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路行-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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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上的那几个孩子以为有敌来袭,一个个惊呼的起来。那几十个打坐修行的弟子赫然站了起来,灵光晃动,取出了各自的法器,
“安静。”金大通开口说道,声音很是清晰地传遍了整艘飞舟。
在他身边突然一个黑衣中年模样的男子闵材全,望着那一道已经飞远的红色惊虹,神色略带几分轻浮,但眼底藏着几分凝重地说道:
“那位应是斩杀沐铜陵的翠竹谷张道友吧,黑炎端是毒辣,听说沐道友一不小心,只中了一招,神魂便被重创,没有半点反手之力。以前我们都小瞧了他了,说不定这人会是下一位禹行真君,当真是期待!”
那沐铜陵就是玄远宗那个被张世平所斩杀的客卿,那一战张世平的底牌也展露在其他人眼底,知道消息的那些真人心生忌惮,自然也都有所防备,这是避免不了的结果。
“应是他,此地附近也就只有幽波与这位张道友,幽波这人我见过,刚才一闪而过的气息已经不弱于中期了,定然不是此人。这位张道友好像结丹百年左右吧,修为如此深厚,更没想到他遁术更是高超,怕是不弱于常师兄啊,不好惹不好惹啊。”金大通呵呵笑道。
金大通接着说道:“以后我们这些老头子小心便是,再说我们也不需要去掺和白芒山这趟浑水,做不成朋友,总好过成了敌人吧。”
“金师兄说的是,自是这个道理。”闵材全看了金大通言语似有所指,但仿佛没听出来一般,他朗声道。他明白这金胖子说的是自己,毕竟他父亲曾是万剑门修士,也是领他踏上修行路的人,不过他打小就生活在明心宗里,万剑门的事情干他何事?
树倒猢狲散,万古皆如此。
张世平自然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插曲,他很是着急,卷着苏家两小子,日夜不停全力施展遁术,没有缓过片刻。
原本三天的路程,他只花了一半得时间,一座熟悉的小岛就近在眼前。他轻车熟路地在一座小石山下的坊市落了下来。
红光散去,苏家的这两个年轻后辈,脸色苍白无力,他们强忍着从胃部那一阵阵上涌的呕吐感,不敢在张世平面前失态!
张世平看了眼前的苏府,门前没有贴批榜,也不见什么白烛纸钱,只是府里安静的有些奇怪。他心中不禁升起了些许被骗的希望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 风入松
苏府的大门早已大开,门前分列站在四人,或许是站着太久了,加上又是在四更时分,其中有三人眯着眼,身形也有点摇晃,昏昏欲睡的模样,只有一个面容沉稳,年纪比较大的中年人苏烈还强打着精神。
苏烈是苏双的孙辈,而那三个年轻人则是苏烈的儿子,也就是苏双的曾孙。以前苏双还曾调侃张世平,说他膝下半个承欢尽孝的儿女都没有,不像自己如今儿孙满堂,好不热闹!
苏双众多儿孙里面,有几个身怀灵根,不过他们都是三、四灵根的中下等灵根,筑基的到现在一个都没有,大多数都是在练气中期,撑不起门面来。
那时候张世平只是淡淡地回应道,他何必需要儿孙尽孝,自己还有好几百年寿元,若是再进一步,千载寿数亦可得。那么漫长的岁月里,他可不想将儿孙一个个送走,留下自己更显得孤独。
只不过张世平说这些话的时候装着很,让苏双直咬牙,差点气坏了自己,连灌了好几口珀光酒,然后便红着脸呼出酒气,化为一股极为浓郁水火灵气来。
“烈,拜见张真人。”苏烈叫醒了他那三个儿子,然后领着他们赶紧走过来,躬身行礼。
“带我进去拜祭一下吧。”张世平虚扶了下,轻声说道。
“张真人请随我来。”苏烈直身起来,他那三个儿子早已从府中仆人那里接过灯笼,走在前头,为两人引路。
张世平心里沉沉,随着苏烈朝着府里走去,苏府占地半里,不大不小。他们一行人慢走了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苏烈便将张世平带到了府中待客的厅堂。
厅中主座桐油色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老人,满面皱纹,一层一层的。
他双目紧闭,两侧的脸颊干瘪瘪的,瘦得脱了形,还有那双搭在扶手上的手,一张皱巴巴的皮,经络凸显,没有多少肉,满是骨感。
张世平从苏双身上感受到一股很是微弱的气息,就好似一根还带着零星火光的灯芯般,正在缓缓升散着燃烬的灰气。
也许是感受到张世平的气息,苏双睁开了眼,先是迷迷茫茫了一会儿后,这才渐渐清明起来。他开口笑了起来,声音也是从小到大,原先苍白褶皱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丰满了起来起来。
张世平见此却没有多高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何必呢?”
苏双身子略微朝前一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微躬着腰,走到张世平面前。因为年老体衰的缘故,苏双已经不复年轻时候的挺拔身姿了,如今的他身子骨有点萎缩,矮了张世平近一个头。
他微微抬着头笑道:“你以为我想啊,只是旧疾复发,来势凶猛,我要是不服下这龟息寂灭丹,人怕就直接没了,又怎么能坚持到你过来?”
“怎么样,看到我还活着很惊喜不!”他绕着张世平走了一圈,呵呵笑道。
但是厅堂中,先前跟着张世平进来的六人,还有原本守候在这里的十余人,皆低着头,不发一言,气氛颇为沉闷。
苏双觉得很不适应,皱眉说道:“我们去外头吧,就去那山顶石亭那边,去看看日出也好。”
“好。”张世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字,然后挥出一道红光,将自己与苏双裹住,缓缓朝着不远处的小石山飞去。
蒙蒙夜幕之中,海风吹来,呼啸声中,树影摇动,千变万化。
“最近如何了,好几年没见了?”苏双看着前方那漆黑,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石山,神色泰然问道,丝毫没有大限将至的惶恐不安。
“还好。”张世平却没有这般洒脱,他沉声说道。
“放开些,生死乃天数,求不得怨不得,你应该比我明白!有酒没!”苏双抬起手来,拍了拍张世平的肩膀说道。
“不明白,一想到能活得越久,我打心底里就越怕死。还有你这身体,不合适再喝酒了。”张世平摇了摇头。他说是这样说,但是仍从白玉带里拿出一黄皮葫芦来。
这白玉腰带是苏双斩杀了那沐姓客卿时,用所斩获的战利品,向宗门换取的储物法宝。刀剑无情,生死各安天命!
苏双一把抢了过去,拔掉瓶塞,哗哗灌了几口,酒水流出嘴角,湿了衣裳,他随手一抹,擦干后说道:“反正都是死,醉死也算是人生一大逍遥事。”
苏府所在的地方名为石山坊市,坊市背靠着石山不远,石山也不高,因而在几句话间,两人便在山顶一处小石亭前落了下来。
海风不断地吹过,两人衣决飘飘。苏双没有走进石亭,他一把坐在亭前石阶上,一手抵着,一手拿着酒葫芦,半躺着看了一眼石山崖边的老松,望向远处。
张世平坐在他身边,他也一样看着远方那深黑如墨的海天,叹声说道:“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没有,没有了。我啊小乞丐出身,那时候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什么都怕,怕人怕狗怕饿怕冬天。好不容易以为遇上好人,打心底里想以后当牛做马为他尽孝,但是没想到,没想到我自己竟然杀了他,杀了我义父。多少年了,我都还记得那天,我这手啊,满满的都是血,我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苏双深深抿了一口,然后把就递给了张世平,精神变得亢奋了许多,脸色更是多了三分红润,接着说道:“不说了不说了,该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如今儿孙满堂,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几十年前我见过林师妹一面,不过后来她不见了,我也就没和你提,咳咳……”张世平接过酒来,喝得急了,咳嗽了起来。林闻白的事情张世平到了这时候还是没和苏双说起,省得他最后走的不安。
“闻白嘛,张兄,谢谢你了。她前些年刚走了,挺好的。”苏双却笑着说道,显然他对于张闻白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些的。
“看来你都知道了。”张世平先是有些惊讶,但是随后便淡然一笑。
临近凌晨的漆黑夜色很是短暂,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远处海天一色之间,就隐隐有点青灰,云朵的轮廓层次更加分明了起来。
“张兄,今夜将近,明朝欲来。你我何不剑琴以贺!”苏双端坐起来,放下葫芦,一把古琴横在膝股上,双手按在琴弦上,拨动起来。
“好。”张世平大笑,站起来,手中一把青锋剑,寒光冷彻,随风起舞,与琴声相和。
远处海潮涛涛,拍击乱石,卷起千堆雪。天地莽苍,东方那海天一线有红日初生,琴声却戛然而止,张世平身形一顿,却没有停下来。
他身影宛若游龙,剑声亦是愈发清鸣,风吹来,地上沙石之下,隐约可见几字,“……缥缈仙人了讯,可笑吾辈蜉蝇。”
到了最后随着张世平掷剑,所有的痕迹全都消散,一缕金光刚刚射破云层。他转身,苏双双手按在琴弦上,头低着好似带着几分笑意,在他身边,酒葫芦横倒,酒水沿着石阶流下,静默无声。
s:自己写了一首词,不敢全部放进去,写在后面。
风入松
孤岛偶聚小石亭,舞剑浪涛鸣。
宝光丹气回环淼,乘风起,何待天明。
来日谁人同醉,浮生回首л印�
……
抚云望天玄分冥,愁草瘗花铭。
春来秋去长生妄,叹如今,幻梦方泠。
缥缈仙人了讯,可笑吾辈蜉蝇。
第四百三十五章 金丹中期
天边大日初生,海面粼粼波光。
张世平转身,背着日光,缓步走去,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二十来年的积累在今日终有收获,可这次张世平没有丝毫以往破境的那种喜悦,他一步步走到苏双身边,坐了下去,随手拿起倒在石阶上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这人就是好面子,那么多年了也不见你来我那里一次。看吧,你这样子以后连来我那里做客的机会都没了,也好,省得我麻烦……”张世平突然间锤了一下石阶阶角,青石应声碎裂开来。
山顶崖边,老松苍虬屹立在风中。
过了十几个呼吸后,砰的一声,黄皮葫芦撞到树干,落了下去。
崖下那翻滚的波涛中,黄皮葫芦噗通掉落,浪涛起伏间,随着那葫芦里珀光酒流出了一些,与海水交融在一起,水火灵气便散发开来。
不过在这涛涛海浪中,突然间一个半大的孩子浮了出来,他拿着把黑漆漆的鱼叉,叉子上面插着条黄斑鱼。
这孩子水性很好,纵使水浪一重接着一重,他仍稳稳地浮着不动,可或是因为在海水中潜了太久的缘故,他皮肤有些起皱,嘴唇也有点发白,头发连着露出水面的上半身滑油油的,应该是涂抹了某种油脂,看他模样活脱脱像个小夜叉。
他头转来转去,鼻子不停地抽动地嗅着,突然他眼睛一亮,身如游鱼般朝着左边两丈开外的地方猛扎过去,一把抓住了半浮在的黄皮葫芦,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葫芦刚入手,他就发觉那小小的葫芦瓶口,正不断地冒出灵气,其中还夹着股极为浓郁的酒香,直熏着他有点发晕。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塞紧瓶口他用力地摇了摇头,使自己清醒过来。
然后下一刻他为了方便游泳,想都没想就将手上那把以前他视若性命的鱼叉丢掉,而后紧紧抓着葫芦拼命地朝着岸边游去。
虽然这里水不深,加上又靠着岛屿,厉害一些的海兽妖类是不会在这里生活的,但是要是有灵物吸引那就另说了。
刚才这灵酒已经有一部分融入海水中了,或许会将附近零星分散的低阶海兽水妖吸引过来。他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只能同时对付一两头那种刚入阶的,因而在那些畜生聚集过来前,他必须要赶紧离开此地,不然十有小命不保。
他心中一阵火热,这件黄葫芦品阶不是一阶中品就是上品,远比他那根鱼叉要好,更不要说还有里面的酒,价值定然更高。
这样一想,他身子似乎凭空多了几分气力,游泳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张世平坐了许久,双目茫然地望着远处,仿佛成了一座石雕。他无心查探周围,自然不知道他随手一扔,让那孩子欣喜若狂。
“嗡嗡……”
那剑身大半截没入土石之下的青霜剑,仿佛感受到了张世平的悲切,它发出嗡鸣之声,如诉如泣,让张世平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朝着二三十丈外的几人招了招手,那在远处侯着的苏烈等几位苏家后辈,立马跑了过来。
张世平站了起来,青霜剑化为一道流光融入他身躯之中。他看了端坐在石阶上的苏双一眼,以往苏双年轻模样与如今这老垂样子,两者渐渐重合在一起,张世平转头看着苏家几人,轻声说道:
“他的后事,就由你们这些后生好生操办吧,老夫就不留在这里了,等七七过后,你们若是愿意就选几个孩子送来张家吧。至于你们要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就拿着这枚令牌来冲灵山吧。”
张世平右手一翻,一枚巴掌大的翠玉令牌漂浮到苏烈面前。
苏烈双手接住,他身后的那几人眼中的惶恐不安散去,转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枚令牌,从始至终不见几分悲伤。
这几人的神态被张世平尽收眼底,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喜,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明白这些苏家年轻一辈,一个个不过二三十岁,是苏双的曾孙玄孙辈,两者年岁相差太多了,又哪有太深的感情在。
若是他有一天死去,家族里的那些小辈应与苏家这几人差不了多少。他们首先肯定是惊疑,而后是惶恐,至于悲伤这种情绪,在家族与自身存亡前,不会有多少。
情理虽然如此,但张世平心里终究有几分不舒服,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化为一道红色惊虹,消失不见。
世事如潮,聚散终有时!
……
……
半个月后,茫茫南海中,一叶孤舟随波逐流。大海不比寻常江河,一阵接着一阵的浪涛不断拍击着这小舟,每一下都像是能将之打翻。
但是这叶孤舟摇晃间总能稳定下来,舟身很小,恰好只能容纳一个人而已,里面躺着一个人,手枕着后脑,眼睛闭着,像是睡过去一般。
张世平从苏家离开后,没有直接回去滨海城,而是随意飞了几天后,便取出孤舟躺下,漫无目的地漂流着。
“张道友真是好兴致!”一道很是轻柔的声音传到张世平耳边。
张世平闻声一下子惊坐起来,原本放在手边的青霜剑,随意而动,化为流光绕在他周身。
因他正面朝着天上那一轮烈阳,光芒很是刺眼,张世平眯着眼,看着他前方约三十丈外的地方,有两人正从半空落下,踏着海浪,雍容雅步地朝着他走来。
见那两人自己都恰好认识,他收起青霜剑,走出小舟,踏浪迎了上去。
“拜见前辈,见过妙静道友,多谢前辈馈赠经书,引领修行之恩。晚辈一直未能当真道谢,还望前辈见谅。”张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