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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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枕上,焦黑的半张脸,黑色渐渐剥落,紧闭的眼帘微抖,陆良生睁开眼睛,看着近前的女子,露出笑容。
“我醒了。”
说着,忽然坐起来,伸手将红怜抱住,在她后背轻拍。
“已经没事了。”
咳
陡然一声干咳响起,陆良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松开时,怀里的女子却是反而将他搂的更紧,脸颊贴在书生胸口,轻轻的蹭了蹭,好一阵放开,眼睛弯成月牙,带着梨涡笑的很甜。
“该蛤蟆师父了。”
手蹼放在下唇的蛤蟆道人,背过蛙蹼哼了哼:“老夫才没兴趣。”
陆良生想要下床见礼,刚伸出一条腿,发现全身都没有一缕布片,连忙又缩被子里。
“那个。。师父我就不下来给你行礼了。”
“不用了!”
蛤蟆道人挥挥蛙蹼,跳下圆桌,一摇一晃走去书架,翻出黑纹葫芦。
“既然醒过来了,就没事了,那为师还有事要忙。”
说完,背着葫芦钻进了床底。
大抵是要修复被天雷打过的葫芦,一阵捣鼓声里,孙迎仙帮他找了干净的衣袍,丢过去。
“这是胖知府年轻时候穿的,拿去。”
陆良生接过抛来的书生袍,在身上比了比,感觉还挺合身,想来那胖知府年轻时候,也是身材匀称的俊书生
“红怜,要不你先回画里?”
陆良生捏着衣袍朝她示意了一下,聂红怜撇撇嘴,脚尖一旋,转去面向窗棂,手指搅着衣角,撅着小嘴嘀咕。
“又不是没看过。”
呃
床榻上,陆良生看去道人,后者摊开手,坐回到桌后:“她嫌本道粗手粗脚的只好让她来。”
窸窸窣窣一阵穿衣的声响。
陆良生下地套上鞋袜,忙活了一阵发现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的疼痛感,走到盆架洗了一把脸,毛巾上全是灰垢。
阳光倾泻,照进窗棂,落在书生侧脸。
铜镜里,新长出的皮肤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嗯,陆良生也只能想到肌玉肤白这四个字来形容。
还好狐狸妖丹不能影响容貌
呼。
陆良生放下木梳起身,轻吐出一口气。
哒哒哒,长筷飞快刨动的道人,从碗里抬起脸,抹去嘴角的米粒看去越过他的书生背影。
“喂,你干嘛去?”
“晒会儿太阳。”
两袖挥洒开,陆良生朝道人轻说了声,将房门拉开,金色的阳光正从舒卷的云隙照下,落在檐下的书生身上,是温热的暖意。
“舒服啊”
院中的树,只有少许的叶子,沙沙的轻摆。
陆良生走出房檐,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全身上下的骨骼关节,传出一连串噼啪的轻响。
随后,衣袍长袖翻卷飞扬,便是向着朝阳轻轻吐纳,运起乾坤正道的法诀,引导温热的光芒进入体内,吸纳其中的灵气,筑成自身的修为、法力。
嗯?好像比以往快了不少。
陆良生感觉到经过那电光淬炼身体之后,修行上明显有了加快的趋势,周围阳光里,彷如肉眼可见的灵气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飞速朝他汇聚过来,进入体内,又扩散开去,就像春雨滋养万物般,蕴养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甚至就连体内的妖丹也得到滋养,运转的速度变得极快。
“乾坤正道的修为和妖力会不会冲突?”
书生阖上眼感受渗入体内的灵气,转化丝丝法力,妖丹还是安然自若的旋转,仿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各自做各自的事,没有一点冲突。
那我岂不是可以用乾坤正道的法力,也能用妖丹的妖力?
不过如何使用妖力,陆良生倒是没有经验,试了几次,也没见有妖力挥使出来。
屋子里,孙迎仙端着碗站在窗前,探头探脑的看着庭院里,云纹长袍在晨光里随陆良生挥动作响,地上的枯叶跟着书生的动作被引导起来,飘在四周翻滚飞扬。
“要是羡慕,你可以去试试雷劫。”
蛤蟆被着葫芦不知什么时候站上圆桌,坐在那里背对着道人,一边吃着青菜,一边说道。
“当本道傻啊,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事,我才不去。”孙迎仙端着碗收回目光,摇摇头转身回到桌前。
“他有他的道,我有我的。”
呯的将还没喝完的酒壶重重一放。
“来,老蛤蟆,咱们继续!”
透过窗棂,阳光暖兮,落叶纷纷扬扬间,陆良生身形一步一跨,手掌插入翻飞的落叶当中一竖,然后推出
哗啦啦。
无数枯叶碰撞顺着书生一掌推出的方向,翻滚着犹如长龙飞了出去,撞到一颗树上,洒落一地,整颗树躯都在摇晃。
原本还想作画,可惜天雷下,除了那蜈蚣精的触须完好无损,笔头早就烧的连渣都不剩了。
眼下,陆良生还是满意这样的结果的。
又在府衙中逗留了几日,法净和尚也来过一次,不过又匆匆离开,是要去贺凉州其他地方看看,帮助这方的百姓,顺便寻到残留的地煞殷火法阵。
什么地方都有心怀不正的人,眼前这位出家人却是让陆良生只有敬意。
不久之后,天气越发寒冷,下起了大雪。
陆良生悄悄去了城外一次,胖知府是一个能吏,灾民大多都能御寒,每日也都有温热的粥水食用,开春后的农具、种子也都准备了部分。
差不多该走了他想。
一月初九这天,大雪纷飞,陆良生辞别了知府的挽留,牵着哈着白气的老驴,驮着书架与道人从西门悄然离开。
前方是白雪皑皑的天地。
城楼上,胖知府叹了口气,望着白茫茫一片,朝雪花纷飞里渐行渐远的铜铃声,躬身拱手。
“真高人矣。。”
第一百零七章 风雪漫漫,小心为上
大雪纷飞,漫山遍野白皑皑的一片。
枯草埋在积雪间露出一小撮,随后被伸来的驴舌,连带雪花卷入口中慢慢咀嚼。
被施了暖身咒的老驴惬意的甩着秃尾巴,啃食冒出雪地的草叶,不时哼哈哼哈的昂起脑袋踩着前方两人浅浅的脚印,小跑一阵,又继续寻找枯草。
出了梨阳城地界后,风雪渐大,扑在人脸上,能结起冰霜,陆良生给道人施了避水、避风的法术,这些都是青怀补梦里有的,正本书都被他啃完,可惜四年前夜遇普渡慈航被大火烧毁的几页,里面记载了什么法术,可惜没办法知晓了,到底是一个遗憾。
“老孙,你觉得那些人偷孩子和女子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风雪扑过来,还未触到书生的衣袍,顿时偏转绕开,飞去后方,陆良生望着前方茫茫飞雪,一路由东,然后往南,都在想着这个困惑。
“总不至于,这些修道者,还干牙人事吧?”
听到书生的话,一旁的道人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搓手哈气哆哆嗦嗦回道:
“本道哪里知晓,反正这些旁门左道的修道士,干些离经叛道的事也不稀奇哎哟,冻死我了怎么选这种天气出来,留在那胖知府家里不是挺好嘛,至少等到冬天过去再走也不迟。”
陆良生转头看看他,宽袖一挥。
“这下不冷了吧?”
一股暖意从道人脚底升起,蔓延全身时,是说不出的舒坦。
“你这方术怎么不早拿出来!!”
孙迎仙彻底放开了双手,懒洋洋的放到脑后,轻松的迈着小步,吹了几声口哨。
“还是老蛤蟆舒坦,走到哪儿都能躺着。”
老驴轻摇慢晃,书架吱吱摩擦声里,蛤蟆道人自下雪后变得困乏,在小隔间里铺了小床,棉被、毯子一应俱全。
从栏栅缝隙里望去,蛤蟆盖着褥子,枕在软枕上,呼呼的大睡,偶尔抬起蛙蹼挠了挠脸,伸出被褥的脚感受凉意,唰的缩回去,翻了一个身,传出轻微的鼾声。
这片冰雪天,少有远行客,若有人见到这一幕,大抵也是惊奇书生、道士、老驴能在这样的天气行走。
出了贺凉州地界,往南是玉庆府,不过两人并不过去,而是沿着两州地界向东,回到京城,下个月就是二月份,陆良生是要参加礼部的春闱。
往南后,大雪渐小,一路过来也多了许多村庄农田,再往前就有一条大河直流往南而下,这条河正是当初途径王家庄那条,不过此时距离这边怕是有数百里之遥。
寒冬大雪,河面早已结冰,岸边倒是有两家人忙忙碌碌。
“小初啊,再用点力,网快理好了。”
岸上,一个带着帽子的老人朝冰上的年轻人喊了声,大抵是他儿子,旁边的老妻吹了下通红的手,埋头继续整理渔网。
叮叮。。叮叮当当
好似听到铜铃声,老妇人连同另一家人循着声音望去,风雪交织,一个书生牵着老驴由远而近,从西面村道过来,旁边还有一个悬着酒壶的道士,乍一看,到不稀奇,可老人待对方近了,隐约间两人连带一头驴,身上好像一点雪花都没有。
老人还想再细看,视线一花,那边两人一驴已近,走在前面的书生朝他拱起手来。
“这位老丈,我二人途径此地,肚中饥渴,还望能在老丈家买些饭食充饥。”
陆良生语气谦和有礼,手中又拿了银钱,老人睁大眼睛使劲看去,站在那里的俊秀书生,鬓发干净整洁,一身袍子没有雪迹,活那么大岁数,怎么可能不知晓一些事情。
另一家人看书生手中有银钱,刚想开口,就被老人呵斥。
“家里有吃的,还来河边凿冰抓鱼!”
随后起身朝书生和道人拱手还礼。
“这位书生,还有那位道长,村里挨家挨户,都受了贺凉州那边大旱殃及,没啥吃的,二位不妨去下一个村看看。”
陆良生看去其他村人,微笑点点头。
“谢过老丈指点。”
说完,便牵着老驴转去另一个方向。
岸上那家人眼睁睁看着书生消失在风雪里,铜铃声渐远后,忍不住朝老人埋怨起来。
“别人都拿钱了,还拒人家,家里又不是没有吃的。”
那边老人吐了一口口水,帮着老妻继续理渔网。
“你们可看清那书生和道长?这么大的雪,身上没有雪,连泥点子都没有,不管是人是鬼,咱们呐,还是不沾未妙。”
“真真那么悬乎?”
“哼哼,这人啊,活得久一点,就什么都拎得清。”
此刻,沿流金河往南而行的道人气的拿脚将一块石头踹飞,落去河里。
回头看去牵驴的书生。
“有钱都不好使?明明有人想开口,要不是拿老家伙作梗”
陆良生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知该笑还是该笑。
“其实应该是那老丈离得近,看出你我身上没有一片雪,起了疑心,不敢与我们接触,看来往后用术法赶路,问人前,先撤了法力,装作普通人才行。”
此刻走了很长一段路,沿途人烟稀少,孙迎仙正回了句:“行行,你说怎么做就怎么”环顾四周的目光陡然闪过惊喜。
之前的话一转,指着稍远河边道路,房屋的轮廓夹杂在风雪间。
“老陆,看来有吃的了。”
距离五十多丈时,看清前方的建筑,一栋房屋,外搭一个凉棚,远远的,还能见棚里几张桌椅摆设。
“等等。”
陆良生忽然停下脚步,拉住心急的道人。
“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店?”
周围大河结冰,芦苇凋零覆满积雪,就算往日还是会有野鸡出来刨食,天雷劫后,陆良生对周围一切波动颇为敏感。
一旁,道人也皱起眉头望去那边。
“可能是黑店,不过吃饭要紧,过去看看?”
“嗯。”
一路过来,干粮早就用尽,何况贺凉州也没什么吃的,此时就算是黑店,陆良生两人也是没多少顾及,饿肚子可是大事。
“过去前,先等等,以防万一。”
道人视线里,就见陆良生抽出最后两张画卷,铺到驴背上,手中崭新的毛笔,是梨阳城知府知晓他也是读书人时送的,还有墨砚笔筒。
陆良生抿唇回想脑中一些画面,一抖宽袖,笔尖沾上墨汁,落下青墨。
勾勒出的是前方客栈食肆的轮廓
第一百零八章 重复的法术,对我无用
荒野小道,人烟稀少,灶头间亮着火光,取了柴禾的店家伙计,递进灶口。
炊烟升起时,叮叮。。铜铃声由远而来。
那伙计起身看去前方客栈内拨着算盘的掌柜,后者埋头噼里啪啦拨着算珠,像是没注意到伙计正望来,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声。
“有客人来了,傻愣着干什么。”
伙计一声不吭转去身子,看向那边泥道过来的两人一驴,忙拉下肩上的抹布,小跑到棚子边上,朝里面一伸手,邀着过来的两人。
“两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系了安安静静的老驴,陆良生与道人就着附近一张桌椅坐下,一边抖去身上的雪花,一边问道:
“店里都有什么菜?”
“两位客官别嫌弃,山野小店,也没什么好厨子,大多都是一些山野奇味。”
店伙计殷勤的将两人面前的小桌擦了一遍,报完了菜名后,陆良生随意点了几道菜,嘱咐让后厨上快点。
“我二人远途劳累,肚子饥渴难耐,还望能快些,这里就先谢过小兄弟。”
伙计见这书生客气,旁边的道人却是一声不响,捏着筷子耍弄,收回余光,笑着应和了一句,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小跑回到店里,路过柜台时,戴着压耳帽的掌柜抬起脸,与伙计对视一眼,又埋下去继续记账。
毛笔模模糊糊勾勒间,那店伙计已经从后厨端了菜肴跨出客栈门口,来到外面的棚子。
“两位客官,您们的菜齐了,这是清伴沙仁、红煮猪心、细粟热饭。”
就算四下无其他顾客,或行人,这小二还是高声卖力的吆喝菜名,将几盘菜肴、粟饭一一端上桌子。
又殷勤的递上筷子,也不走,就拿着托盘站在桌边,看着书生和道人夹了菜往嘴里去。
快递至嘴边,陆良生忽然停下,看去小二。
“小兄弟还有什么事吗?”
伙计嘴角勾起一丝笑,摇摇头。
“没事,小的也没事做,就这里站站。”随后又补充一句:“客官快吃,天气凉,饭菜冷的快。”
他背后,客栈纸窗内,影影绰绰,脚步极轻,那柜台后的掌柜此时也停下笔,微微侧过脸来,看向贴着窗户的一道道身影。
“法阵已布下,晾这两人也逃不走了”
就在他准备挥手,让麾下人杀出去的一瞬,突然,远远的有佛音咏唱,伴随的还有金镲、唢呐、木鱼之声。
掌柜皱起眉头,轻轻放下手。
“先不慌,好像有不少人过来。”
外面吃饭的书生、道士,停下筷子望去梵音咏唱的方向,树林间的泥道,一支长长的队伍蔓延而来。
佛牌、法杖林立,藏青色花格袈裟的侍女走在前方两侧,挥洒白色花瓣,纷纷扬扬飘下,铺在道路间。
站在外间的伙计,面色古怪,下意识的看去客栈里,那掌柜皱起眉头。
“这伙古古怪怪的僧侣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蔓延的古怪队伍就在客栈外停下,当中鹤头高帷法轿传来一道女声,有两名侍女过去,将帘子左右揭开,黑色翘头步履率先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