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剪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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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牛棚,沿着一条小路向河边走去。
他在那里用河水清洗了一阵子,感觉手背不再流血了,就用双手捧起一捧河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又捧起第二捧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他蹲在河边,傻傻的看着河水涓涓的向东奔流,他默默的看着背后时隐时现的月亮,在河水里嘲笑他无能,他气急败坏,从河岸找到一块足有十斤重的大石头,双手用力的举过头顶,狠狠砸向河水里那个嘲讽他的月亮,河水溅起了无数浪花……
他低着头,慢吞吞的转身又走向高处的牛棚。
这时差不多已经是夜里的三四点光景了。
他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得手了,他就会酣畅的吃,酣畅的喝,酣畅的睡,一直睡到自然醒。
假如自己做了错误的研判,出现了重大失误,他就会咬牙切齿,憎恨自己无能,整个夜晚也难以入眠。
他回到牛棚,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捣乱得拴在马槽桩子上的枣红马也噗嗤噗嗤的从鼻孔子喷出抗议来。
实在走得有些累了,他就一个人架起马车辕子,用力挪动着把马车安置平稳,然后,一头扎进车厢里,也不管车厢里原来丈母娘和小姨子坐过的地方是否舒展了。
在这里睡觉,他什么都不用准备,这里一切具备。
这个季节刚过伏天不久,即便有些凉意,也还不至于冻人,这样他完全可以将就一个晚上。
他知道天已经非常晚了,他不敢再入睡了,他要趁着天亮以前,把马车送回老丈人家,然后再把自己摩托车骑回来。
每次来芳春娘家都是这样,假如芳春看到拉皂喝晕了,她带着孩子永远都不会坐他的摩托车,弯弯曲曲的山道,路边就是深沟,多危险啊!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带着孩子先走一步,一边走着,一边搭乘顺路车,有时候回到家天就大黑了。
昨天就是这样,她知道自己要早一点回家给菲春收拾房间,可是贪杯的丈夫她无法制止,她只好自己先走一步。
其实,这个丈夫贪杯是有原因的。
这一点,芳春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恐怕她永远也不会揭开拉皂这个秘籍。
只有她丈夫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醉酒的最大由头,就是为找女人寻找借口。
一是可以随时行动,趁着酒力干坏事,他认为,这个时候女人一般都无法和他计较什么;二是装晕、装睡、装醉,等待时机,一旦时机成熟再实施他的行动计划。
比如昨天来到丈母娘家就是这样。
他本来上午就想去占四姑娘菲文的便宜,可是机会不成熟,他只好等到后午时分下手。后来还装晕来到西厢房跟丈母娘再次见机行事。
今天晚上他之所以在二姑娘菲春那里没有得逞,他在马车上反思之后认为,还次与他没有喝酒有关。
因为夜间回来很晚,他只在家里简单吃些东西,要是放在平时喝些酒,也许事情就会办的更顺利一些,说不定已经大功告成了。
没办法入睡,他干脆去了曹寡妇家算了,到了那里,他可以随心所欲。
不过,时间相对紧张一些。
他从曹寡妇那里回来,看天色已差不多,爽性套上马车,一溜烟的向郎家川村驶去。
………………………………
第三十二章 歉意
秦有德给二鬼子丢下两千块钱,心里总算踏实了许多,也总算弥补了心中的歉意。
他觉得,不管怎么说,这二闺女三年来为他书摊生意,付出了很多很多。
她从来都是早上班、加夜班、晚下班,也不讲究吃饭住宿条件,从来都不知道啥叫苦累,整日都是乐呵呵的,属于勤快的乐天派。
她每天只知道卖力为书摊服务,这些年也给书摊带来了巨大收益。
而她的勤快换来了他的轻松和愉快,让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所以,从内心对菲春非常满意,并心存感激。
要不是出了这样的丑事,他一直都对菲春非常好。
说句实话,这姑娘要不是长的丑了一些,其他的表现可以说都是高分。
她嘴巴好使,眼里有活儿,又实在,又勤快,能够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还特别善于观察顾客的兴趣爱好,投其所好,推销了不少书籍图书期刊。
她在一年之后,自己完全可以支撑起这个书摊了。
按照秦有德的思路,她已经看好了附近的一处房屋,她准备租下来,把书摊搬进去,像刚开店那样,改成一间书店。
他已经把名字都起好了,他管这个书店叫作墨城书社。
按照他的解释,这个墨字体现了书店的笔墨书香特点,是书店名字的主要特色;城字反映了经营的新理念,和经营者的总目标,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要把书店经营的像城市一样,规模不断扩大,效益不断提高,书店品味不断提升。
对于书社二字,他自己的理解是,首先把书店看成是一个小社会,这里方方面面的图书应有尽有,这里男男女女的顾客各界全收,确确实实是一个小社会。
二是把书店看成一个社会组织,这个从社字上最能体现。
他的思路是,今年搞一个墨城书社,明年就可以搞一个墨岛书社,后年还可以搞一个墨群书社等等。
总之,墨城书社不只是停留在一个小小的天地里,成为井底之蛙,缺少见识,不求进步,而是要抓住机遇,乘势而上,不断发展壮大。
并且如有可能,他还要扩大业务范围,创办报业、出版业和广告业,他要把生意做成一种产业,做成一种可以系统化、集成化、集约化的大型企业。
他还指望着这个二闺女为他鞍前马后,卖力效劳呢,只可惜这个很有才能很能干的姑娘出了故障。
他也特别恨这个三嘎子,要不是他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祸害,他的书摊生意很快就会发展起来。
是三嘎子砸了他的生意,撤了他的摊子。
这个该死的贵友,什么时候才能学点正事,长点出息啊!
在二鬼子家睡觉,他几乎一夜未睡,后半夜他更是无法入眠。
他留心外面天色的变化,他要趁着天还没有完全大亮之前,返回自己的老宅子去。
为的就是不给二鬼子家添乱,避免乡亲们猜测,坏了他郎家和秦家的名声。
他想把这次菲春和三嘎子怀孕的事,隐瞒得天衣无缝,这对于他们秦家来说,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因为这样的事,并不只是毁坏了女方一家的声誉,对男方家庭来说也是同样非常不利。
他跟二鬼子交代了两千块钱之后,就随身坐起来穿衣服,他要提前去二鬼子的沟沿上看一看村里的动静。
如果情况安好,他就立刻行动。
当他打开二鬼子街门的时候,门外二鬼子家的大狼狗突然冲着他叫起来,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
他赶紧插上街门,躲进门楼里面。
这时,他的心脏几乎就要发飙了。
他年纪大,已经忘记二鬼子家里还有大狼狗。
二鬼子听到了狗叫声,赶紧从土炕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院子里,嘴里还一个劲儿的训斥着自家的狼狗。
二鬼子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也急急忙忙的跑出来训斥狼狗,因为,这只狼狗夜间是被圈在门外铁棍焊成的狗窝里的。
他之所以慌张地跑出来,也是因为昨夜里多喝了几杯酒,他已经把夜间当成了白天。
“哈哈哈,看我这脑袋瓜子,去吧大哥,没事的,这狗是圈在铁笼子里的,不用怕!”
秦有德并没有听二鬼子的话,又快步返回西厢房里。
因为他怕狗叫声惊醒了周围邻居,被人发现他秦有德回家了,而且还住在二鬼子家,那样不就露馅了吗?
回到屋子里,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二鬼子,二鬼子听了也在理儿,看了看天色,也快要黎明了,他跑出去先把狼狗看好了,不让它发出声来,秦有德悄悄的从二鬼子身后离开了郎家,急匆匆的向东边的大土坡那里走去。
其实,正是因为二鬼子家狗叫声,把住在大坡下边河北岸的老支书张开顺给惊醒了。
什么事情都有巧合的时候,秦有德回老家,自认为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却不曾想被老支书张开顺看到了。
老支书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呢?
原来老支书和邻村的村干部约好了,要赶在太阳出来之前,赶到村南两村交界处,勘察协商荒山开发治理工作。
这是由当地政府主导的开发项目,主要是利用有限山场资源,进行最佳配置与组合,这样才有利于集体开发,产生最大效益。
不过,这时的天色刚麻麻亮,只能模糊的看到人的模样。
因为都是土路,一高一低的,秦有德只顾小心的走路,根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张开顺,正向大坡走来。
从背影和走姿中,张开顺只能初步认定这个人就是秦有德。
以前村里一些大型公益性工程,或者是大型其它活动,老支书都是第一时间和秦有德的哥哥秦有星商量,每次都会争取在省城里当大官的秦有德的支持和帮助。
秦有星是张开顺的前任支书,由于年纪大了,家里又不是很顺利,就把支书的位置让出来,并积极推荐张开顺接班。
因此,张开顺每次有事都会征求秦有星的意见,以示对秦有星推荐与栽培的尊敬。
后来,张开顺又和秦有星成了亲家。
张开顺的大闺女嫁到秦家,成了秦有星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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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回府
令人不快的是,秦有星就这么一个儿子,结婚多年来,张开顺的女儿也没能给秦家生个一男半女来。
特别是这些年来,因为子女问题,两家关系处的不如以前好。
张开顺一家一直是热脸贴着秦家的冷屁股,有事没事总爱和秦家拉近乎。
一是自家姑娘不生育,张家总觉得欠了人家的;二是秦家又让出了支书给张家,这也归功于秦家的恩泽;还有这第三个原因,张开顺支书也干了好些年了,这些年来,特别是前些年,秦有德私下里给予他的支持和帮助也是蛮大的,他没有理由不感恩戴德。
因为在大坡底下,张开顺看到的是秦有德的后影,他不敢太确定是不是秦有德,再加上还要急着赶路,所以他并没有和那个后影打招呼。
当他猜测,假如那个背影是秦有德,那么他为什么会从大土坡这里走下来呢?他这又是要到哪里去呢?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带着这些疑问大踏步向南山上走去,偶尔还继续回头冲着那个后影望一望,以确认这个人就是秦有德。
他一边上山,一边心里琢磨着,秦有德于自己有恩,他哥也于自己有恩,尽管这几年亲家处的不太好,可是,还是应该去看看秦有德大哥。
毕竟他对自己的工作支持力度是非同一般的。
尤其在乡亲们面前,抱紧了秦有德这棵大树,乡亲们都会高看一眼,自己在村里的工作也就好做多了。
所以,他决定等和邻村勘察协商完山场之后,尽量早一点的赶回村庄,去家里拜访一下这位大哥和老革命。
至于到了那里是否提到早晨看到的情况,他觉得还值得在考虑。
因为,他也怕自己说话妨碍了秦有德大哥的好事。
可是,当秦有德问起自己为什么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呢?
一路上这些话题成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主体活动。
本来是应该把今天勘察和协商山场作为主题活动的,这个问题就临时性被秦有德代替了。
为了不让自己村庄吃亏,他还是强制自己多想一想山场的事,可是,大脑始终不停他的使唤,即便临时考虑几分钟山场的事,最终还是被秦有德的事“侵占”了,山场上的事,最终成为秦有德问题的“殖民地”。
他感觉非常奇怪,一个退了休的干部,为什么会对他这位村支书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呢?
话又说回来了,还是秦有德这样的干部作风硬、站得正、能带头、不图名利,不为感恩,扎扎实实为村里办好事、干实事,成就大了,贡献的多了,自然就会让人印象深刻。
说到本质上,还是他的功绩占领了他张开顺的山场思考,而不是秦有德本身。
当他上了南岗坡顶的时候,秦有德也就进了村子最南边的宅子里。
秦有德弟兄四个,宅子都在村南这一带,他的宅子偏西,在大兄弟秦有寿的东边,是弟弟有寿的邻居——也就是三嘎子的邻居。
大哥秦有星住在村南的最东边,后来,老四秦有福也从老村里搬出来,在大哥东边,挨着大哥居住下来。
这里的地形是,南边背靠大山,山峰高耸入云,山场面积非常大。他们当年在队里的荒山和山场也都分布在那里。
秦有德独居一个小院,外面是两扇朱红色大门,门前蹲着不到一米高的青石刻大狮子,显得无比威严和气派。
秦有德在打开大门的时候,尽量慢了一点,不让大门发出声音,他怕让邻居们听见。
他做事向来替别人考虑,向来不会打扰别人,也包括他自家的弟兄们和妯娌们,侄子侄女们。
今天偷偷回来,为了三嘎子的事,就更不能出声了,更不要谈声张了。
他进了大门之后,随手又关紧大门。
家里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就连通向正堂南屋的小道,也被茂密的杂草遮掩的水泄不通了。
他从靠近门口的地方拿起一把铁锨,一下一下的扑打着杂草,把杂草拨拉在两边,理出一个用大理石铺好的小石路来。
他把铁锨靠在门口,坐在旁边的一个石凳上,喘着粗气。
多年不干活儿了,来回拨拉了几下杂草,他就觉得气喘吁吁的,自知已经上了年纪。
等喘完这口气,缓过力气来,他就打开屋门,回到南屋卧室,换上了拖鞋和衣服。
这拖鞋还是从二鬼子家穿过来的,昨夜里他的一双布鞋早已经被大雨浇得湿透了。
衣服也是二鬼子家的,二鬼子不好意思说,因为二鬼子的衣服秦有德身高马大,根本无法穿在身上,他的身材太矮小了。
看样子,他昨夜里穿的衣服应该是他家大儿子的。
他见到过二鬼子的大儿子,人高马大,很有些他娘的派头。
自从到贵州上大学,特别是在那里就业成家之后,他就很少回老家了,家里的衣服也就基本穿不上了,而二鬼子个子矮小,又无法使用。
二鬼子的二儿子青春年华,正在县城读高中,更不穿哥哥的老旧衣服,所以,这些衣服也就闲置下来。
二鬼子已经说了,他穿在身上的,不管是拖鞋也还是衣服,一概不要送回了。
秦有德存放在家里的衣服,都是他多年来随手带到家里的,老旧服饰和不适宜穿戴的鞋帽之类。
在昏暗的屋子里,他从柜子里面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出来两件像样的衣裤。
他知道这是一个大晴天,就穿上了一身浅色衣裤,换了一双齐头的塑料凉鞋。
然后,他找了一把笤帚,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屋里和家什,随后躺在自己的沙发上,稍作休息。
他在等着天亮,天亮了就到大兄弟家,去给他把三嘎子的事说清楚。
他思考着如何才能更好地给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