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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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神色严肃的看着书生,心里却是突突的跳。
。。千万别让他看出来。
千万别看出来。
别看出来
“良生,起来了吗?!”
这时,外面响起王叔骅的声音,陆良生转过头的一瞬,猩红的长舌一下缠住他手中的画轴,扯飞出去。
蛤蟆道人抱起画轴跳下书桌,甩着舌头兴奋的跑进书架的小隔间,伸蹼一拉,呯的将门扇关上。
“。”
陆良生看着空空的手掌,无语的垂下来,师父看来真丢了不少好东西啊想着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老人负着双手,正抬起头望去梧桐,月牙门那边,门内门外,也围了许多丫鬟仆人,目光一致的看着那颗老树。
院中,几日间重新焕发新枝,着实让府里上下感到不可思议。
“这树我记得有好些年了,当初老爷刚任尚书,小姐都还很小呢。”
“我也在府里几年了,明明眼看这树快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难道是叔骅公的学生?”
“你说陆公子有次听老爷酒后失态,隐隐约约好听到陆公子是修行中人”
“哎,修行中人?那可了不得,难怪能让这颗老树来第二春。”
“别说了,陆公子出来了,快些散了。”
那边窃窃私语自然都被陆良生听了进去,至于那边的梧桐,也却是是会试前几天借画道,用法力救活了老树。
也不知是遭了雷劫,还是修为、书画两道有所精进,每次坐到树下,仿佛能感受到这颗梧桐即将死去的哀伤。
当日晨光灿烂,陆良生望去梧桐感叹一句。
“我救你一命,就为感谢多日以来的遮风挡雨。”
春闱之间的九天里,原本稀少的叶子渐渐变得繁密,老皮脱落,长出新的,才变成眼下的枝繁叶茂,让经常过往月牙门的府中仆人丫鬟见证了枯木逢春一般的奇迹,其中玄妙也足以让府里上下,对这位神神秘秘的陆公子感到敬畏。
人群散去后,陆良生来到恩师身后,拱起手。
“恩师,你不是出门了吗?”
“呵。。神奇、玄妙!”叔骅公看着风里抚动的梧桐枝叶,抚须叹了一声,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笑容。
“为师刚刚是出去了,不过,还没走到一半就接到闵尚书的消息,让为师通知你准备准备,等会儿就要进宫,进行殿试,这是踏入仕途最后一道考验了,当谨慎对待。”
陆良生心里有些错愕。
一般来讲,会试过后,中间会间隔几日,若是碰上要紧的政务,还需延长时日,前三甲骑马游街,陆良生都准备好了,结果第二天就让他上殿准备考试
“这般快。。。。。。也好,贺凉州之事、护国法丈之事,都是宜快不宜迟的事。”
时间还有一点,陆良生当即回到屋里洗漱一番,整理了仪容,不久,宫里就有人过来,绘声绘色的教导一些进宫后的规矩。
“。。。。。。。陆进士啊,到了宫里,可不要四处乱走,很多地方都是外人严禁入内的,若是乱闯是要被治罪的,这次殿试,是陛下亲自督考,可千万不要作弊,当着陛下的面作弊,就算神仙也救不了的,陆进士一定要记在心里啊,还有。。。。。。”
从宫里出来的宦官啰里啰嗦讲了一大堆,陆良生也不好拂了对方面子,耐心的听完后,从袖口里掏出一些散碎银子,那宦官笑眯眯的点头,不着痕迹的抓在手心塞进袖口,掩上嘴,谄媚的笑起来。
“陆进士仪表堂堂,又会做人,这将来啊,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不久,陆良生随他的车架一起,进了皇宫。
第一百一十四章 殿试
辰时二刻,马车驶过清晨安静的长街,陆良生坐在马车内,掀开帘角,往昔满大街的落叶不见了踪迹。
。。。为国举士,想来当今陛下很看重读书人,不然往日也没见有人来打扫街道,若是如此,应该能耐心听我一言。
陆良生想着,放下帘角,不久,车辕缓缓停下来,有人过来,隔着窗框在外面低声道:
“陆进士,宣阳门到了。”
百官府舍距离入皇城的宫门并不算远,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到达,陆良生下了车后,前面那辆马车内,之前那名宦官翘着兰花撩起帘角,正看过来,脸上粉末都在堆起的谄笑里往下掉。
“陆郎,安心在宣阳门等候,殿试还未开始,后面的路,就不方便你进去了,那是宫人走的。”
听到陆郎这个称呼,陆良生浑身都颤了一下,比见妖魔鬼怪还要来的渗人。
连忙垂下脸,抬起双袖拱手回了一声:“这位公公慢走。”
那宦门抿唇点头,放下帘子。
“走!”
驾车的侍卫一抖缰绳,马匹拉着车架缓缓驶离,沿着这边的城墙去了另一道小门而入。
呼
陆良生松了口气,平复心里的恶寒,虽说人风骨,可书里讲的那些故事,不得不让他对宫里的宦官保持不得罪的状态。
随后,检查考证、进士身份等东西,才转身走向那边的宣阳门。
此刻,宣阳门尚未打开,许许多多在京官员云集,陆良生卷过袖口,朝几个看来的官员,礼貌的拱拱手,走到一旁等候,不多时,有几辆宫中的马车驶来,下车的身影多是这次礼部会试脱颖而出的青年才俊,一下来,与相熟的官员拱手施礼恭维吹捧一番。
又过得一阵,宫中的马车接连驶来这方停下,下来的人均是参加这次殿试的,前前后后近二十人。
“时辰已到,殿试进士呈列入皇城。”
城楼上,有传讯的宦官高声喧了一声,那边云集的官员迅速走到两边,陆良生正要挤过去时,有人将他唤住。
“殿试且末紧张,有什么答什么,将心中所想照实答出即可。”
说话的官员,正是闵常,他向来不喜结党营私,之前见到陆良生下了马车,也并没有过去说话,到的此时见书生从旁边过去,才忍不住叮嘱对方。
陆良生侧过脸,点头。
“良生知晓。”
便是,走去与那边集合,跟着引路的宦官,走进宣阳门。
映入眼帘的也并非陆良生所想的大殿楼舍,相反,两侧多是长长的红漆高墙,墙内是什么地方,一个看不到。
之后,过了大司马门署,这才是真正进了皇宫。
“那边是月华池,乃当年高祖皇帝得高人指点所挖,池中筑有凉亭阁楼,每日盛夏,可是陛下、贵妃们最喜的地方,可惜池中那尊望月金蟾丢了许多年。”
听着引领的宦官介绍路过的皇宫各处大殿风景,说到远方的大湖,陆良生早先在周府上听过望月金蟾的事,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
唯一的感受,就是皇宫实在太大
不久,陆良生共十九人于昭殿外的长檐下等候内里的召见,微风吹来,整座大殿外面的广场冷清清,基本听不到什么声音,偶尔附近的侍卫、宦官也会投来一眼,又转回去。
陆良生偏过头,看着阻隔视线的殿墙,能感受到里面有武人磅礴的血气,应该是皇帝身边侍卫一类。
“与左正阳差不了多少”
外面的天空,阳光已从云隙照下来,白云游走,差不多巳时左右,昭殿门口有人过来,进行第二道搜身检查,随后,依次入内。
“各进士入座,勿要乱看。”
说话的是一位登龙阁学士,陆良生与其余人朝他拱手见礼,便寻了自己的座位,将笔墨放到了桌面。
大殿陈设简单,四根殿柱外,两侧只有四盏青铜灯柱照来火光,正中首位,一张龙椅空在那里,两侧各站了四名侍卫,身姿挺拔,两臂垂在两边,手却是距离刀柄不到半尺。
目光扫过一圈,陆良生方才拿出墨砚,开始磨墨,片刻,殿试的答卷分发下来,一个宦官拿来香炉,点燃了一支香。
题目倒也不出奇,仅仅只是问政的一些措施。
“天工造物,素来利民,利民则蕴养国力。”
陆良生看了一遍题目,心里拿捏了内容,笔尖飞快的在纸张上游龙似的书写开来。
大殿安静,全是毛笔书写纸上的沙沙沙声。
正将脑中所思的内容,随笔尖游走化作一个个字迹时,陆良生忽然停了停笔,感觉有两视线望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微微抬了抬脸,余光之中,上方首位,一道身影走上御阶,坐在了那龙椅上,陆良生怎么可能猜不出对方身份。
皇帝。
“能亲自督考,也不像传言中那般不理朝政的样子”
想着的同时,笔尖唰唰的也在纸张上飞走,香炉里,燃香断裂落下灰烬,守候一旁的宦官扯开嗓门儿,陡然一声高喧:
“时间已到,封卷,双手离席,起身!”
陆良生站起来,看着考卷上满满的字迹,还是满意的。
里面的内容,说及的政事措施,他都是借贺凉州来加以设想,希望从另一个方向告诉皇帝那边的困境。
目光抬起,御阶之上的龙庭,那人已经离开,只看到一点侧影。
考卷封存带走后,座位前一帮进士也有几人叹了口气,想必时间紧迫,写的并不完美,似乎并不知道刚才皇帝来过。
“诸位进士,还请外面等候召见。”
一个宦官过来,站在殿门躬身说了句,陆良生等人进士这才出殿,此时离晌午还早,周围也俱是宫中侍卫把守,不让他们乱走,多走出几步,都有宦官过来劝说,或警告一番。
“若是会元神出窍,倒是可以将这皇宫游览一番。”
陆良生站在一侧,偏头看去其余十八位进士相互攀谈,或许深受闵常、叔骅公熏陶,不愿结交、专营。
所以,这会儿虽然看着外面广场景色,心里却是想起其他的,比如那位皇帝。
观人先观气,以陆良生现在的修为,观一人之气还是能随意做到的,殿中匆匆一瞥,不难发现对方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少了天子人君之相。
用修道中的话来讲,这位皇帝少了龙气。
“唉难怪会被普渡慈航轻易迷惑。”
想了一会儿,偶尔也有未来的同僚过来与他打招呼,随意说笑几句,便是有宦官过来喧旨。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心有度,不可越
宦官在众人前方站定。
“陛下在承云殿设宴,诸位请随奴婢来。”
设宴?
不光是陆良生有些疑惑,其余进士也面露疑惑,殿试一过,不该是御笔点出三甲吗?
走在前面的宦官似乎明白他们疑惑,回头笑道:
“陛下喜群宴众臣,诸位又是难得青年才俊,诗歌赋无一不精,自然是要款待的,就连武百官也俱都来了呢。”
一番话说完,到了承云殿,陆良生走在十八人中间,面容平静,进了里面,饶是白日,也是灯火通明,承云殿内宽敞,武百官分座两侧,吏部尚书闵常也其中,坐在左侧的席位,表情肃穆。
编钟、丝竹之声轻柔,檀香的青烟袅袅,待陆良生等人走过中间站定,正面上方龙案之后,皇帝抬起袖口,挥了挥。
几个长袖起舞的女子施礼告退。
陆良生站在人群中间,目光这才看清前方,交织的金边大蒲扇下,陈叔宝一身龙袍,模样约三十出头,相貌端正,然而一左一右,却是还有两个女子坐着,其中一女,正红牡丹长裙,青丝盘簪,上头插了一根晶石雕琢的花朵,平添美貌,让人感到惊艳。
“何静秋?”
陆良生轻喃时,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书生,美目没来由的睁大,涂抹殷红的小唇微微轻启。
“陆先生。。”
“爱妃说什么?”
“臣妾,说今年的进士,都这般年轻。”
不远的龙椅上,陈叔宝看去面前反应极快的爱妃,嘴角勾了勾,坐正身子,双手搭在扶手上,看去前面,缓缓开口。
“是啊,都是朕将来的肱骨之臣,爱妃你看,他们当中,不少人真是年轻俊朗,风度翩翩。。朕是比不了了。”
上方的话语虽然只是两人间谈起,可陆良生是能听到的,蹙起眉头。
这话怎么感觉有些酸醋的味道。
“殿试一关,朕暂且不公布三甲。”
这时,龙庭上的皇帝站了起来,声音缓慢中正,不过随后却是笑起来。
“诸位均是我陈朝俊杰,朕见之甚是喜欢,这殿中武诸卿都知晓朕有一癖号,每次开宴都会邀朕妃子陪座,尔等即将是朕臣子,便邀你们过来适应适应。”
后面的话变得有些轻浮,左侧席位中的闵常忍不住想要开口,但此时皇帝在说话,若是插嘴,又有碍君臣和谐,只得继续听下去。
陈叔宝着人新舔了十九个座席,那边十八位进士谢恩后,一一过去入座,陆良生却是站在原地,望着转身坐回龙椅的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拱起手来:
“陛下,新进进士陆良生,有事请奏。”
两侧武忍不住互视一眼,对中间的青年有些好奇会说什么。
“哦?”
陈叔宝一肘压着扶手,指尖搓动:“你说。”
下方,陆良生心里闪电般闪过许多念头,快速将脑海想要说的话,组织起来。
“启奏陛下,臣去年到过贺凉州,灾民遍地,饿殍浮野,各城粮仓缴了税赋,难有存粮接济”
听到这番话,陈叔宝就感到脑仁疼痛,挥手将对方话语打断。
“这不下雨了吗?今年会有好收成的。”
“可是陛下,税赋依旧会让他们喘不过”
陆良生还想说,皇帝垂下手,看着他,身子微微朝前探了探:“陆良生,你现在还不是官。”
陆良生愣在原地。
“对了,朕倒是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龙椅上,陈叔宝微微侧脸,瞟了一眼不远安坐的张丽华,想起书房内,还躺在桌上的玉佩,嘴角勾起,轻笑一声,回过头来。
“听说你会一些小戏法。”
双肘压着扶手,朝下方的书生,挑了挑下巴。
“变一个戏法来看看。”
“陛下!”
闻言,一众武愣住,闵常唰的站了起来,读书人好面子,更何况还是修道中人,就连御阶一侧的张丽华也皱起纤眉,侧过脸看去皇帝。
“陛下,你”
四周,宫中侍卫下意识的握去刀柄,目光紧紧盯去大殿中间。
陆良生站在那里,咬紧了牙关,袖口里,拳头捏紧,都在颤抖,闭上眼睛好一阵,松开拳头,宽袖哗的一拂,转身离开。
跨出殿门的瞬间,就在皇帝、武百官视线里,身影直接消失在了阳光里。
闵常走出席位,追出几步,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呆滞的望着外面灿烂的阳光,气的捶胸顿足。
“陛下啊,我陈朝少一栋梁矣。”
“什么栋梁?!”
陈叔宝回到龙椅上,大袖一挥:“开宴!”
外面天光刺眼,少有行人的街道上,陆良生浑浑噩噩走着,眉宇间,全是失望之极的颓然。
“呵。。竟然是这种皇帝这种皇帝。。置贺凉州万万百姓而不顾”
沐着阳光,阖上双目,无端受辱不说,那龙椅上的人的行径,哪里像一个皇帝该有的样子。
“沉迷酒色、迷信妖孽、不怜生民呵呵”
不远,一家酒肆外,店家伙计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陡然看到从面前走过的书生,连忙上去招呼。
“来来来这位客官,店里酒水醇美,瞧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