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时健:影响企业家的企业家-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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淖饨鹣嗟庇诿磕�100元,还赚了20元。”
不管镇里的领导怎么看,新寨村的农民有自己的想法,他们认为,这片山头世世代代都是他们在耕种,直到1969年,为响应毛主席号召的“农业学大寨”,由当时的水塘公社投资水管、路、电,新寨村民投工投劳,建起了甘蔗林,这片山地才成了镇里的。此后这片山地被镇属企业占用,因为一直亏损,新寨村村民们拿不到企业补偿的土地租金。现在和金泰公司签了合同,公司每年付给镇上二十多万元租金,这些土地算是真正有了收入。不过这笔钱原先到不了村里,商到2009年,村里才从镇里争取到了40%的租金。新寨村的老主任白文贵说:“这里是我们祖辈的地,我们要把租金全部拿回来才合理。”他的说法代表了大多数村民的意思。
褚时健深矢口农民对土地的情感,从一开始处理土地和水源的关系时,他便要求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办事情要合情合理,各方面都要有好处,事情才能办得成,才能办长久。基于这个原则,金泰公司小心谨慎地平衡和处理着与当地政府和农户的关系。
寻找水源
有了土地,这只是理想照进现实的第一步。
一个2800亩面积的果园,在当地老百姓眼中,俨然一个庞然大物,对于刚刚起步的金泰公司又何尝不是。总经理马静芬虽说当过厂绿化科的科长,但她毕竟只是熟悉园林花木,一个大型果园到底要怎么搞,还得褚时健出主意。水塘镇的领导认为褚时健选择在这里建果园,必然经过了精心的考量。“有句话是‘衷牢山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长’。以红河为界的东西两边,水塘镇这边属于河西,雨水只往这边下。”这是当时的镇长刀文高对《三联生活周刊》记者说的话。
那么,水塘镇所属的这些梁子真的不缺水吗?褚时健不相信别人的判断,在重大的事情上,他从不放手,这是他几十年管理企业总结的经验。上山下河,摸排调研,褚时健跑遍了戛洒、水塘交界地段的沟沟坎坎,他那辆越野车在山路上扬起的尘土如一条翻滚的黄龙,久久未消散。没有路的地方就爬山,野草丛生的甘蔗地很难行走,跟他一起看地找水的人,不得不佩服这位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褚时健何尝不累,那段时间,他常常累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两颊瘦得出现了深深的竖纹,像两条长长的酒窝。可是他不敢停下脚步,他心里着急。他知道,身边的人并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建一个什么样的果园,这个果园将用什么方法管理,它将产生什么样的效益……实现心中的蓝图,必须打好基础,对于一位76岁的老人,这也许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搏,苦和累算得了什么?
还有更深层面的东西,褚时健自己都不愿去想它,那就是他引以为傲的能力。入狱几年,失去的最宝贵的东西不是时间,而是尊严。褚时健是个高傲的人,他内心强大到不能容忍别人的同情。他不喜欢别人带着同情怜悯的神情走进他的家门,也不打算把过往的教训当成一个大包袱扛一辈子,而是要吸取教训,着眼未来。他知道,给他一个舞台,他能演出最精彩的大戏。现在,他在为自己搭一个舞台。
经过调查,褚时健发现,情况和别人的预判完全不同。果园所在的这两个山头,历来没有充足的水源,这是造成这里种甘蔗产量低、土地板结的主要原因。因此,要想在这里建立大型的果品生产基地,解决水的问题必须先行一步。
地处山区,这里的傣族、彝族农民世世代代靠天吃饭。硬寨梁子的水源主要靠戛洒江,江流蜿蜒,在山下流淌而过,水流丰富时,可以滋养流域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寨农田,江两岸植物茂密。新寨梁子的水源则是山下的棉花河。站在山上鸟瞰,这条河如身姿婀娜的少女,在山间穿行,走近它身边,河水中布满礁石,野性十足。这条河和戛洒江一样,水量大小由老天决定,洪涝和干涸都可能出现。褚时健认为,农民对抗风险的能力太弱,只能看老天爷的脸色,可对于一个产业化规模经营的农业企业,靠天吃饭肯定不行。
新寨梁子对面更大的山梁上,有远近闻名的南恩瀑布,这是一个由多级多支瀑布构成的瀑布群,远远看去像从云端流下的天河,气势壮观。在傣语中,“南恩”意即银色的流水,水源来自哀牢山深处的原始森林,河水清71、流量丰富。褚时健决定从那里架设引水管道,让南恩河优质的河水,成为哺育优质水果的乳汁。褚时健的计划很快得到了实施,从哀牢山到基地的两条引水管几个月内就架设起来了,总长18。6千米,投资达到138万元。这是金泰公司在水源上的最大投资。
和老天爷打交道:未雨绸缪,心无侥幸
管道刚架好,天灾降临了。2002年8月14日,暴雨引发了哀牢山中一场严重的泥石流灾害。地点就在戛洒江西岸、哀牢山东麓的水塘镇。肆虐的泥石流造成了33人死亡,23人失踪,2438户农民的房屋不同程度损毁,大批正在生长的农作物被石块和泥浆掩埋。泥石流还冲毁了公路、沟渠、涵洞、桥梁和林地。新寨村在这次灾害中损失惨重,17人失踪,土地减少,道路中断,引水管道也有大段不知去向,村庄一片狼藉。灾情严重,省地县的三级领导都到了现场,省里还划拔了专项救灾款,但短时间内解决不了村民们面对的诸多难题。这个时候,同样受灾的金泰公司,拿出了几十万元赞助,用于铺路和修复引水管道。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让当地的村民看到了一个充满善意的企业家,为今后解决双方面对的诸多问题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修建哀牢山引水管道只是解决水源问题的一个步骤。在整个园区的规划中,除了土地租金,耗资最大的部分就是水利没施,可见褚时健对水源的重视程度。新寨梁子从棉花河接来的引水管道原先只有一根,土地面积扩大后,增加为三根。果园在棉花河的取水点位于一个叫邦迈的小村寨,到果园有十几千米的路程。褚时健让公司把引水管沿路比较大的鱼塘都承包了下来,这样一来,丰水时节,鱼塘里都能灌满水,成了蓄水池。虽然每个鱼塘的水量有限,但进入云南三四月旱季以后,储存的水有时能补充河水引水的不足,解决大问题。此外,果品基地内,新建和扩建蓄水池六个、总容量达26万立方米;在园区内安装灌溉用备型输水管道58。3千米,安装微喷灌设施2400亩,铺设微喷管道52万米。这些设施大部分是在基地建设的初期就开始施工的,此后逐步完善。
到2014年,基地的蓄水池达到了八个,蓄水总量达到50万立方米,引水管道也增加为五根。累计算来,褚时健用于解决水源和灌溉设施的经费高达400万元。这在金泰公司的投资中,无疑是一大笔开销。在一些人看来,多少有些大动干戈。可褚时健知道,和老天爷打交道,必须要未雨绸缪,存不得半点儿侥幸。
果不其然,2009年,云南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一直到5月,滴雨未下。省会昆明,供市民饮用的水库库容量降至最低值,市区部分实行了限时供水。哀牢山中,旱情同样严重,新寨梁子脚下,棉花河已经接近干涸。硬寨山头下,戛洒江宽阔的江面缩成了一条小河,裸露出大片的河滩地。这时正值果树挂果、固果的关键时候,果园紧急投入60多万元,购置了抽水设备,将戛洒江水引上350米高的山头,就这样,每户种植户的用水仍不能满足,用水形势十分严峻。
基地尚且如此,位于半山上村寨里的百姓可想而知,水管抽不上水,家家户户都要到山脚的江里取水,人畜饮水都供不上,农作物的灌溉更难解决,田地早就干裂如龟背。这时候,新寨村的支部书记又找到了褚时健,他说:“我知道你们的水也不够,但没办法了,老百姓连喝水都困难了,在下雨之前,能不能给我们用点儿水?”褚时健的回答十分简单:“可以。”此后云南连续五年大旱,新寨村又找基地帮忙,将村里原来2寸的水管换成4寸,褚时健也同意了。这次为村民改水管,花费了近30万元。
“按褚大爹的办法做”
在当地农民眼中,褚时健——这个看起来和他们一样的老者,是一个说话算话、答应了肯定就会办的人。实际上,当地大多数农民并不知道褚时健过往的辉煌,甚至在果园因为褚橙出名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褚时健为何许人也。而现在,只要停车询问,路边小贩、放学孩童、田间老农都会告诉你:“褚大爹?知道知道,顺着路走,往右转……”
我们在哀牢山恩水公路边一家小店吃饭时,小店老板得意地告诉我们:“那边的褚大爹都来我这里吃饭,还夸我们山茅野菜做得好吃。”可见褚时健已经融入了当地的生活,成为当地百姓尊敬的长者。
2014年5月23日中午,在离果园十多里的公路边一家叫“小西二”的农家饭店里,褚时健和镇里的领导陪一位省里来的官员吃饭。那些天,这里气温高达40摄氏度,大中午的在路边小店吃饭,并不是一件惬意轻松的事情。半截墙的饭店里,木桌板凳,粗茶淡饭,吃饭的人却并不在意,吃饭中间一直在热烈谈论的,是如何安置和补偿迁移农户的事情。过后我问褚时健:“是你们基地迁移的农户吗?”他回答:“不是,这是当年修水库的时候迁移的,十多年了。我只是帮他们说说话,看国家能不能多给点儿补偿,这些农民的生活太艰难了。”
一席话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在被问及关索坝的选址时,他说过,他是农民的儿子,知道土地对农民的重要,知道现在良田越来越少了。他们有能力削山头修工厂,就可以省下一些好地。记得我当时忍不住说:“这是一位总理的情怀,而不是企业家的,企业家追求的是利益的最大化,这多出来的几千万投资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褚时健当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手中掌握的是国有企业的钱财。现在,时过境迁,他只是一个私营企业的主人,但他的心中,仍有着相同的情怀。
连年干旱,水的问题非同小可。在2014年的持续高温下,果园采取了分片区分时段供水。5月24日中午,四作业区的一片果园正逢供水时间。每排橙子树下缠绕着的黑色塑胶水管管体上,喷着细细的水流。这种微喷灌的方式,一来节水,二来提高了水的利用率,在云南,这种灌溉方式是褚时健的果园最早采用的。听基地农艺师张伟介绍,之前云南的橙子基地华宁县、宾川县,一直都采用的是沟灌的老方法,后来才效仿这里,也采用了喷灌的方式。
四作业区的农户郭正昌正准备出工,见我们来了,邀请我们进屋坐坐。平常时候,果农住在果园,和外界很少交流,见我们进屋后要拍照,他的老婆有些手足无措。他告诉我们,他和老婆都是水塘镇的农民,彝族人,到果园给褚老爹种果子已经有八九年了。郭正昌说他过去的家简直是一无所有,现在屋里有各种电器,屋外放着摩托车,女儿在玉溪城里工作,可见生活状况还不错。他们两口子管理2200棵树,2013年收了130吨果子,收入有七八万。“今年嘛……”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的果园,沉默了。他的妻子说今年天气太热,水也不够,肯定减产。“减多少呢?”郭正昌说了一个让我们震惊的数字:“怕只能收80吨。”
褚时健的算法和果农的不同,他说:“减产是可能的,但不会有这么大的幅度。本来计划今年的产量可以搞到13000吨,看现在的情况,大体上能保持去年的水平,也就是11000吨左右。今年的情况特殊,是十几年都没遇到的新问题,气温太高,果实正在成长,有一部分果子就晒伤了。我们现在有五条管道抽水,维持用水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这都得益于我们这些年打下的基础。还有,我们要提前考虑到,云南的天气,到现在还不下雨,也就是雨季推后了。接下来就可能出现高温高湿的情况,还有一部分果子有可能霉烂,我们现在就是在找问题、想办法。明天柑橘协会的会长要来果园,我让作业长们想想,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可以向专家请教。”
办法总是有的。就像果农郭正昌所说:“我们这些年都是按褚大爹的办法做,他总是有办法。”的确,经历了连续几年的干旱考验,当初想不通褚时健为何对水源问题大动干戈的人,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独到、措施得力。
褚橙基地的总工艺师
2003年,新寨梁子果园中央,一座黄色的小楼建成了。“新平金泰果品有限公司”的木牌,就挂在小院门口。刚建起的小楼,不过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所在,里面设施十分简陋。褚时健和马静芬不在乎,这座小楼他们一住就是十年,并没有太多改造。两个人一致认为,既然已经下决心在这山中创业,这里就是山里的家。楼下是办公的地方,楼上是老两口和家人的住房。靠右边的角上,有一个专属老两口的小厨房。小院的天井里种有几棵棕榈树,小院外侧有一棵大树,这在云南叫风水树,山岭上各民族的村落里,都有这样的大树。谁曾想到,这个小院,这棵大树,连同院外那个水容量15万立方米的大水池,后来都成了果园里的景观,成了来到褚橙果园参观的人们留影拍照的地方。
土地有了,水利设施已先行一步,现在褚时健心中最最重要的事情,该是种什么了。
记得在监狱时,褚时健说过,褚时佐带来的橙子,是使他萌生种这种果子的契机。褚时健是一个技术至上型的管理者。从他对烟厂的管理可以看出,他对品牌的创立和定位特别重视。谈到对这些的认识,他总要回忆从前,不是在玉溪卷烟厂,而是十二三岁时烤酒的经历。褚时健说:“要说对品牌的认识,最早还是来自于和我母亲去集市上卖酒的经历。卖酒的人不止一家,同是自家烤的酒,买的人是有选择的,要闻,要尝,好的酒才卖得上价。就是这种经历,让我认识到品牌的价值。老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同是橙子,却有许多外观、口味都不同的品种,褚时健经过调查,认准了冰糖橙。其实,在当时消赞者的心目中,冰糖橙并没有很高的价值。这种果树在南方各省被大量种植,产量相当惊人。当时,昆明街头的水果摊都挂着这样的招牌:冰糖橙10元3公斤。并将橙子用塑料袋装好,10元一兜。一个看起来市场饱和的品种,褚时健为什么要选呢?褚时健说:“我搞过调查,超市里美国的‘新奇士’橙子,价格是国内橙子的十倍。我尝过美国的洋品种,结论是:卖相最好,但味道偏酸,不合中国人的口味。不过它那么高的卖价还有人买,说明市场有这样的需求。”他选中的冰糖橙是老家华宁县最早从湖南引进的,当时的小苗价格2元钱一株,华宁的苗圃一共有24万株小树,被金泰一次性买光。
褚时健下定决心,把已经种了一年的果树挖掉,全部换上了新选的小树。新租来的土地改造成台田,老的果园进行深翻,新寨梁子和老寨梁子的山地上,呈现一片耀眼的红色。24万株小树种下去了,按照常规,等待的时间是四年。不过,褚时健保留了原先果园里的3000棵老品种果树,他认为,这些树虽然已经种了一二十年,算是老树,但品种不错,特别是它们结出的果子,味道浓、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