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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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派去三万将士无功而返,那陆良生妖法高深,驱使各种凶蛮妖兽把守栖霞山要道,简直有裂朕江山的架势,法丈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出手帮朕啊。”
殿内灯火通明,坐在一侧的老僧面无表情的听着,待皇帝说完话,才缓缓睁开眼帘,像是毫无兴趣的看着没有一丝龙气的陈叔宝。
“父亲!”
这时殿门外,传来一声童音,陈靖在宦官搀扶下走进门口,看到多了一个老僧,小脸愣了一下,恭谨的拱手施礼。
“见过法丈。”
原本重新阖目入定的普渡慈航再次睁眼,看去门口的少年一阵,嘴角隐约有了一丝笑意。
“靖儿怎么过来了?”
“娘说,让靖儿过来给父亲请安,让您早点休息。”
“嗯,你且先回去,朕与法丈还有事要谈。”
待那边父子俩说完后,殿门重新关上,殿柱前枯瘦的身形从席间站起来,火光明明灭灭间,女声清冷自普渡慈航口中响起。
“陛下,本法丈就在宫里住下,定保陛下无恙。”
“太好了!”
御阶上的皇帝兴奋的拍响龙案,当即命人打扫宫殿。
第一百七十四章 快寻栖霞山陆良生
五更时分,天还未全亮,皇城外等待上朝的武官员早早聚集了起来。
闵常也按时抵达城门,下了马车与几位相熟的同僚打了招呼寒暄几句,走到一侧等到门开入宫。
武百官聚集起来,各有各的圈子,通常这个时候也会抛开成见,交流讯息。
“听说了吗?”“出什么事?”
“那位护国法丈住进宫里了。”
“简直胡闹,一个僧人怎么能住进这皇城,有失体统?!”
“可不是嘛,陛下也不知怎的会让一个僧人入住”
附近也有这样低声交谈,闵常吸了口气,继续闭着眼睛,其实出门前,他已经知道了这条消息,然而,心里多少有些麻木了。
“奸邪祸国!”
官袖内,拳头捏的颤抖,口中也只能挤出这句话骂上一句。
“等会儿,朝堂上该是要吵上一架了。”
不久,宫门打开,聚集的武呈列陆陆续续步入宫道,统一在光昭殿集结,等待过程里,也有宦官带着宫中侍卫过来搜身检查。
待陈叔宝从后殿过来,随殿宦官高喧:“上朝!”
一帮武这才鱼贯而入,在殿内寻着自己的位置依次站好,亦如往常商谈完国事,皇帝挥了挥袍袖宣布退朝。
不过这次,还未等陈叔宝开口,就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听闻护国法丈入住皇宫,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说话的人,乃是户部尚书,与闵常颇为熟悉,私下里也常有往来,当初官复原职,调回京城也是他在中间四处奔走游说,起到极大的作用。
“确有此事。”
陈叔宝不耐烦的挥了挥袍袖,起身就朝后殿过去,“朕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现在都闭上嘴,你当中要是谁能护得了朕,朕也可以将他牵到宫里来住。”
“可是陛下!皇宫乃万贵之地,又有陛下妃子女眷,还有东宫太子,切莫丢了皇室威严。”
“尔等吠吠之臣知道什么”
朝堂上,果然如闵常所料,开始为此事争吵起来,原本要走的陈叔宝也不得不留下来,与他们争论一番,最后气咻咻的拂袖离殿。
“唉。。”
朝议群臣不欢而散,闵常走出光昭殿,外面天色大亮,阳光倾泻下来,让他眯起眼睛,叔骅公去了,让他感到的只有孤零零的落寂,连个说话拿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叔骅公啊”
他轻叹了一声,随着出殿的武一同离去。
亦如平常而繁华的一天,随着时间渐渐过去,星辰点缀夜空,铺出一片繁星。
宫宇楼舍之间,泛起薄雾,巡逻的宫中士卒举着火把穿行过一去,附近的一栋阁楼上,有着暖黄光芒照出来。
南无阿弥南无阿弥南无阿弥
灯火间,盘坐蒲团的普渡慈航嘴唇飞速嚅动,一声声佛音里,循着灯火的飞虫远远的避开。
如今他已不是寻常妖物,曾几何时,卡在通灵期许多年,早已有了与人一样的智慧,可惜并不是每一个有了灵识的妖怪就能更近一步。
若非当初那个少年无意点拨,或许他早已天人五衰而亡,那之后,寻了一处野庙,钻进泥塑里接受人的供奉,香火愿力加持下,很快突破了通灵,正如人界常说的那句: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冲破通灵后,修为以难想象的速度加深,不过也有了对香火愿力的依赖,平常的修炼已经无法让他满意。
而且,脑海中有了新的想法。
化龙!
与其化作人形,当一个妖修,不如借助天子龙气修行,有朝一日化龙登天,俯瞰这山河大川,蜿蜒九天之上。
这是常年待在阴暗洞窟、地下的妖怪最大的宏愿。
而丹鼎玄气将在八月十五这天圆满,最后一步,就是借助龙威、浩然官气一跃蜕变了。
只是这陈朝皇帝一身龙气早已被他吸食干净,不过不要紧,皇帝还有儿子,还有武百官。
一声声佛音回荡,枯瘦的身形拖在墙上,化作庞大的黑影,摇晃长须,从灯火里游移出去,浸入黑暗。
漫过灯火繁密的城池,漆黑的原野上,有无数黑影在地下蜿蜒,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某一刻,城中百官府舍大街地砖松动,一道道黑影钻出,四处蜿蜒爬行,翻过一栋宅院院墙,朝着后院。
不久,传来一声惨叫,惊得院中黄狗犬吠。
汪汪。。汪汪汪。。
黑影百足蔓延过一侧写有闵牌匾的府邸,狗吠声里,飞速爬上院墙,顺着墙基迅速游移过去。
亮有暖黄的书房,窗棂前的书桌,闵常正埋头书写奏章,听到不远另一栋宅院里大狗狂吠,微微皱起眉头。
汪汪。
汪汪!
“怎的回事?”
闵常放下手中毛笔,拨了拨灯芯,将桌上油灯举过手中,推开书房门扇的一瞬,一股腥臭顿时扑鼻而来。
呼
腥风呼啸,他遮掩了一下口鼻的同时,身后的墙壁,硕大的阴影顺着墙壁蜿蜒爬动,一对长须舞动,探向人类后颈时,另一侧墙壁悬挂的一幅裱画,陡然亮起一道法光,轰的打在那道蜿蜒黑影上。
硕长的身躯呯的落去地面,惊得背对的闵常急忙回头转身,手中灯火光芒里,只见一只两人长的蜈蚣挣扎扭动,冒起青烟。
吓得脸色一白,顿时跑出书房,大声喊叫:“快来人!”
府中一盏盏灯光亮起,脚步声密集,仆人、护院拿着刀、棍赶来,屋里的那只蜈蚣此时已化为一滩浓水,散发一股恶臭。
“老爷,这是什么?”
“好臭!其他人别过来,小心有毒!”
闵常被仆人护着退到远处,看着火光里那滩浓水,沉默了片刻:“立即叫来小姐,让她随我出城,这城里不能待了”
府邸火光通明,不久,十几匹快马在后门集结。
“爹,怎么回事啊?”马背上,一名女子穿上远行的便服看去对面的父亲。
“没时间细说。”
火光里,街道森然,隐约能听到窸窸窣窣爬动的声响,闵常吸了口气,取过马鞭扬起来。
“立即随为父出城!驾”
马队踏响地面,飞快奔行而出,女子与其余侍卫怕他有闪失,跟在后面朝着南门狂奔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一件法宝
寝殿灯火通明,帷帐内,床榻上被褥轻轻起伏,陈靖安静的沉睡,偶尔挠了挠脸,转过一个方向发出轻微的呼吸。
呼。。
帷帐抚动的一瞬,一片片燃烧的灯火熄灭,寝殿陷入黑暗,窗棂缝隙巨大的黑影轮廓渗了进来,贴着墙面蜿蜒游移,来到床头上方。
触须的影子、口器的影子舞动张合,从墙壁俯探下来,盯着下方少年酣睡的面容。
嘶
一种牙缝吸气的声响,帐纱都在向黑影吸附过去,或许感觉到阴冷,陈靖不受控制的在被子里动了两下,枕在木枕上的脑袋左右摆动,整个人像是陷入噩梦。
身上,一缕一缕淡黄的气慢慢从少年身上探出半空,正在离开他的身体,穿过帷帐的轻纱,进入黑影轮廓的一瞬
悬挂床尾角柱有东西亮了起来,青蒙蒙的光芒绽放射出来,青翠色的玉佩陡然扭动了几下,上面两条玉雕鲤鱼转动眼珠,鱼尾跟着摆动起来。
嗤!
好似水扑进滚油的声音在殿内炸开,青蒙蒙的光芒撞在床头墙壁的黑影上,弥漫起一股恶臭。
唔。。呃。。
床榻上,陈靖紧缩眉头,使劲挣扎,陡然“啊”的一声喊叫,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殿内一阵腥风回拢,卷起帷帐,窗户嘭的一下打开,黑影迅速漫了出去,房间里,青蒙蒙的冷光黯淡下来,随着两只半空游动的鲤鱼一起坠到地上。
宫外,一连串脚步声跑来,侍卫推开殿门冲进来。
“太子!”
紧跟着,还有更多的人跑过寝殿四周,嘶声呼喊。
“快快,保护太子!”“查看殿侧窗户!”
“我看见有东西跑出去了”
“追!”
一声声高喝里,哐哐的甲叶、刀鞘碰撞,东宫侍卫、禁卫士兵打着火把飞奔,有人发现了异处,正与同伴跟着后面追寻,隐隐有梵音从不远亮有灯火的阁楼上传来。
“不见了”
“是不是眼花看错?这里好像是护国法丈的地方,闲杂人不能进去。”
“那。。再到别处看看。”
几道挎刀的侍卫左右看了一阵,走去别处查探。
亮有灯火阁楼,挂在檐下的灯笼摇曳,光芒之中,一道黑影贴着墙壁游移上去,顺着窗隙溜进里面,化作一股烟气钻进老僧后背。
“陆良生!”
普渡慈航睁开眼睛,阴森至极的嗓音挤出唇间,一扇扇窗户都在震动,不多时,房门外,有黑裟裙摆的侍女开口。
“启禀法丈,武百官中,少了一个人。”
“谁?”
“闵常。”
“遣人抓他回来,本法丈要亲自超度他身上戾气。”
。
东宫寝殿,灯火重新被人点亮。
陈靖满脸汗渍,大口喘着粗气,惊慌的目光游移,扫过周围挎刀站立的侍卫,视线最后落在了地上的一块双鱼含珠佩上。
“这是陆先生的玉佩,刚刚救了我”
低吟刚出口,玉佩传出呯的轻响,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就在众人面前断成了两截。
上面的法力消散。
相隔数百里之外的南面,黑夜环抱的群山间,山村小院里,沉睡的青年陡然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望去窗棂朝向的北面。
“哈呼哈呼”
枕头一侧,酣睡的蛤蟆道人蟾嘴一张一合打着鼾声,蛙蹼抓了抓白花花的肚皮,坐了起来,看到站在窗前的背影,打了一个哈欠,咂咂嘴。
“良生呐,怎么了?”
“那只蜈蚣动手了。”
陆良生轻说一句,挥手拂过书桌上的油灯,豆大的火焰燃起照亮整间屋子,接之前未画完的画。
墙上的画卷里,聂红怜探出头,揉了揉眼眶,好奇的看着在屋里支起画架的书生,飘去蛤蟆道人旁边坐下。
“蛤蟆师父,公子要做什么?”
蛤蟆又打了一个哈欠躺下去,翻了翻肚子,挥舞蛙蹼:“准备跟那只蜈蚣小妖打架睡觉睡觉。”
“哦。”红怜起身轻柔走去书桌,帮忙磨起墨来,那边的书生扯开遮掩的白布,挂去床尾。
陆良生在画前坐下来,纵然心中不安,但眼下相隔太远,也于事无补,耳边一声“公子。”红怜将笔砚递来。
他吸了口气,压下烦躁,伸手接过狼毫,沾了沾墨汁,继续在阴府索魂葬上落笔,点缀背景的细节。
与之前用法力作画不同。
这次陆良生几乎每一笔都将精神气连带法力一起渗入画里,仿佛置身在自己体内的小天地中。
暗红粘稠的血河,抹去青葱嫩草,反之,添上奇形怪状的石头,挥手远处的枯树林野,秃毛血眼的尸鸟立在树梢,发出哇的是嘶鸣。
阴魂恶鬼!
陆良生手指探出宽袖,悬空画开鬼篆,心头念及,阴风呼啸一阵阵刮来,随着寒意聚集,地上的血黄泥土,一点点的翻涌,密密麻麻的手臂、脑袋破土而出。
“嘶。。吼。。”
“呜呜。。”
枯树老林鬼哭络绎不绝,一道道虚无的轮廓从里面飘出,绕在陆良生周围漂浮,阴风阵阵
该是下一步了。
强忍住仿佛置身阴界的不适感,陆良生手指加快速度,一个个篆空中显现,飞入一只只残缺的恶鬼、骷髅、阴魂手中,法光凝聚,化作一件件与周遭完全突兀的东西。
乐器。
唢呐、锣、镲、小鼓、长笛、琵琶
“成了。”
陆良生吐出一口浊气,意识已回到房内,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的天色已蒙蒙发亮。
书生放下笔,看着画上手捧各种乐器的恶鬼骷髅,手指一弹,法力飞去画里的一瞬!
画上的阴云游走起来,彤红的血阳照下的光线里,枯树怪鸟展开翅膀嘶鸣一声,飞离枝头盘旋空中。
密密麻麻的骷髅、阴魂嘶吼,将手中乐器抬起,然后吹响。
凄惨悲凉的哀乐从画里传出,在房中响起,睡梦中的蛤蟆道人像是勾起了往昔,陡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红怜捂着耳朵,迅速飘去画里,伸出手抓住画的下端,往上一拉,唰的将整幅画卷起合拢。
悲悲凄凄的声音传出房间,仿佛迷人心智一般,房顶上传来哗啦一声,道人连滚带爬的从屋顶下来,在院里摇摇晃晃。
见到这番情景,陆良生急忙从画上撤去法力,画里的阴府静止下来,悲凉扰人心智的声乐也戛然而止。
床上的蛤蟆道人睁开眼,坐起来,迷茫的眨着眼睛,摸了一下眼角。
“老夫怎的哭了。。”
赶紧拿蹼搓去泪渍,让人看到,岂不是笑话老夫!
院中的道人也是迷茫的看了看四周,自己都不知怎的来了院里,抬起目光望去屋顶,惊出一身冷汗。
。。曰尔老母的,本道得夜游症了?
另外两间房中,李金花披着一件衣裳就走了出来,看到院中的道人,问道:
“谁家死人了?”
陆老石跟在后面,从门框探出脑袋:“随礼随多少?”
。
屋里,陆良生收敛心神,画上的声乐对他并没有任何影响,只是第一次倾力画出的这幅,有点感到惊骇。
“金丹期施一点法力,就有这般威力?”
要是施为,或许真能与那位法丈的索命梵音抗衡,对了,光是画还不行。
想到此处,陆良生将画卷拿起,朝上面吹了一口气,墨汁瞬间干了下去,便在他手里迅速卷好,对院里的父母说了声:“有事出门走走。”径直出了篱笆小院,一口气上了村西的栖霞山上。
朝恩师墓碑行了行礼,绕开还在共鸣的八柄法剑,陆良生走到老松前,迎着吹来的风,抖开袍袖,拿着画卷拱手躬身拜了下去。
“借你两根树枝一用,来日定当机缘奉还。”
山风里,老松轻摇枝叶,沙沙轻响,一片片叶子雪花般飘在躬身拱手的书生四周。
啪。啪。。
接连两声脆响,两根松枝拖着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