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的江湖日常-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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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的确需要问问熟悉这江湖的人,而相比于整个凤鸣阁的人更加熟悉这江湖的人,自然不在凤鸣阁之中。
清源村,此刻的村子里极为安静,因为大多数人都还在田地间劳作未回。所以有些人在这村子里便显得有些突兀,比如说此刻躺在椅子上哼着小曲儿的木匠。
月出云毫不保留,一路轻功来到酒木匠家门口,路上自然又遇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以及他们脸上震惊的表情。然而这一切月出云并不在意,因为他要找的人并不是这几张熟脸。
脚步声传来,闭目养神的酒木匠惊诧的睁开双眼,这脚步声听着有些陌生,却是他从未听过的。
睁眼,抬头,酒木匠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作释然,笑道:“看样子偷酒贼找到了,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明明有好酒,还要来这里偷我的酒。”
“蒸馏之后的酒水虽然更加清冽,却也少了几分原本的意境。师父喝酒更喜欢哪种回味的感觉,而你我这样的人喝的却都是其中的孤独,所以我不偷你的酒,还能上哪儿去找这种孤独”月出云不以为意道。
“狡辩,不过有几分道理。”酒木匠摇头笑道,“今天怎么突然有时间来这里,而且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伤势已经彻底恢复了,前不久看到无刀老人的弟子前去秋阳谷,如今怎么样了”
月出云坐到酒木匠眼前的竹椅上,语气极为平淡道:“打了一架,我赢了。”
“刀无痕是无刀老人的弟子,而他的师父无刀老人也是与剑君不分高下的天榜宗师不对,你说什么,你赢了”
月出云点点头,酒木匠顿时如同遭受了打击一般,摇头叹道:“看来江湖中的老话说得对,这江湖啊,本来就是年轻人的,有你们这群妖孽在,以后这江湖中的年轻一辈却是要哭咯。”
“他们哭他们的,管我何事”
“哟,年轻人心气儿挺高嘛,如今赢了刀无痕便已然不将天下同辈高手放在眼中。说吧,又遇到什么事儿招惹到你了。”酒木匠笑着问道。
月出云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又遇到一些事情。”
酒木匠毫不犹豫与他对视一眼,随即如同自嘲一般笑道:“若不如此,你会来来我这里而且今日竟是毫不在意自己的武功暴露,不是有事还能是什么。”
月出云闻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笑道:“这一点你倒是说错了,我之说以不担心他们看到我武功恢复,实际上是江柏那群人来凤鸣阁之后便被我以笛声送了些轻微的内伤。”
“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酒木匠有些好奇。
月出云点点头,道:“他们不应该说要家师前往武林大会,更不应该要家师在武林大会之上以琴曲祝贺。家师的琴曲,又岂是天意盟这群烂人有资格听的。”
“
s:继孤生手闻人奕之后,黄小图同学的龙套出场,让我们一起鄙视三分钟,耶:第三十二章 新衣
一路轻功赶路,从清源村道凤鸣阁,自然用不了多少时间。进了山门,月出云便朝着自己的院子中而去,果然还未到便看到院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徒弟,回来了。”倾城转过身问道。
月出云点点头,问道:“师父不问我去了哪儿”
“秋阳谷只有这么大,你还能去哪儿。除非徒弟前往师门之外的江湖,而那时便是我问,也不一定能找到你的行踪,所以何必多问。”
倾城语气有些怅然,可随即却又露出笑容道:“徒弟方才那么着急离去,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嗯,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师父。”月出云这才放心下来,随即道:“我只是下山找酒木匠打听了些小事罢了,对于江湖中的事,恐怕他要比我清楚多了。”
“酒木匠也是江湖中人”
虽是询问,可月出云却没有从自家师父口中听出任何好奇,一如既往的淡然,顿时让月出云忍不住道:“师父就不好奇么,毕竟一直在清源村的人木匠突然变成了一个江湖中人。”
“他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纵然是江湖中人又如何,只不过是一个路人罢了,如此何必计较他的事。”倾城语气依旧淡漠,可听在月出云耳中却令他心中升起无限喜意。
“师父,接下来我恐怕得去江湖中一趟。“开心过后的月出云终于抬起头,有些不舍道。
“去江湖中是因为方才刀无痕所说之事”
“不,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小事。”微微一声叹息道。
倾城皱起了眉头,她从未看到过自己徒弟有如此愁眉苦脸的时候,以前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用自己的笑容给她力量。倾城不知道这样的力量来自何处,只明白只要看到这样的笑容,纵然自己再怎么累都能露出同样的笑容,然后用微笑与他对视一眼,不论多少烦恼便都能消失不见。
可是眼下月出云脸上哪还能看得见以往的笑容,眉间的愁意拧成一团,眼神躲闪之中不发纠结。倾城心中当下明了自家徒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困难的事,于是轻轻几步来到月出云面前,问道:“徒弟,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如此烦恼。”
月出云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颜,摇摇头将自己此刻唯一能说的一句真话念了出来。
“师父,我只是担心这一次前往江湖中会过去很多时间,到时候见不着师父,那我一定又要一个人孤独很久。”
“如此不去江湖中可好”倾城满是希冀问道。
然而回答倾城的依旧只是摇头。
“你呀,还是如我见你时一样倔强,认定的事情不论怎么劝都不会更改。”倾城微笑转过身道,“明明是一个极为向往安静的人,却又偏偏要一头扎进江湖的浑水之中。收你为徒之前,我只是惊叹这世间竟然还能有一个真正懂琴的人,所以一心收你入凤鸣阁,只希望将你留在凤鸣阁中,你便会永远保留着那时的初心,琴声依旧如那时般通透。”
“可是谁知道我本意让你远离江湖的纷纷扰扰,可是在回到师门之后却又让你卷入其他的烦恼之中。我曾经不懂,以为只要远离江湖避世不出便能彻底脱离江湖,甚至超脱于江湖之上,幸好有徒弟在,徒弟比我聪明的多,也更懂江湖中的恩恩怨怨。秦阆歌说的对,徒弟天生就适合江湖。”
月出云张口欲言,却不料被转身回来的倾城一个眼神打断,只能默默听她接着如同讲故事一般说道:“所幸,徒弟与其他人不一样,便是进了这江湖,也是独一无二与以往没有任何变化的徒弟。徒弟说得对,小时候的话一定要记得,因为在迷茫的时候,小时候的那些话往往能给你指引方向。”
“等江湖事了,尽快赶回来便是,不管徒弟去多久,为师依旧在这里。”
倾城说完微微一笑便准备转身离去,月出云见状,当下有些失神道:“师父,如果我有一天做了许多江湖中人都无法理解的事”
“那边坚持下去,即便整个江湖都不理解徒弟的做法,我依旧相信徒弟的本心,不论什么时候,你都是为师唯一的徒弟。”
月出云望着倾城离去的身影,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只等倾城走远,月出云眼中的血色这才重新消失。
抬起头,一抹苦涩从眼中飘过,月出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躺在院中的竹椅之上,随即自言自语道:“果然,这世间唯一一个能用只言片语便令我脱离入魔之境的人,唯有师父一人。呵,或许是一个人存在于这片天地的孤独,又或许是第一次为你所救我不知道这种感情到底是不是喜欢,只是想看到你永远如当初见你一般快乐。”
“江湖哪有一心远离江湖就能脱离江湖的事,三年来早已习惯了你的存在,我了解你远超了解自己。你不愿与人争什么,可天下总是有些人要将你拖下水,虽然解决这些人的确能解决问题,可谁又能保证在他们之后便不会再有如此野心之人想要远离江湖,甚至是笑傲江湖,哪有那么简单”
“庆幸这世间还有一个你,能让我保留内心之中最后一分善意。”
晚风瑟瑟,带走此间最后一声叹息。
是夜,月黑风高,月出云看着眼前整理还的行囊,不由得便回头看向身后的门外,院墙的另一边,便是倾城所在的院子。
整理来整理去,月出云竟是发现自己自己即使是要离开这里,最终能够带走的却依旧只有一琴一剑。
曾经月出云一直认为是凤鸣阁给了他回家的感觉,可如今恍然明白,真正令他能安定下来的,只有那个一直被自己称作是师父的女子。
脚步声传来,月出云回过头,只见自家师父捧着一套新衣服走了进来。
“徒弟,行走江湖,总得换一身新衣服,这件衣服是为师早就做好的,如今你要出远门,自然应该给你换上。”
月出云朗然一笑,将衣服接在手里。
既然是要换衣服,倾城自然不会留在这里。只等房间之中的声音消失,倾城这才重新推门而入。
灯火摇曳,可是房间之中却不见了月出云的身影,床上是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那是月出云刚换下来的。:第三十三章 渡头
落日的余晖将天边渲染的有些萧瑟,虽然时间依旧是盛夏,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往来人都似乎都已然感觉到几分萧瑟。
血衣白发,身后背着一家青竹色古琴,腰间的白玉铃铛随着脚步声发出清脆的响声,月出云便这样安静的出现在这荒凉的渡头。地处偏僻,渡头自然显得冷清,冷冷清清的渡头自然没多少生意,于是渡头的船家安静的坐在一旁,背靠在渡头旁边的木桩上,眯着眼睛,想来还在等有没有人来往坐船。
月出云扫了一眼,船上不过三四个人,看上去都是些平凡俗人,又看了看船家老头,显然没有出发的意思,当下便问道:“船家,什么时候去下游”
船家老头抬起头,夕阳虽然黯淡但同样刺眼,可是他依旧看清楚了来人的容貌身形,当下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好俊俏的公子哥”
月出云微微一笑:“船家,虽然你夸我是件好事,但是你也总该回答我的问题吧,到底什么时候开船,今晚之前能否到下游,如果能赶得急,还要劳烦船家早点开船,本公子还有事要办当然,不会让船家白辛苦。”
老头站起身,正巧月出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荷包,船家老头看的清楚,分明是上好的苏绣。月出云随手将荷包递到船家老头手中,船家老头拆开,入眼是一片金色,老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这些金瓜子,算起来也有二十多两,船家以为如何”月出云清声问道。
船家老头苦着脸,指了指河岸道:“小公子不知,这河道不安全,往年来都有水贼,我们此刻出行恐怕会遇到,还是再等一下吧,等天色暗下来,他们收船回去之后我们再出发。”
月出云饶有兴趣的听着老头说话,当下问道:“船家知道水贼何时出发何时回去”
“小老头哪能知道,只是以往这么多年过来了,那群水贼是什么情况,我也就清楚了。”
月出云接着问道:“莫非船家曾经遇到过”
船家老头点头:“不止遇到过,还遇到过很多次”
月出云再问:“既然你遇到过水贼,那为什么还能活着回来,而且你明知道有水贼,可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摆渡”
船家老头摆了摆手,指着眼前的河面说道:“这方圆十里,只有小老头一个人在这里摆渡,水贼们想要趁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们过河的时候出手,就必须靠我们这些摆渡人才行。可惜,小老头一次又一次给别人说这里有水贼,可好多人依旧宁可上船抄近路,也不愿多绕一天的路程。小公子一身衣服颇为华贵,想来也不是一般人家出身,如果不急,小公子还是顺着官道往下走,不远处有驿站,今晚借宿一晚,明早出发才是。”
“可我就想想今晚赶到下游,船家应该看得出我乃是江湖中人,也该听说最近这里来了一只不开眼的跳梁小丑。”
月出云眯着眼睛,说话的语气极为真挚,可船家抬起头的瞬间,却是从他眼中看到了几分令他忍不住颤抖的杀意。来来往往的人他见多了,江湖中人也见了不少,可是如此明显的杀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恍惚之间,月出云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久之前还是优哉游哉生活在凤鸣阁的江湖散人,谁曾想如今便已彻底踏入江湖之中。
武林大会召开的时间是在八月十五,地点是在青江城,如今这才六月,所以月出云自然不急着前往青江,何况青江距离凤鸣阁并没有多远。
这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一旦踏上了,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要么生死道消,要么笑傲江湖,月出云本可以有其他的选择,可是魔性一天不除,月出云便一天无法彻底放心下来。
此时距离月出云不告而别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随着月出云出现在江湖中,江湖中也便有了关于月出云的传言。当然,这传言大多来自刀无痕,刀无痕一路挑战江湖高手,无一败绩,然而最终亲口承认败于凤鸣阁月出云之手,光是二人之间这一战,便已然足够江湖中人谈论很久。
所以此时江湖中很多人都知道有个红衣白发的地榜高手一人行走在江湖之中,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一身红衣,只知道若是遇到红衣白发还背着一把琴的人,便是如今凭空出世一跃成为道境高手名动四方的琴师。
这一路,月出云出手十三次,剑下多了三十六个亡魂。这些人全都是十恶不赦死有余辜之辈,所以江湖中都说凤鸣阁月先生赏善罚恶,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所做之事担得起一个侠字。
月出云从来不认为自己符合这个侠字,不过江湖中人这样称呼,自己却也不嫌自己身上多一些光环。于是月出云自然选择按照这侠字行事,所到之处,但凡在江湖中有劣迹之人便纷纷退散,如今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追赶下一个目标。
暮色渐昏,夕阳将月出云的影子拉的老长,只是月出云依旧沉浸在回味之中,船家老头看月出云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于是轻声咳嗽一声,将月出云从回味中惊醒过来。
“公子,你还要上船吗”
“要,当然要”
船老头摇了摇头,显然不赞成月出云的举动,可月出云毫不在意,脚下一点便如羽毛一般轻轻落在船上,随即一个人默默站在船头不语。
“船家,如果能开船就尽早开船,放心,我运气很好的”
船家点头,随即重新坐下靠在木桩上休息。
船上没几个人,一眼看去却都有些无聊,所以月出云自然不愿跟他们坐在一起,当下自顾来到船头之上坐下。谁料月出云刚坐下,岸上便传来一阵极其平稳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胖和尚走了过来,看样子也是要渡河。
船家老头的脸黑了,因为他从来不喜欢和尚,只要碰到和尚,他回去赌钱肯定会输。月出云也不喜欢,因为他最怕和尚,和尚不好惹,因为他们可以随便在佛祖面前告你一状。
船家老头鄙视的看着和尚脚上那双破旧的草鞋,看着和尚从怀中掏出几文钱,当下说道:“算了,今天有位小公子出手大方,小老儿就不收你这几文钱了,和尚回去将草鞋换上一双,免得被人笑话。”
“阿弥陀佛施主心怀善念,必有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