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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荆棘王座1:猛虎蔷薇-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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铡!�

    西泽尔默默地注视着桌上的竹筒,轻轻摇头。这个男孩的倔强在此刻显露无遗,直到此时他也没有说出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进行这次占卜,似乎只是不愿意在叶素萌面前退缩。

    “哥哥,怎么办?”普林尼凑在苏萨尔的耳边低声说。

    他们两个已经退到了桌子的一侧,教皇也起身站在了桌子的另一侧,餐桌边只剩下叶素萌和西泽尔站着。

    苏萨尔皱着眉摇头,“还能怎么样?站在这里看着。”

    苏萨尔和普林尼是一个母亲生的,兄弟之间很亲近,西泽尔的母亲却很少被提及。因为教皇的另一任妻子,美茜·琳赛夫人因为异端罪被处以火刑,那时候现任教皇格里高利二世还只是红衣主教。当然这一切并未影响格里高利二世成为梵蒂冈的主人,因为那是时候他已经和两位妻子先后离婚,把一生都献给了侍奉神的事业。美茜·琳赛毒人被处以火刑有力地说明了格里高利二世的虔诚,任何违逆神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即使曾经最亲的女人也不例外。

    但是对于西泽尔而言这个污点是无法抹去的,即使前任教皇曾经恩准他和被处死的母亲脱离关系,他的档案中只有父亲,母亲那一栏是空白,从法律上说他是个没有母亲的人,但“流着女巫血的孩子”的称号依然跟着他长大。

    这件事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被提及的原因只是教皇表现出对这个儿子平等的爱。

    “可那东方公主是哥哥你的!”普林尼咬着牙说,“西泽尔是想表现他的与众不同么?他总是有很多鬼点子,现在叶先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身上去了。”

    这两个男孩在来之前已经收到了来自老师的消息,苏萨尔应该成为这次联姻的主角,普林尼应该帮助哥哥,让哥哥成为晚宴上最吸引注意的人。这个战略在晚宴的前半段一直执行得很好,苏萨尔是陪叶素萌说话的主宾,而普林尼偶尔插话让谈话变得更有趣一些,西泽尔被排除在这场谈话之外。

    西泽尔也没有表现出想要介入谈话的样子,对于叶素萌说的东方风土人情他好像根本没有兴趣。

    直到轮到他占卜,一切都变了。

    这样下去苏萨尔能否完成老师们的嘱咐就很难说了。他们的老师西塞罗红衣主教和格拉古红衣主教的地位相当,都是枢机卿,是翡冷翠份量最重的宗教大臣,教皇也要尊重他们的意见。神学老师对于博尔吉亚家族的这些男孩而言,相当于东方诸国为太子设置的“东宫”。太子的东宫里有一套完整的内阁,包括勇武的将领和直谏的文臣,这得到皇帝的默许。太子登基之后,这些人就是新皇治国的班底,旧臣多数会被清洗。在翡冷翠,教皇给每个儿子指定一位身份尊崇的“老师”作为他们的政治靠山,无论西塞罗还是格拉古,都代表着一个庞大的贵族团体。这关系到将来男孩们在翡冷翠的政治生命。

    博尔吉亚家族的男孩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也是为了他们背后的诸大家族。

    苏萨尔背后以格拉古为领袖的贵族们认为苏萨尔应该拿下和晋都国联姻的机会,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利益。苏萨尔对于这桩婚姻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已经接近成婚的年龄,一个来自东方小国的公主配他的身份有些勉强,但这桩婚姻是教皇看重和祝福的,便是重要的政治筹码,拿到这个筹码对于即将成年的苏萨尔的声望会有帮助。尤其传闻说,教皇试图借助这常婚姻打开东方之门……

    只有很少的西方人去过东方;传回的零星消息说;那是黄金和象牙的国度;君主们乘坐黄金的肩辇;绿松石和琥珀装饰他们的宝冠;玫瑰和紫罗兰的花瓣为他们铺路。

    东方之门是财富之门;是通向世界尽头的大道。

    每个翡冷翠的贵族都相信苏萨尔是未来教皇的候选人之一;到那时他无论如何都是要离婚的;婚姻对于苏萨尔而言只是成年礼那样一闪即逝的东西;如果能换来重要的政治筹码;苏萨尔不介意是跟谁。何况纯公主那是个绝色倾城的美人;年轻的苏萨尔心里就绝得舒服了很多。

    他原本有着绝对的自信;无论年龄、谈吐、势力;他都应该是晋都国使者的首选。一个东方小国;难道不该巴结最强有力的一方么?但是西泽尔怪异的表现让事情滑出了他的控制;那个一直沉默、一直游离在谈话之外的西泽尔;其实苏萨尔注意到从金钱在竹筒中发出悦耳的响声;西泽尔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

    西泽尔很在意占卜,但为什么?

    表现自己来争夺公主?

    “别担心哥哥,”普利尼露出恶作剧的表情,“公主一定是你的,我保证。”

    “怎么?”苏萨尔一愣。

    “你忘记了么?西泽尔有病啊,谁会选有病的那个?”

    “你是说他的癫痫症?”苏萨尔明白了,“可你总不能在父亲在的时候直接跟晋都国的使者说西泽尔有癫痫症,这是父亲要求大家都保密的事。”

    “可他如果当场病发呢?”普林尼悄悄竖起手指给苏萨尔看,他的手指上一片淋漓的红色,像是刚流出来的尚未凝结的鲜血。

    “西泽尔是恐血症,见血就会犯癫痫。”普利尼得意洋洋,“我的厨师从他的厨师那里听说的,所以他从来不吃不够熟的牛肉。”

    “见鬼,你怎么满手是血?”苏萨尔吃了一惊。

    “是番茄酱,看起来像不像血?”普林尼眯起一只眼睛,“哥哥你猜我刚才为什么要去检查金钱和竹筒?”

    金钱在竹筒中巨震;仿佛躁劫不安的精灵。叶素萌也深深吸气;这是非常罕见的卦象;任何一个卜者都以能解开这样的卦象为一种荣耀。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金钱从竹筒口跳出之前;鲜红的血跳了出来。那只竹筒里竟似慢慢地盛着鲜血;血溅在雪白的桌布上;美丽而狰狞。

    再一次西泽尔看见了那地狱般的场面;剑刺入白裙女人的胸口;鲜血泉水那样涌出来;仿佛温热的、红色的、妩媚的蛇。

    这些红色的蛇噬咬他的身体;钻进他的心里去。

    叶素盟愣住了;西泽尔嘴里吐出白沫;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脸上浮现异常狰狞的神色。普通人的颤抖和神色都绝不会像他那样;似乎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失去了控制;活蛇一样自己拼命的抽动着。那是癫痫发作的症状;这种病症在教皇国被看作神对罪人的诅咒;这个男孩居然有这种隐疾。

    “叫大夫!叫大夫!”叶素萌大声说。

    教皇抓起桌上的小铃使劲摇晃;谁也没有注意到藏在角落里的苏萨尔和普林尼兄弟脸上冷冷的笑容。

    镜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粗壮的嬷嬷冲了进来;急促有力的脚步踩得地面咚咚作响。他们围住了西泽尔;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试图把餐巾塞进他的嘴里去;癫痫发作的时候人会失去控制;往往不小心就会咬掉自己的舌头。显然西泽尔下是第一次发病了;嬷嬷们都已经很习惯了。西泽尔剧烈地抽动着;喘息着;翻着白眼;咬住了餐巾;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盯着叶素萌;仍旧紧握着竹筒。金钱在竹筒里啪啪作响。

    这个时候他居然仍然用尽最后的力量在摇晃那个竹筒;好像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完成这次占卜。

    嬷嬷们眼里露出了惊恐不安的神色;有人手脚微微颤抖着抓住胸前的十字架祈祷。她们并不知道这次占卜得到了教皇的特许;一个十四岁的男孩;魔鬼附身般颤抖;还抓着邪恶的东方占卜用具不肯放手;这简直是异端的作法。

    西泽尔猛地翻过竹筒;金钱落在餐桌上。

    又是两枚老阴!而第三枚金钱滚下了桌面;叶素萌一愣之后急忙低头在桌肚里寻找那枚金钱。

    掷出最后一爻后;西泽尔终于失去控制地倒下;蜷缩得像个虾米一样瑟瑟发抖。叶素萌从桌下钻出来;一眼就看见白色的小小身影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她闯进叶素萌视线;像是烛光点燃了叶素萌的眼睛。那是个十岁出头的女孩;一身白色蕾丝花边的丝绸裙子;白色的靴子;头发和苏萨尔公爵一样金子般的耀眼;头发里编织着紫色的丝绸发带;梳成漂亮的辫子。他的肤色也很白;却不像西泽尔那样失血般的白;皮肤下透着胭脂般的红;像是浅浅饮酒之后;五官精致得如名匠刀下的雕塑;没有一丝瑕疵。

    她扑向了地下抽搐的西泽尔;把他抱在怀里;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胸前;任凭西泽尔吐出的白沫涂在她的衣襟上。

    “哥哥!哥哥!”少女急得就要哭出来了;像是牧羊的少女搂着垂死的羊羔。

    “教皇的女儿阿黛尔·博尔吉亚?”叶素萌心里明白了。

    这是教皇所有子女中最神秘的一个,极少有外人得以见到她,但即使这样她的美貌已经传诵到了东方。

    嬷嬷们没有用武之地了,只能围绕着发病的西泽尔站着,眼睛里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嫌弃。这个场面太过尴尬,叶素萌不由得想上去帮阿黛尔什么忙。

    阿黛儿忽然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睛,叶素萌吃了一惊。那双带着泪水的眼睛清澈透亮,带着悲戚美得会让年轻人有些悲伤。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见这双眼睛的瞬间,叶素萌以为自己是在面对镜子。他有种错觉,觉得会在女孩的眼睛里看见他自己的影子。

    “你们走吧,都走吧,哥哥只是生病了,他现在不能动,”女孩对所有人说,近乎哀求,“你们走吧!走吧!”

    男孩在她怀里似乎摇着头,可他的摇头和抽搐混在一起,分不开来。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使节们,像是怒视他们。女孩的眼泪缓缓流了下来,打在男孩的脸上。这个时候她有种让人迷惘的美丽,不是因为她精致的五官和漂亮的肤色,而是因为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种光在放射出来,和晨光一样的不可逼视。翡冷翠里面有很多美丽的女人,而此时这个还未成长的女孩让人觉得格外的珍贵和脆弱。她的美丽是不能触碰的,靠近了,就会崩溃。

    叶素萌看着这对兄妹,镜子发射水晶吊灯的光在阿黛尔身后,她的身影被光芒围绕,西泽尔还未从痉挛中恢复过来,筋疲力尽地瘫在地上,头枕在妹妹的胸前,木然的看着前方,瞪大眼睛,没有表情。

    叶素萌忽的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教皇在用餐前指引他看的那幅画,画上神子的眼睛。第一次看这幅画的时候,画面上一切的光似乎都围聚在圣母的身边,她是悲哀的母亲和伟大的拯救者,而神子全无神采,只是个空空的躯壳。可再次回想,叶素盟发现画家笔下的神子并非面无表情,他的沉默木然中有种极其复杂而凌厉的表情,配合他纠结的肌肉和扭曲的关节,蕴含着巨大的力量,皆在说明他虽然饮下毒酒却依然是神子。他的眼睛是漆黑的,可是深深的看进去会觉得那里面有灼人的火焰,似乎是颜料反光引起的错觉,又似乎是他正在瞪视着看画的人。

    一瞬间叶素盟觉得他看明白了这个名为西泽尔的男孩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空洞、漆黑、凌厉。

    那个孩子,那双不可思议的黑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的仇恨和孤独,俯瞰世间。

    忽然间危险的感觉像是蛇那样从他的心头游过,留下阴冷的痕迹。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未来!

    被餐桌遮挡,最后一枚金钱嵌入了地砖的缝隙中,垂直,非阴非阳。这场占卜没有结果。叶素盟却在心底深处得到了这一场占卜的最终结果,那枚如刀锋般插入地面的金钱,无可辨析的未来,命运之外的异数,冷漠眼神背后咆哮的野兽。

    “这孩子将会毁灭这国!”他在心里说。

    初春,出使教皇国的使团翻越过终年积雪的阿尔卑斯山回到了晋都国。

    为了欢迎劳苦功高的使者叶素盟,国君原诚把接风的酒宴设置在了城外的山脚下。正是万物生发的季节,山溪潺潺,野地里青草茸茸一丛一丛紫色或白色的小花盛开到天边。

    “什么?把我女儿嫁给一个癫痫病人?你这个疯老头!信不信我真砍掉你的头?”原诚在叶素盟汇报到第三句的时候已经抛下一切风度蹦了起来,杀气腾腾地上前,抬起脚好像要把对面那个瘦小的老头子踢飞到山溪里去。

    周围弹琴鼓瑟的乐姬和奉酒的仆人们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好似他们做错了什么事情

    “没你们的事,弹琴的继续弹琴,再给我筛一盏酒来,待我壮壮胆说服君上。”叶素盟神色自若地吩咐那一地的人。

    “叶素盟!”原诚脸上因为暴怒而跳起的青筋好似一条怒龙要破皮而出,“别以为靠着名士风度就能在我这里蒙混过关!”

    “嗯,我听到国君问话了,我确实代替国君选择了教皇的次子西泽尔·博尔吉亚作为纯公主的未婚夫,我还代替国君答应了五百磅黄金的嫁妆。”叶素盟点点头。

    “五百……五百磅黄金?你以为我家是开金矿的?”原诚的眼珠子就差从眼眶里掉出来了,“我只是个贩麻赚钱的辛苦人!”

    这是个老实话,在篡国登位之前,原诚是个贩卖丝麻的商人,生意做的不小,不过一大车麻线从山中古道运到胤国去也不过赚几两黄金,确实是辛苦钱。

    “我要把前面那一座山一样的麻线卖到胤国去才能赚五百磅黄金!”原诚咆哮。

    “冲你这份小气也就能卖个麻线……”叶素盟嘟哝。

    他的话音还没落原诚已经抓起了酒壶,看起来是恨不得把这东西在叶素盟的脑袋上扣得粉碎。

    叶素盟淡定地饮酒,饮尽了杯中的酒把杯子递向原诚。一方杀气纵横如猛虎,一方寂静如老僧禅定,反差巨大的双方居然达成了均势,原诚高举酒壶,叶素盟端着杯子,雕塑般沉默着。

    片刻之后,原诚居然动了,他居然在叶素盟空了的杯子里斟满酒。一触即发就要血溅五步的局面就这么微妙的缓和下来,君臣两人之间又回复了往日的和睦。

    仆从们面面相觑。

    “看什么?该筛酒的继续筛酒,该弹琴的继续弹琴!”原诚瞪了一眼乐姬和仆人们,“我们君臣之间讨论国家大事,你们这些人怎么能懂我们的深意?”

    他深深呼吸,转向叶素盟,“讲讲你的理由吧。”

    “看样子这理由讲的不好,国君还是要杀了我咯。”叶素盟漫不经心的说,“那我就努力讲好一些吧。”

    “其实早在我见到教皇的儿子们之前,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次序,西泽尔第一,苏萨尔第二,普林尼第三。”叶素盟说。

    “哦?这么说来你倒是胸有成竹的?”

    “我知道副使一点把我跟他说的都写信密保给国君了,说叶素盟对于此次出使觉得没有底气,说弱国无外交,我们此次能够求得一个博尔吉亚家的男孩愿娶公主就是成功,缺胳膊少腿也不算什么。对不对?”叶素盟翻了翻白眼。

    “见鬼!这厮做事不牢靠,写信这回事都被你发现了!”原诚瞪眼。

    “他很谨慎的,没给我发现,我就是猜的。国君最担心我的,就是我肆意妄为,要是使团里没有安插一个庸碌无能但是唯命是从的人来监督我,倒不是国君的作风了。”叶素盟说,“但国君想过没有,翡冷翠的贵族们也都知道我们上门求亲,求的是教皇的哪一个儿子;对翡冷翠的未来的势力平衡也是有影响的。在事情没有落定之前没,我若是表露出一点点倾向,就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所以你就连国君一起骗?”

    “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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