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江山-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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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商队在一个岔路口停下,穆寒从马上下来,走到楚宁和谢子玉的马车前, 开口道: “一粟兄,宁姑娘,火莲山离此地不足十里,在下便送到这里了。”
谢子玉和楚宁相继从马车上下来,谢子玉看着穆寒道:“多谢穆兄,他日穆兄若是来瞿城,定要请穆兄喝上一杯。”
“好。”穆寒含笑点头。
两人看着穆寒的商队慢慢远去,直到淡出视线,楚宁才放下心来,轻嘘一口气,道:“管他们是什么人,只要不是想杀我们的人就行。”
谢子玉微微一笑,道:“夫人放心,如今我们伤势痊愈,即便有人追杀,也不再需要疲于奔命。”
楚宁瞪了他一眼,这两日他一直夫人夫人叫个不停,简直是趁机占她便宜!
谢子玉笑意盈盈,丝毫不知“占便宜”为何物。
楚宁只好无视他,兀自往火莲山的方向走去。
“哎,夫人,等等为夫……”谢子玉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跟着,时不时还要再调侃楚宁几句。
火莲山下是个小镇,许是离苍都较近的原因,这个小镇的百姓不少,街上也很是热闹,谢子玉一到镇上就把面具给拿了下来,他摸了摸薄如蝉翼的面具,笑道:“你这面具倒还不错,这么久了都未被人识破。”
“那你为何摘了?不怕仇家再找上门来?”
“如今你我都已无碍,怕什么?”他微微含笑,眉宇间似有睥睨之姿,那姿态浑然天成。
楚宁微微一怔,不愧是谢子玉,即便是失去记忆,有些东西仍深深刻在骨子里,她耸了耸肩,也不说什么,他爱摘便摘。
两人很快就打听到了火莲山的入口。
火莲山高耸入云,巍峨壮观,既然到了山下,楚宁也就不急于一时,和谢子玉慢悠悠地走了上去。
这一路忙着逃命,两人还从未有过如此悠闲的时刻,楚宁的心情很好,尽管此去并不一定能够找到鬼医,更不一定能顺利拿到解药,可她想好好享受这一刻。
两人花了半天时间,才登上山顶。山顶上有一片平地,两人刚踏上平地,就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眼前房屋一片焦黑,显然是被火烧毁后留下的,而且烧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难道鬼医不在了?”楚宁蹙眉。
“我们分头找找,也许能找到线索。”谢子玉提议道。
楚宁点了点头,顺着一侧小路走了过去,没走几步,她就停住了,目光停留在那矮矮的坟头上,坟前的石碑上写着—鬼医之墓,右下方写着“无名氏立”。
看那墓碑的模样,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楚宁静静地看着那墓碑,鬼医死了,代表回春的解药没有了,代表她活不过今年。
可是此刻,她反倒出奇的平静,也许只有当人还有选择的余地时,才会痛苦彷徨,才会躁动不安,一旦结局已定,反倒容易认命。
谢子玉站在她身后,她单薄的身子透出一种极淡的绝望,他的手微微动了动,想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宁忽地回过头来,朝谢子玉笑了笑,道:“下山吧。”
第十六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抠,我抠,我抠抠抠!
此时此刻,楚宁正蹲在地上奋力地抠着匕首上的宝石,只因下山才发现包袱不见了,而现在两人身无分文。
好在楚宁随身携带了当初谢子玉用来杀她的匕首,这匕首价值连城,如果整把拿去当,容易引人注意,所以她决定从上面抠一颗宝石。
谢子玉在旁边看了许久,终于看不下去了,把匕首拿了过来,道:“这匕首是你的随身之物,还是不要破坏了,我身上有两块玉佩,可以当掉一块。”
楚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深以为然:“也是,这可是别人送我的定情信物。”
“哐当”一声,一颗宝石被谢子玉抠了下来。
谢子玉拿着宝石去当铺,当了两百两银子,至于那把匕首,某人以“这匕首掉了一颗宝石,有碍观瞻,还是我给你收着吧”为由,给没收了。
楚宁觉得好笑,如果他恢复记忆,知道这匕首是他自己的,还会不会抠得这么爽快?
天色渐晚,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楚宁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到楼下要了一坛酒,便上了屋顶。
越往北,天气越凉,夜晚更甚,楚宁喝了点酒,才感觉有一丝暖意,楼下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楚宁看着远近的灯火,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
也罢,也罢,生有何欢?死又何惧?
楚宁轻笑一声,仰头喝了一口酒。
她喝得正欢,酒坛子却突然被人夺走,谢子玉坐到她旁边,道:“美酒在手,怎能一人独享?”
说完,便仰头喝了一口。
楚宁转头看他,唇边笑意未散:“有人作陪,我自然求之不得,你等着,我再去问小二拿一坛。”
楚宁站起身,正要迈步,谢子玉突然抓住她的手,温和的嗓音在清冷的夜色中缓缓响起:“阿宁,嫁给我吧。”
楚宁一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向谢子玉,似笑非笑:“这才喝了一口,你便醉了?”
谢子玉仰头看着她,一双凤眸深邃如漆黑的苍穹,深不见底,却又有点点星光,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楚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抽手,却抽不回来,只听他语声温柔,带着认真和暖意,道:“阿宁,你知道我没有醉,这一路你我生死与共,早在沙漠时,我便想……”
“你醒来之后,朝夕相处的女子只有我一个,见过的女子也寥寥可数,哎,一粟,你是没见过世面,才会想娶我。”
楚宁话音刚落,突然被谢子玉狠狠一拽,整个人跌进谢子玉怀里,身子被牢牢箍住,她挣扎着抬起头,看见谢子玉温和的眼中含了一丝极浅的怒意,他盯着她,问:“你在怕什么?”
楚宁看着他,眸光平静,良久才勾了勾唇角,道:“我怕你识人不清,遇人不淑,被人欺骗却不知。”顿了顿,楚宁又继续道,“你连我的真实姓名、真实身份、真实容貌都不知道,却说想娶我?一粟啊一粟,你何以如此天真?这可真不像从前的你啊……”
谢子玉一怔,她说的话透露了太多的信息,那是她从前一直费心隐瞒的。
他只是失忆,脑子依然清醒,他知道她隐瞒了很多,也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份并不简单,否则怎会一路遭人追杀?可一旦动了心,就丝毫不由自己控制。
楚宁坐直身子,平静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摸到人皮面具的边缘,微一用力,面具便被整张撕掉,那张布满红斑的脸慢慢显露出来,在这黑夜中显得尤为丑陋。
“我长成这副模样,你还想娶我吗?”楚宁龇牙,露出一个可怖的笑容。
谢子玉只是看着她,神色无异。
“我救你确属意外,但我们并非萍水相逢,你是大虞深蒙圣宠的三皇子,高高在上的容王谢子玉,我们早在帝都便已见过,那时我撞见你在天谷杀人,从你手里死里逃生,后来我离开帝都,你奉命出使北越,也是我倒霉,才会在客栈遇见你被人追杀。”楚宁淡淡地叙述着,她偏头看向谢子玉,唇角似笑非笑,“殿下,你现在还想娶我吗?”
“那你呢?你是谁?”谢子玉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我是被赶出将军府的楚家弃女,楚宁。”
楚宁也不去看谢子玉,将面具重新戴上,站起身,径自下了屋顶,她没有回房间,而是一个人在街上游荡。
楚宁刚走, 便有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扑到谢子玉脚下,涕泪交加地吼道:“殿下!我可算找到您了!”
只一瞬,谢子玉便将来人一脚踢了下去。
那人正是苏叶,他在地上挣扎了一番,重新回到屋顶:“主子,我是您的护卫,苏叶啊,您不认识我了吗?”
谢子玉低头看向苏叶,胡楂满面,头发蓬乱,活像是乞丐堆里爬出来的,嗯,比他之前还要狼狈。
谢子玉凝神看了一会儿,又要踢他。这回苏叶长了记性,不敢再抱谢子玉,但仍不掩激动之色。
“我的护卫有长你这样的?”谢子玉不掩嫌弃之色。
苏叶连忙抹把眼泪,道:“主子,您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去洗漱!”
一刻钟后,苏叶再次出现在屋顶,神清气爽,一张娃娃脸扬扬得意。
谢子玉瞥了他一眼,见他不仅洗了头洗了澡,还换了衣服剃了胡子,这速度确实够快:“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苏叶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凑到谢子玉面前,“不信您闻闻。”
谢子玉推开他:“你是我的护卫?那帮我办件事。”
夜渐渐深了,只有街头的面摊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楚宁坐到桌前:“老板,来一碗面。”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端了上来,楚宁吃了几口,便觉得整个身子都开始暖和起来,她吃得很香,一碗面很快见底。
她吃完之后,坐着不动,看着在面摊前忙碌的老夫妻,清透的眸光里含着淡淡的暖意,那是她此生都不可能得到的温情,可即便只看着,也觉得温暖。
一直到面摊打烊,她才站起身,慢慢朝客栈走去。
清冷的夜色里,她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迎着夜晚的凉风,她闭上眼,这一生,还能享受多少个这样的时刻?
许久之后,她才回到客栈,还未进门,就看到房间里亮着暖黄的灯光,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谢子玉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喝茶,听见动静,他放下茶杯,转过头,一双凤目中含着点点暖意,他看着她,唇边有微微的笑意:“阿宁,我想过了,无论你是宁初还是楚宁,无论你长什么模样,你就是你。而我,无论我是一粟还是谢子玉,无论我是何身份,有过什么过往,我仍然是我。”
顿了顿,他站起身,走到楚宁面前,眸光里盛有一抹温柔:“所以,我还是想要娶你,那么阿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十七章 喜服
楚宁怔怔的,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若不是此刻他就在眼前,她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她忽然不敢再看他,想要低下头,可谢子玉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阿宁, 你是愿意的,对不对?”
楚宁怔住,他的声音轻柔如在梦中,脑子里倏地回想起这一路的点点滴滴,说他们萍水相逢,却早已生死与共,风度翩翩的容王殿下,成了独属于她的一粟,给了她不曾体会过的温暖,甚至舍命相待。
她看着他热切而又不失温柔的目光,内心几番挣扎,终是向温暖妥协:“嗯,我愿意。”
如果时间注定有限,为何还要浪费在迟疑上?
谢子玉的眼中绽放出一抹光亮,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阿宁,我定不负你。”
在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时,最初的记忆,是她的一抹馨香,那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她吃力地背着他上山,他只醒了一瞬,未承想,那一瞬,便足以在他的心里烙下永久的印记。
所以,谢子玉也好,一粟也好,又有何区别呢?
而此时此刻,某护卫正在火莲山上拿着铁锹任劳任怨地干活,一边干一边哀叹,这护卫真不是人干的,半夜三更竟然要来挖坟!
“怎么样?觉得苍都如何?”楚宁走在苍都最热闹的长街上,一边欣赏街上的景致,一边问身边的谢子玉。
“不错。”谢子玉看向楚宁,含笑道,“不过寒气太重,你得多穿点。”
“你看那儿有个成衣坊,我们去看看。”楚宁听了一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道。
“好,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喜服定了。”谢子玉牵住楚宁的手,凤眸中星光点点。
楚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甩开他的手,几步便跑进了那成衣坊。
难得看到楚宁这副害羞的模样,谢子玉不禁开怀大笑,正欲迈步,突然看到旁边有个卖玉饰的摊子,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簪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走过去,拿起那支白玉簪,细细打量。
“这位公子好眼力!这支白玉簪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机缘巧合之下才被我得到,即便在最好的玉器坊也难找出这样质地的簪子,尊夫人定会爱不释手!”卖玉饰的摊贩见了,连忙兴奋地介绍道。
“嗯。”谢子玉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过神情愉悦,显然是认同了摊贩的话。
“主子!你让我找得好苦!”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谢子玉抬眼,见苏叶从人群中兴高采烈地奔了过来,又是一副满脸胡楂的邋遢模样。
谢子玉往旁边退了一步,苏叶扑了个空,直接扑倒在地。
“主子!”苏叶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离我远点。”眼看苏叶又要扑上来,谢子玉淡淡开了口。
苏叶顿时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了,开口抱怨:“主子您太不厚道了,您知道我多久才找到您吗?做主子的不能这样,您这样,做属下的很难做的!”
谢子玉无视他,看向摊贩,道:“这簪子我要了。”
摊贩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公子果真识货,一口价一百两!绝不多赚!”
谢子玉看向苏叶:“付钱。”
说完,就往成衣坊走去。
苏叶连忙从兜里掏了一张银票,塞给摊贩,然后飞快地跟了上去,眼睛盯着谢子玉手中的玉簪看个不停,疑惑地开口问道:“主子,您买这种东西干吗?”
谢子玉不说话,苏叶的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抓住谢子玉的袖子,兴奋地问道:“主子您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谢子玉看着苏叶的手,蹙了蹙眉。
苏叶连忙把手缩了回来,一双眼睛闪着贼光:“主子,您终于醒悟了,我太为您高兴了!”
谢子玉不理他,径直走进成衣坊,楚宁正巧换好衣服走出来,她在镜子前看了看,然后转身看向他,微微一笑:“如何?”
谢子玉的眸子微微一亮,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穿女装,虽然北越的服饰与大虞的相比少了些精致灵动,但有一种迷人的异域风情。
“很美。”谢子玉笑着走上前,伸手从边上取过一件白色的貂皮披风,披到楚宁的身上,然后将手中的簪子插到楚宁的发髻上:“这样更美了。”
楚宁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平凡无奇的容貌,配上那白玉无瑕的簪子,竟也生出了一分灵动之美,而镜子里的谢子玉,就那样含笑看着她,仿佛自己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楚宁忍不住一笑,伸手摸摸头上的簪子:“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
“不,这是新婚礼物。”
苏叶站在成衣坊门口,看得目瞪口呆,那是他的主子吗?主子不是面瘫吗?为什么能笑成那样?
不不不,那肯定不是他的主子!他一定眼花了!
苏叶使劲揉了揉眼睛,等他放下手,眼睛又瞪得更大了!
因为他竟然看到谢子玉在挑喜服!
“这位公子,本店最好的喜服都在这儿了!”成衣坊的老板一看到谢子玉,就知道这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立刻让人把最好的喜服都拿了出来。
谢子玉一一看过,淡淡道:“不够好。”
“主子!”苏叶大吼一声冲了上来,“主子您挑喜服做什么?”
谢子玉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成亲。”
苏叶抖了抖身子,不敢相信道:“主子,您别开玩笑了。”
谢子玉看向身边的楚宁,蹙眉问道:“我的护卫都是这样的吗?”
楚宁挑了挑唇:“其他人不敢对你这样。”
“看来我对他太宽容了。”
苏叶闻言,顿时瞪向楚宁:“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勾引我家主子也就算了!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