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斋鬼话-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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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香听得瞠目结舌，张了两下嘴，没敢说出话来，她冲着程力点点头，然后道：“多谢师叔，我想回去了，等明日傍晚再来。”
程力摆了摆手，“嗯”了一声：“好的，你去吧。”
第107章 黄师傅说仁善
莲香回到桑宅，跟桑子明说起这件事，禁不住感慨万分：“公子，你说这是怎么了？你还记得吗？我上次说，狐婆的男人，也是仙文阁的大贤，只不过功力更高，已经是合道修士了。我就是想不明白，仙文阁提倡要养浩然正气吗？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忘恩负义的人呢？”
桑子明抓抓脑袋，道：“是啊，这是咋回事呢？如果心思歹毒，没有浩然正气，怎么能修成大贤？这样抛弃妻子的坏蛋，怎么能称为‘大贤’呢？究竟贤在哪里？不行，我功力太浅，无以回答这个问题，待明日，我去求教于师傅。”
“好啊，或许黄师傅能解开这个谜团。我听人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不知道这话有没有道理？”
“不清楚，你这问题让我头疼。”
说起来，桑子明年纪轻，心地良善，这是优点，也是缺点。神医桑长早已看得很清楚，所以才聘一位狐族少女做孙子的妻妾，正是想以莲香的机敏和坚韧，来弥补孙子性格上的不足之处。
狐族以狡诈多谋闻名，莲香虽然年纪轻，但是人很聪明，随着年纪的增长，会变成八面玲珑，对桑子明有极大的好处。
桑子明不会想到这一点。次日早上，他拿了亲手书写的一千五百个仙文，快步离开了家。
此时荒谷城变得很热闹，不但内城变得拥挤，外城也塞满了人。
桑子明来到学宫，见到师傅之后，将那些仙文呈了上去。
黄瑞展开看了看，十分欢喜，点头赞道：“很好！子明啊，你让为师很吃惊！这些仙文中，有一半达到大成，剩下的一半，大都到了小成的地步，只有几十个字，可能是刚掌握没多久，还处于入门和登堂阶段。你能否说说，究竟是怎么学习的？为何进境这么快？”
桑子明可不敢说自己有悟道茶，只能将其推之于养神丹。
黄瑞颇为羡慕，咋舌不已：“徒弟啊，你吃过多少颗养神丹？竟然有如此神效？你现在炼丹的实力提高多少？每一炉丹药，能炼出几颗灵丹？”
桑子明道：“师傅，我炼丹的实力的确提高了一点，但是每炉丹药，也只能炼出两颗灵丹，剩下的都是半灵丹。”
黄瑞轻轻拍了拍桌案，道：“从今以后，你如果缺少灵草，可以去灵芝馆拿。为师想每个月要一颗养神丹，不知可否？”
桑子明想了想道：“炼一炉丹药，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弟子尽力而为，若是不成，还请师傅谅解。”
他要炼制的不单是养神丹，还有别的丹药，再加上练剑、炼体、学习仙文和《灵医宝典》，一天到晚忙个半死，能炼出多少养神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所幸养神丹只是个统称，还可以划分为不同的等级。如果是一阶的养神丹，每一炉他能炼成四五颗，若是二阶的养神丹，则只能炼成一颗了。
他和李秋婵服用的都是一阶丹药，献给黄瑞的同样是一阶丹药，拿给莲香的才是二阶养神丹。
丹药不是等级越高越好，而是要适应修士的境界。
桑子明乃是炼气修士，最好是服用一阶灵丹。莲香和黄瑞乃是筑基修士，服用二阶灵丹更合适，可惜桑子明拿不出那么多，只能先供应莲香。
黄瑞听他答应下来，禁不住心中欢喜，双目放光，神采奕奕的道：“等下午我就去城主府，帮你将童生的身份拿下来。不过，城主郭灿这人不地道，说不定还要拿捏一手。你放心，为师已经准备好了，大不了给他点儿好处就是。”
桑子明苦笑道：“师傅，如果需要什么礼物，您告诉弟子，让弟子去准备。”
黄瑞微微摇头：“不用了。为师还有几分面子，郭灿作为城主，也不敢太过分。”
随后，他开始说起学业上的事：“徒弟啊，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师者，传法授业解惑也，这是为师该做的事。”
桑子明抛出一个难题：“师傅，我听说有些儒家大贤，做的事不敢让人恭维，蝇营狗苟，贪污腐化，这倒也罢了，可是有些人妻妾满门，多达数十人，而且视妻子如衣服，不喜欢随手就能抛弃。弟子有些不解，为何这些人能成为大贤呢？”
黄瑞皱眉想了半天，道：“这毕竟是少数。儒家讲究以人为本，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儒家六德，夫夫，妇妇，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将夫妻关系放在人伦第一位，看得比君臣还要重。《中庸》中说，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由此可见，抛弃妻子乃是丑事。”
桑子明又问：“师傅，我就是想问，那些品德不端的人，为何能成为大贤？他们是怎么修炼的？”
黄瑞继续皱眉，抬头望天又想了一阵子，答道：“你要明白，人们常说的大贤，并不是真的贤人，君子也不是君子，这是两种修真境界。但凡出身天儒门的修士，金丹和元婴可称为君子，步虚与合道可称为大贤，并不是说这些人品德高尚，身上没有缺点，有些人的缺点多如牛毛。”
桑子明还不肯死心，继续问道：“师傅，我还是想问，既然天儒门讲究仁善，常养浩然正气，为何这些品德有缺陷的人，却偏偏修成了步虚合道呢？”
这一次，黄瑞回答的很快：“仙文阁传授的乃是仙文，仙文十万八千个，里面包罗万象，有好的东西，也有坏的东西，并非全是仁善之词。
所谓的仁善，乃是几位仙帝祖师的期盼，能不能达到还不好说。
下面的弟子参差不齐，抛开仁善之后，依然能进阶为高阶修士，这是因为，每一个仙文都蕴含着天道，而天道纷纭不可知也。
换句话说，如果碰巧了，就算作恶，也能走出一条仙路。
而世间的伪君子很多，真正的君子太难得了！”
桑子明听了，禁不住陷入沉思。
耳听黄瑞又道：“仙文阁当然有败类，有的败类，甚至能修成地仙。但是至圣先师和几位仙帝都说，那些坚守仁善的人，才能走得更远，才有希望成为天仙、祖仙乃至于仙王。呵呵，为师功力浅，也看不了太远，只是希望你别做太多坏事。”
桑子明似乎想明白一半，于是点头道：“多谢师傅教诲。”
第108章 卿卿为鬼
七月十五，中元节，原本是祭祀先祖和地官大帝的日子。
这一天，很多百姓的家里，摆出时令瓜果和谷物，烧香秉烛，请逝去的祖仙品尝。
然而从这天开始，荒谷城的周边很多人遭了秧，因为众多的鬼修从谷底出来，放出大量的阴魂鬼魅，附着在百姓身上，导致鬼魅纵横，放荡不羁，严重者神智丧失，不省人事。一夜之间，甚至有数十人死亡。
大量的患者被抬到仙文馆门外求治，几位大贤多次出手，几乎忙不过来了。
鬼修放出阴鬼袭人，出现的症状不尽相同。
有的鬼修要么功力太浅，要么喜欢狂暴，所以指挥阴魂，骤然附体，导致被侵害的人一下子丧失神志，这些人很好鉴别，都被家人抬到仙文馆去了。
也有的鬼修功力很高，出手阴柔缓和，悄悄放出阴魂，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别人的肉体，还有的趁着夜色，在睡梦中夺得控制权，这样一来，经过一夜的适应，第二天起来，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比较而言，鬼上身的手段越隐蔽，鬼修占到的便宜才越大。因为有了道心种魔之后，鬼修可以慢慢的汲取修士的元能，日久天长，慢慢积累，好处多多。
桑灵医馆依旧每天只在黄昏时开馆一个时辰，但是来的病人比往常多了一倍有余，其中的一半都跟鬼上身有关。
桑子明为了自身的安全，往往只作鉴别，不肯出手驱鬼。
每次看完病人，他都将病人撵走，然后将家人叫过来，低声告诉他们病情。
因为桑宅乃是仙器，能够隔绝声音。他在屋里说话，不怕被鬼修听见。
有些病人只有轻微的症状，神智并没有被鬼完全控制，往往一个人过来，没有家人陪着。针对这种情况，桑子明会写一封锦囊，让他们自行前去仙文馆。大贤看见锦囊之后，便出手将阴魂诛灭，也不怕阴魂回去报信。
由于阴鬼泛滥，荒谷城的几位灵医都觉得苦不堪言。最令人悲哀的是，功力最高的灵医，金丹真人无忧居士竟然失踪了。而红菱医馆的灵医红菱被鬼侵袭之后，还是靠着仙文馆出手拯救回来，从那以后红菱医馆暂时歇业，不和何时再开门；长春馆的两位灵医还在坚持治病救人，但也不敢碰触被鬼侵袭的病人。如此一来，桑灵医馆越来越有名，也显得越来越突兀。
一直以来，李秋婵都是昼伏夜出，每天傍晚出来，陪着桑子明治病救人，俨然成了很好的助手。面对一些简单的外伤，她可以独立处理了，用不着桑子明出手，这让桑子明的工作减少了一小半。
每次见到被阴魂侵袭的患者，她都有明显的感觉，甚至不用看都知道。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也不会上前询问，反而退后几步，跟对方隔开来。
她虽然功力不高，却拥有高明的鬼修功法，又有一道无忧符护体，所以能看透阴魂，却不会被对方察觉。
七月二十日，桑子明又喝了一壶悟道茶，借着仙茶的威力，不但学完了第二十八到三十一卷《灵医宝典》，掌握了高阶灵医关于鬼修疾病的内容，而且翻阅了爷爷留下来的诸多鬼修秘笈，在医术突飞猛进的同时，还忽然醒悟过来，朝夕陪伴自己的李秋婵，似乎有些不对，她已经不再是仙修了！
桑子明浑身颤抖，冷汗淋漓，诸般往事浮上心头。
“秋婵已经变成了鬼修啊！
如果不是鬼修，她怎么会浑身发冷？
如果不是鬼修，怎么会昼伏夜出，不喜欢暴露在阳光下？
如果不是鬼修，怎么能修炼《鬼修宝典》上的功法？又怎敢接触至阴至寒的黄泉鬼骨？说什么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这不过是婉转的说法而已……”
这一刻，桑子明没有尖叫，也没有刻意疏远，心中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悲哀。
他不知道昔日李秋婵离开荒谷城之后，在返回京师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去的时候还是活生生的人，为何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孤魂野鬼？
他难以想象，当初李秋婵如何冒着夜晚的冰寒，艰难跋涉回到荒谷城，又趁着夜色来到桑宅门口！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心痛。
夜晚，红烛点燃，照亮了屋内，万籁俱静，安宁祥和
他静静的书写仙文，李秋婵站在旁边，帮他研墨添香，不时的倒一杯茶水。
“桑郎，喝口水吧。”她的脸上满是笑容，笑容是那么甜，那么让人心醉。
桑子明的心里感到一阵温暖，便将所有的狐疑抛之脑后，忽然伸出手去，抓住她的雪白纤手，柔声道：“秋婵，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呢！”
李秋婵浑身一颤，娇声道：“桑郎，你在说什么呢？这是我喜欢做的事，只要能陪着你，我就觉得开心了。”
桑子明并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搂住了她，而且楼得越来越紧。
李秋婵身子发软，坐在他的怀中，反手抱住了他，眉眼低垂，神色惨淡：“桑郎，你都晓得了？对不起，我不是刻意瞒你，而是不想让你害怕。”
桑子明抚摸着她的秀发，道：“只是苦了你呀。却不知昔日一别，令尊、灵堂怎么样了？”
李秋婵的眼泪“哗”的流下来，口中呜咽道：“我父亲死了，一家子人，只有母亲还活着……呜呜……”
“是谁下的手？”桑子明低声问着，吻去她面颊上的泪水。
“呜呜……我不知道……”雪白的脸上，泪水像泉水一样，不停的流下来，这么多天了，她一直瞒在心里，一句话都不敢说，直到今天，才找到宣泄的出口。
“别哭了，秋婵，等以后我帮你报仇。”
“桑郎，报仇我自己来……”
两个人相依相偎，耳鬓厮磨，悄悄说了一夜的话。
第二日，两人心无芥蒂，变得更加亲密了。
桑子明的心胸变得更加广阔，作为神医传入，管他什么人妖鬼怪，这不过是生灵的不同形式，只要坚持修炼下去，人能变成神，妖也能成仙，鬼仙还能变成天仙呢，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有的仙路会更加极难而已。
第109章 鬼师鬼桑子
两天之后的傍晚，桑灵医馆来了一位老者，身材高大，面色黧黑，须发银白，穿一件黑袍，身上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让别的病人都不自觉的退到了远处。
李秋婵身躯微颤，面色变得有些发白，不声不响的拿起一份契约书，递了过去，道：“老先生，请您先签下这个，然后才能看病。”
老者瞄了她一眼，眼睛里透出一股寒意，低头看了看契约书，只见上面写着：“本人xxx，自愿接受诊治，不论成败，不拘生死，不管发生何种状况，都跟桑灵医无关，不得寻衅报复，不能迁怒医者……如违誓言，必遭天谴，五雷轰顶，不敢怨怼……”
看见这些字，老者面色变得更黑了，他没有签契约书，而是将其放在了桌上，冷声说道：“哼！桑灵医倒也聪明，有了这份契约，什么人都不能找你的麻烦了。”
仔细说来，这种契约要看是谁签的。只要是神智清醒的患者签约，那么躲在他体内的阴魂也会受到约束，毕竟阴魂没有阻止患者签约，相当于它也承认了这份约定，即便被大贤诛灭，也不该找灵医报仇。
鬼修也是修士，比仙修更怕天道谴责。每个世界都有天道，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掌控着所有的生灵。这是修真世界，有了天道才有天劫。而每个修士要想进阶，都可能面临天劫的考验，没有人敢等闲视之，这不是闹着玩的事。
这时候，桑子明送走了一个患者，快步走了过来，他感觉到一股森冷的威压，心里清楚眼前之人，并非是被阴魂袭扰的患者，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鬼修，功力非同小可，不是他的肉眼能看出来的。这不是在梦里，没有游仙枕的帮助，他最多只能看到元婴境界，再往上就看不清了。
他走上前来，躬身行礼：“欢迎前辈，大驾光临，来我小小医馆，不知有何见教。”
老者上下打量着他，道：“老夫早就听说，荒谷城有一家医馆，其中有一位姓桑的灵医，医术精湛，堪比仙医，不但能治人，还能治妖，治鬼，所以一直想过来瞧瞧。没想到桑灵医竟然这么年轻。”
桑子明道：“前辈谬赞了，您说的是我爷爷。对不起，家祖离开本地，目前不知所踪。小子医道浅薄，很多病都治不了。”
老者双目放光，声音冷厉，说道：“可是因为你的缘故，害了不少的鬼修，这可如何是好？”
桑子明轻声道：“对不起，前辈。小子乃是医者，开一家小小医馆，立场中正，不拘人神鬼妖，只要来到医馆，签下一份契约，小子便尽心竭力，帮其排除疾患。迄今为止，我并没有亲手灭杀一只阴魂，还请前辈明鉴。”
老者轻哼道：“你说再多也没有用，老夫来此，是过来求医的，想看看桑灵医馆，是否名副其实。”
桑子明的心里并没有多少害怕，因为这里是桑宅，在仙器的庇护下，不怕对方出手。但他并不想找麻烦，如果得罪对方，势必引起更多鬼修的报复，而且仙器一旦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