没有私心才怪。宰相敛权,极为正常,这是踏向实权宰相的第一步。
其次宗圣观去做这件事,合情合理。
“那宋相和臣呢?”
白贵问道。
“这件事……朕暂且扛下来,宋相罢相之事作罢。”
“你也不用去找宗亲了。”
李隆基摆了摆手,说道。
只要这件事做成,他就距离千古一帝又近了一步。这点小代价他还是能付出的,反正皇室宗亲的一时怨愤,也出不了什么大的纰漏。
第332章 李林甫
出了皇宫。
白贵就立即去到保宁坊昊天观去找他师尊商量此事。
铸造符钱、五帝钱,虽然可能会牵扯到因果,但他觉得楼观道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推拒。
要知道楼观道可不仅是李唐的皇家道观,在北魏、北周、隋亦是皇家道观,专门在上层权贵中传道。
他到了昊天观门口,下马。
立刻就有火工弟子上前问安施礼。
继而将骏马迁到马厩。
“师弟你来了。”
周文玄听到门外弟子禀报,从屋内匆忙披上羽衣,出门迎接。
待见到白贵后,打了个稽首礼道。
现在白贵贵为一国宰执,尽管不是实权宰相,但出了朝堂,谁都会认他这个首席宰相。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然白贵也一早明说不用太拘泥礼节。
但话是这般说,要是真的就这么做了,就是自己不知趣了。
“见过师兄。”
白贵亦是回礼。
“师尊已经在殿内等候了,师弟你跟我来。”
周文玄看出白贵应是有秘事言谈,就支开左右门外弟子,然后说道。
二人入了老君殿。
白贵将今日之事一一道明。
“你天性聪慧,竟有如此奇思妙想……”
“先前武周崇佛贬道,险些断我道统,现在以高道铸就符钱、五帝钱,时间一长,必定能灭绝佛统……”
侯少微听后,果然是一脸赞同之色。
只不过他的目的,和白贵不同,是意在以此发难,断绝佛家道统。
“你有如此造化,日后修成天仙所需的功德会少上不少……”
他又补充了一句。
“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太上感应篇》。
“功德……也能这般算?”
白贵暗暗吃惊。
不过他想了一下,这般算估计还真的能行得通。
天仙,是道家的天仙。一千三百善就是由道家所定义的善。平日里的善行算善,不吃鲤鱼、牛肉等估计也算是道家的善行,那么崇道贬佛……估计对于道家来说,也算是善。
楼观道是太上道统,太上传给关尹,支持老子化胡说,也就是说老子在走出函谷关后,和关尹一起到了塞外,教化胡人,所以才有了佛家。
从根子上,楼观道就和佛家有仇……。
“不过……,想要铸造符钱、五帝钱,所需的法力太过庞大,久之必定会误了修行。为师虽然有些薄面,能请动一些高道助阵,但时间一长,注定难以为继。”
侯少微犹豫了一会,说道。
他作为宗圣观的观主,在整个道界面子还是有的,想请一些人助拳,还不难。难的事情在于,如何长时间维持。
道家性情淡薄,修己身。不像佛家,修来世,所以敢奉献己身。
“此事易尔!”
“师尊恐是忘了此物!”
白贵笑道,从袖口中取出了他一早就得到的雷灵珠,递了过去。
他得到雷灵珠之后,就被落了子。后来即使剿灭了南诏,杀了拜月教主,但因果仍旧缠身。所以此次借铸造符钱、五帝钱,将此因果托避。
想要拖避因果,方法并不难。
张道长赠给他的成就尸解仙之法,就是不留遗体,只假托一物而升天。这等假托一物,实际上就是托避因果的一种法门。
法,高于术。
他将自己和雷灵珠之间的因果,托避到五帝钱上,不仅可借此修功德,同时又能避开因果。可谓是一举数得。
“看来此事你已经有了把握。”
“雷灵珠和其他四颗灵珠……,以此五灵珠铸造五帝钱,确实可行。”
“这五颗灵珠的法力,虽然不是源源不断,但只要注意使用,数百年之间,还是可行……,而数百年后,你我若不成仙,也为朽骨一堆,这点碍难,也算不上什么了。”
侯少微接过雷灵珠,点了点头,明白了白贵的意思,说道。
他也乐于成就白贵一番。
尸解仙的法门,拖避因果之法,没道理他们楼观道没有。
同样,此件事情若是做成,白贵作为主力得到的功德最多,而他们作为辅佐,分润的功德绝不在少数。
“只不过五行灵珠……想要凑集……”
侯少微皱了皱眉。
“此事师尊不用担心,徒儿在得到雷灵珠之后,四处打听,另外几颗灵珠已经落在了徒儿之手,只不过这几颗灵珠还在益州境内,等徒儿书信一封,就能立刻取来。”
白贵说道。
他在刘府挖到了雷灵珠,后来下江南等等事情,又怎么可能不对灵珠注意。靠着先知先觉,他早就在各处势力那里得到了另外四颗灵珠。
只不过灵珠初时对他还算有用,能用来借助分辨六气,但用了一段时间后,其他灵珠也就无了大用。只剩下雷灵珠傍身。
雷灵珠能够驾驭雷霆,防备妖物近身。
“好!”
“你既然准备妥当,为师这就给各处高道去信,邀他们来宗圣观商量此事。”
侯少微道了一个好字,对白贵做事十分满意,考虑十分周祥,无有不备。
……
有了即将对钱权的掌控。
白贵在政事堂中,亦是愈发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凡众多宰相同意的事情,他都会以附议这二字说出自己的看法。
所以久而久之,百官对白贵这个空降宰相也没了什么抵制之心,也恢复了以往的融洽关系。宋璟亦对白贵的表态很满意,真的将白贵视作是自己的接班人,一些党派之间的秘事,也渐渐对白贵敞开,将白贵接纳到了自己的党羽之中。
中书省,衙署。
“白相,太子中允李林甫求见。”
书吏叩门,小声说道。
“哥奴啊?”
“让他进来见我。”
白贵点了点头,放下批奏公文的毛笔,说道。
哥奴,是李林甫的小字。
不多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相貌堂堂,面容硬直的青年绯袍官员。
太子中允,正五品。
“林甫见过白相……”
李林甫施礼道。
“哥奴不必这般客气,你舅父姜皎和我关系也算熟络,大家都是故人。”
白贵笑道。
姜皎就是李隆基的宠臣,和李隆基关系不错。他也是李隆基的亲信,不吭呢呢个不认识姜皎。现在的姜皎是秘书监,职位不低。
不过这是他抬举姜皎的说辞。
同为亲信,但他的功劳是姜皎望尘莫及的。
换句话说,姜皎是靠溜须拍马,和李隆基打马球、斗鸡,这才升的官。先前李隆基让他同寝龙塌,抵足而眠,在此时并不惊世骇俗,因为姜皎就是经常和李隆基这般做。
“(姜皎)数召入卧内,命之舍敬,曲侍宴私,与后妃连塌,间以击球斗鸡,常呼之姜七而不名也。”——《旧唐书》。
所以关系和李隆基熟了,有时候睡睡后妃都不算什么。
第333章 落子无痕的计策
“白相还请勿要复言此话。”
“舅父自知自己是幸臣,怎么能与白相相提并论,若是辱没了白相的清誉,就是舅父和下官之责了。”
李林甫顿时一脸慌促的模样,说道。
幸臣,这个名声,反正他舅父姜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