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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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得那边挥舞法剑的道人翻来白眼。
“人已死,恩怨就勾销了嘛。”
林间挖土的声音持续一阵,陆良生这才从里面出来,拍去手上的尘土,笑道:
“再说,暴尸荒野,万一有人路过,岂不是吓个半死。”
扬了扬手中的剑册:“就当帮他入土为安的报酬好了。”
说完,陆良生牵过老驴脖下缰绳,在小隔间敲了敲。
“师父,我们走了。”
里面传来蛤蟆道人闷闷的声音:“嗯。到了京城再叫为师。”
白茫茫的雪间,陆良生抬起袖口,朝道人打了一个响指。
“走了!”
第一百一十章 公子好剑!好剑!
田地、山峦、道路覆满冰雪,白茫茫的一片,官道上响起一连串铜铃摇晃的声音。
此时,距离京城天治已经不远,陆良生也没再使用法术赶路,道人时不时跑进路过的林子或结冰的沟渠翻找,松了缰绳的老驴慢慢悠悠的甩着尾巴,跟在后面。
挎着它臀背两侧的书架,吱吱呀呀的摇晃间,蛤蟆道人环抱双蹼,顶着褥子盘腿在在小隔间,随着书架左右轻摇。
蟾眼透过隔间一条条缝隙,望去外面向后过去的雪景,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幕,两腮鼓了起来。
老夫可是近逼妖王的大妖啊。
曾经过往,尸山血水中杀出来,能活到巅峰、近逼妖王期,讲的就是能打就打,能吃的就吃,能跑自然就跑的道理可是
简直就是耻辱!
羞煞老夫了。
老夫堂堂大妖,怎么也要把这面子给找回来。
蛤蟆微张开嘴,又叹了一口气。
这般下去,何时才能恢复修为看来,得回一趟岐山。
“老夫当初幸好留了一手,毕生所藏都在那里,得想办法让良生带老夫过去一趟才行,灵丹妙药不说多,光是道法仙术也够将他支开”
想到这里时,突然呱的啼鸣自他口中发出。
蛤蟆蟾眼睁了睁,地煞殷火之术,原本就是老夫当初吞了离火门一个长老学会的术法也一起放在那边。
难道。。被人偷了?!!!
蛤蟆道人有些坐不住了,裹着被褥躺在毯子上,翻来覆去的难以静下来。
“师父,刚刚你叫一声,是有事吗?”隔间外,响起陆良生的声音。
“没事!”
书生听到师父的回应,笑了一下:“那师父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随后看去在田边不知干什么的道人,转回头,继续捧着那本名叫万法剑意的册子阅读上面的内容。
随身携带的书籍,早就去西北的路上看完,此时又新得了一本,自然要趁着这个时候翻看一二。
对于剑招,陆良生还是比较好奇的。
剑册上的字迹潦草,倒也难不住他,上面基本都是用口述的方式,将剑招一一拆解来讲,这更像是后来人从旁招录的。
全篇看下来,内容实用,重点的万法二字,更是阐明了可容纳不同的法诀,从而有不同的效果。
陆良生拔出腰间的月胧剑,握住剑柄驱使法力的同时,按着剑册上的描述,挥出剑册上的起手式,淡蓝的光芒在剑身一闪而过,剑尖对着的地面,尘土、积雪呈圆圈向四周震开扩散。
果然,与那朱子易挥出的剑气不同。
进入京城地界,路过一座镇子时,陆良生让道人在外面等等,进了镇里买了几卷空白的画轴和墨块,不过镇上人口本就不稠密,途中能听到的闲谈,基本也是左邻右舍的口舌。
陆良生又买了些吃的东西,没有过多的停留,便是回到镇外与孙迎仙汇合,后者有些不解。
“手痒了?画个画至于嘛”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书生一改之前慢悠悠的步子,带着道人飞快去了少人的冰天雪地里,在一颗身躯挂上空白的画卷。
不久,陆良生磨好墨汁,照着剑册上的剑招,用自己理解的动作,一笔一画的在画卷上,落下青墨,笔尖飞速游走,勾勒出一道道不同的人影挥舞长剑。
“好了。”
书生将笔放到道人手里,从地上抓了一把积雪化作水渍,宽袖倾洒挥开,清澈的雪水洒在上面,水渍渗进纸张,化出斑斑点点。
林外的雪地上,六道白色衣袍的人形凭空出现,持着长剑以各自的剑招挥舞开来。
“这样也行?”
道人捧着墨砚呆滞的看着一道道剑光舞出森寒,彷如与雪地都连成了一片,煞是好看。
不过,在陆良生眸底却是不一样的。
驾驭法力驱动画卷生成幻术,是需要他亲手操控,同时,也会从中得到更多的领悟,这是途中忽然想到的一种尝试方法。
锵,
陆良生两指并拢,向上一挥,月胧剑唰的出鞘,拉出一抹寒光飞上半空,下一秒,翻转的剑柄,被书生握住,飞纵的身形,脚下一蹬,冲去林外,树躯都在摇晃。
落去林外的雪地,宽袖翻卷时,月胧剑在陆良生手中划出一轮半月,脚下周围积雪随剑尖飞溅抛洒半空,再到落下,雪地上,书生衣袂飞扬,剑势如游龙在走,落下的积雪被剑锋迫停的一瞬,横拉出一条直线,激射出数丈才落下。
四周,舞动剑招的六道人影一个个消散,好似融入了陆良生的动作里,手中那柄月胧,渐渐泛起乾坤正道的法力,挥动间,周围带起了风,地上的积雪跟着风、抡出的剑影渐渐剥离升腾而起,弥漫陆良生身边飞舞。
雪地、白色的书生、舞空长剑,犹如一幅雪景,看得孙迎仙看去手中法剑,又抬头望去雪地的风景,然后将剑收了起来,挂去后背。
“算了,还是用符纸。”
弥漫飞舞的雪花之中,陆良生随手刺出近乎美感的一剑,飘零的雪花给人一种被刺的撕裂开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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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靠着树躯扒开酒葫芦,灌了一口。
“好看有什么用。”
话语刚落,就见雪地之中的书生,忽然纵上天空,道人只感到一股堂堂浩然之气扑面而来,他后脑的寒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就连蛤蟆也忍不住打开隔间小门,朝那边望过去。
夕阳倾斜在雪林当中。
由上落下的书生,目光清冷,衣袂、发丝都在空中舞动,月胧剑被残阳照亮的一瞬,剑身里,好似游云露出月轮,在陆良生手中穿过漫天飞扬的雪花,从天空降下。
剑气推开积雪,点在泥土的瞬间,周围雪地无声荡起一圈涟漪,朝四周林子扩散开去。
道人连忙舞袖挥动,将扑面而来的雪花扫开,再看去时,风已停下。
霞光里,陆良生身姿挺立,袍服渐渐平静,脚下四周数丈积雪都被激扫一空。
他前面,月胧剑插在地上,在空气里隐隐传来轻吟。
“这剑招可以贴合各种法诀,算得上是万金油一类,一套下来,怎么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那边,道人拍掌叫着:“好剑,好剑!”陆良生拔出月胧归鞘,心无旁骛的翻起剑册再看,良久,才从字迹上揣测出一丝端倪。
这本剑册是抄来的,不是原本,而且,少了剑意。
陆良生除去修行的法诀外,武功一类也就接触过道人教的乾阳掌,用剑一道,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清楚,这种武功应该要体会出意境的,那就真的近乎剑道一途。
蛤蟆道人看着全神贯注的书生侧脸,缓缓回到隔间,将小门关上,揭开褥子缩了进去,环抱双蹼侧躺在里面。
唔
看来就算过去,老夫那些所藏也经不起他这样学,当初怎么就不挑一个根骨稍差一些的
小半个时辰之后,陆良生在道人催促下,这才将剑册收起来,刚刚看的入迷,不知不觉差点错过了入城的时辰。
将月胧挂上书架,牵着缰绳,便是与道人继续前行。
快至关闭城门,两人才堪堪赶到,天治外围的街景繁荣,就算入夜,也能看到不少行人来往。
店铺、摊位,伙计高声吆喝,邀着过往的身影。
“收摊了啊,要买的赶紧买”
“炊饼!炊饼,又香又实惠呐!”
“客官,不给家中小娘子买点胭脂水粉吗?保证让她小脸,变得吹弹可破”
人声嘈杂而热闹。
置身闹市,陆良生牵着老驴,目光扫过周围。
忽然,一种彷如隔世的错觉。
“一地民不聊生,一地繁荣昌盛啊”
此刻,距离陈朝向北数百里之遥的过界之外,北周境内,某座山中暗堂,四臂神像前,一道盘坐的身形睁开眼睛,噗的张开嘴,吐出一口鲜血。
“陆良生。。身后竟还有如此厉害的僧人相助,看差了啊不过得先去一趟五色庄,千年花开了许久,该是要结果了。”
与此同时,回到法坛的普渡慈航想起圆玉中冒出的火焰法相,微微睁开眼。
“善哉、善哉,此人戾气太重,折损本法丈修为,急需度化。”
世间之缘分,巧妙而难解,有时候因巧遇结成善缘,传出一段佳话,有时更是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仇家。
夜色渐浓,越过冷清的内城,是灯火辉煌的皇宫,燃烧的灯烛围绕出一片温暖的气息。
落下的棋子声有些重。
听得出坐在帷帐内的皇帝,心情似乎并不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春意莹然
夜风挟着春寒的冷意,拂过临光殿。
宦官、宫女垂首立在灯火外面,燃烧的烛火之间帷帐朦胧,皇帝重重落下一子,棋声颇重,心情似乎并不好。
“朕感觉把闵常调回朝中是一件错事。”
对面,同样坐在帷帐内的轮廓,是一个女子,隐约间能见鬓发黑亮,容貌端丽,性情善解人意,玉指捏着一枚黑子紧跟皇帝落下,抿起嘴角,轻柔说道:
“陛下可从不会做错事,错的难道不该是臣子?”
“丽华。。你不懂。”
皇帝年纪也不过三十多岁,相貌端正,举手投足间气多过帝王气势,此时叹口气,盯着棋盘,笑了一下。
“朕十七岁当太子,一直当到三十岁,不容易啊,起几个楼阁让大臣说:陛下不可骄奢;做几篇章也被他们说:陛下多操持国事;请一个法丈在身边过问天下福祉,又说:陛下不可将一国之运,托给缥缈鬼神;
朕觉得,身边除了你们几个,其他人都逆着朕来。”
咬牙切齿的话语里,对面的女子伸手在皇帝的手背摩挲,言语温柔。
“陛下其实还是操持政务的,他们看不到而已。”
哼!
皇帝像是心中有些委屈,另一只手捏着棋子拍响桌面时,感受柔弱掌心传来的温暖,语气缓和下来。
“爱妃说的对,朕关心贺凉州之事,他们可看见了?法丈说那贺凉州天灾不过短短时日罢了,几日前,不是已经传来讯息?那里已经下起大雨,又接连数天大雪。”
对面,端丽的女子抿唇轻笑,接过一句。
“瑞雪兆丰年,贺凉州,明年该是有盼头了。”
“所以说,那些个大臣劝谏,不如法丈料事如神。”
做为好不容易登基的皇帝,陈叔宝心里也有苦楚难言,手掌呯呯拍的直响。
“他们以为朕不知道谁在后面上蹿下跳,朕给他们那么高的位置,是让他们给朕添堵的?尤其是那个闵常,朕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把他给调回来。”
大抵是气恼至极,说出自己哪根筋不对的话,周围侍候的宫女、宦官脸色发白,悄然退到殿外,这些话他们是不能随意听的。
殿内,女子起身坐到皇帝身边,伸去他后背:“顺口气,陛下是一国之君,这样的气话还是少说,你看把下面的人吓成什么样了。”
“他们要敢说去外面,乱棍杖毙。”皇帝愤愤的又说了一句。
陪他下棋的贵妃知情识趣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指尖拂过皇帝背脊,话锋转去其他。
“最近靖儿可是越来越明白事理了。”
“他是太子嘛。”
说起自己的儿子,陈叔宝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孩子像极他小时候模样,性情诚恳温柔,更重要也与自己一样,喜欢诗词声乐。
去年随贵妃回家乡省亲后,变得懂事许多,学业上不像往日那般心不在焉,教导靖儿的东宫太子太师说这是明君之相,令得陈叔宝乐了好一阵子。
不过有一件事,便是他娘俩回京途中遭遇的刺杀,问起原因,说是法丈派的人,陈叔宝却是不信的。
他说:
“普渡慈航,乃大德高僧,精通佛法,以慈悲为怀度世人于厄难,又是护国法丈,怎么会加害靖儿,定是他人假冒,有离间之嫌。”
期间,皇帝还发现一件事,自贵妃回来后,忽然间对鬼神之说感兴趣,在她的结绮阁里摆上了神龛,偶尔也会祭拜,多是民间神祇一类。
或许是见朕崇法丈,故此才投朕所好
大抵这样的想法,让皇帝除去疑心,也乐见其成。
咚!
咚咚!
此时,殿门外一名宦官推掩殿门进来:“启禀陛下、贵妃,太子殿下过来了。”
“靖儿不是谁了吗?”
女子轻说时,那宦官退去一旁,一个小身影衣着奢华,小跑进来,腰间一枚双鱼含珠玉佩跟着跑动摇摆起来。
“父亲、母亲。”
帷帐掀开,里面的女子也快步走了出来,头上盘起的鬓发间金钗宝玉齐摇,面容精致略施粉黛。
若是陆良生、孙迎仙在这里,定能认出她来,正是一同抵京的何静秋。
那边,张丽华拖着深红裙袍迎去,牵上跑来的小人儿,一起回到帷帐内。
“这般晚了,怎的还不睡觉?”
陈靖偎在母亲身旁,脸上还残有刚醒来的迷糊,揉了揉眼眶,打了一哈欠。
“靖儿睡不着,想来看看母亲和父亲。”
“行,那你先和你父皇享受一下天伦,母亲去换一身衣裳。”
张丽华面对儿子,收敛了往日媚态,温柔的说了一声,将陈靖送到皇帝身边,这才福了一礼。
“陛下,妾身先下去,等会儿端些暖身子的羹汤过来。”
“去吧。”
皇帝笑呵呵的挥了挥龙袖,伸手将太子拉到身边坐下,考校最近几日的学业后,注意到他腰间的玉佩。
“靖儿,这是谁送你的?”
“一位先生。”
“东宫里的?”
“不是,靖儿和母亲回来时,在路上遇见的,一个很好的先生,诺,这玉佩好不好看?”
说到这里,陈靖睡意全无,献宝似的将双鱼含珠佩举到胸前,之前陆良生叮嘱他的话,忘的差不多了。
“。。。还有,那位先生还会法术,好厉害,人也很好。”
皇帝皱起眉:“会法术?”
“嗯!先生叫陆良生。”小人满脸红光,兴奋的点头:“母亲都说他很厉害的。”
想起贵妃回宫后,设神龛的举动,陈叔宝脸色沉了下来。
不过,片刻后,又浮起笑容,搂过太子。
“你是太子,佩戴鱼可不行,暂且放在父皇这边。”
“又是规矩吗?”
“是啊,皇宫有皇宫的规矩。”
不久之后,陈叔宝脸色如常与妻儿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便是独自一人回到起的临春阁。
看着手中那枚双鱼含珠佩,彻夜难眠,直到天蒙蒙发亮,才渐渐睡去。
晨光从东面云隙照来,推开了青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