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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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去拉书生:“快走快走。”然后,转身就跑,老驴眨了眨眼睛,看去阴气腾腾的身影,歪嘴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追了上去。
阴气弥漫,夜巡游过来,低头一看符纸上。
“呃”
几只拨了皮的田鸡摆在那里。
。
“拉着我跑什么?”
陆良生看着不停朝后看的道人,也跟着看了一眼,除了紧紧跟在后面的老驴,什么都没有。
“唉”
见夜巡游没追上来,道人这才停下缓了口气,向后靠着驴背,喝了口水。
“你以为请阴差不要供奉啊?”
“你不是给了吗?”
“给的田鸡。”
陆良生:“。”
随即,苦笑的一手捂了捂额头,“你这是把对方给得罪了。”
书架隔间小门打开,蛤蟆道人爬上驴背,拍了拍道人肩膀。
“你不是说没田鸡了吗?”
那边,孙迎仙嘿嘿笑了两声,打开蛤蟆的蛙蹼,炫耀似的将腰间皮袋举起,在书生和蛤蟆面前扬了扬。
“夏天时候多抓了几只,腌了的,放在本道这皮袋里,保管坏不了。”
说话间,风声呜呜咽咽吹来,陆良生看去周围,林野狂摇,画轴里的红怜对阴气最为敏感,探出脑袋,轻声道:
“公子,那个夜巡游好像追来了。”
风拂过林子,一股阴气以肉眼可见的雾状越过半空,翻涌而来。
“我曰尔老母,不就几只田鸡嘛”
道人骂了一句,朝陆良生喊了一声:“跑啊!”
阴气翻腾,隐约能见里面一道细长的黑影,如同风筝般飘来,道人打上神行术就跑,陆良生牵过老驴,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夜巡游”
他拱起手正要开口,飞在天空的夜巡游携裹阴风却是直接越过了陆良生头顶,朝着跑远的道人追了上去。
前方树林,惊鸟乱飞躲避,片刻,一声凄厉的惨叫响了起来。
“啊”
蛤蟆道人坐在驴头上,伸着两条小短腿,吃着小鱼干,就连红怜也飘了出来,一起看着前方树林,时不时俯过头,在蛤蟆伸来的蛙蹼上,吸上了一口。
不到两息,又是一连串惨叫“啊啊啊啊”的响彻不停,全是呯呯呯的声音,林子都跟着晃动起来。
听的陆良生眼皮都在跳。
“老孙这次受苦了”
过得一阵,动静才小了下去,阴风又起,那夜巡游这才出来,颇为舒爽的拍了拍那身官袍,朝陆良生拱手告辞,便驾着阴风飞远了。
“去看老孙!”
陆良生看着远去腾腾阴气,这才想起林子里的道人,慌忙跑了过去。
一进林子,远远就见道人挂在树枝上,倒掉着,衣衫褴褛,两眼乌青,消瘦的脸颊变得圆的发红,还在剧烈的喘气。
“老陆,快看看。。本道脸还在不在我咋感觉不到了。”
他呜咽的说道。
林外,天光逐渐大亮,陆良生给道人上了伤药,远离了这方,王家村在视野里渐渐远去,不久之后,跨过大山、穿过河流、平原,在气温越来越冷的时候,朝着饥荒、大旱的贺凉州过去。
离开湿润的南面,山势变得陡峭,林木越发稀少,道路上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人也越发多了许多。
第九十五章 陆良生的善
一路向西北过去,游山玩水的悠哉心情,渐渐变得沉重。
入冬的寒风卷起地上弥漫的尘埃,陆良生等人视野之间,是密密麻麻的人潮拥挤,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的一道道身影从他和道人身边蹒跚走过。
“。。。本道离开时,都还没这么多人涌过来。”
一向嬉皮笑脸的孙迎仙此刻脸色也显得凝重,视线望去的周围,均是逃难的西北流民。
挤过几丈距离,陆良生牵着老驴停下,视野间,枯瘦的老人倒下,无人理会,抱着孩子的妇人跟在丈夫身后抽泣,怀中的孩童哇哇大哭,饿得狠了的男人见到地上一株野草,直接冲过去,使劲在地上刨,连土带茎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哭着。
这样的画面,是书生从未有过的感受。
“官府都在做什么”
陆良生读过一些关于政事的书籍,春夏秋三季没有降雨,贺凉州能吃的东西,基本都被吃完了,此时入冬西北寒冷,灾民再坚持下去,就算有大户人家好心施粥,也不过杯水车薪,还是会有更多人的冻饿而死所以才会有眼前的迁途。
人潮乌泱泱的仿佛没有尽头,拥挤涌过来,一部分撞在陆良生身上,不知多少双手去摸他身上可能存在的口袋,都被无形的弹开,但仍旧趋之若鹜。
有人甚至盯上了老驴,结伴过来想要抢夺,被孙迎仙一脚蹬断了膝盖,躺在地上哀嚎,不久就被同伴拉走了。
“老陆,这个时候不是讲大道理,他们已经饿疯了。”
道人也知道刚刚自己出脚狠了,但不那么做的话,会有更多的人上来,说不定两人身上连衣服都要被扒掉。
孙迎仙的话,陆良生怎么不清楚,否则一开始,他就拿出身上仅有的几块饼了,可一旦拿出,会有更多双手伸来,那么之后呢?
“走吧,我们去前方看看,你不是也有修道者在这边吗?过去一起出力,做点事吧。”
护着老驴走过人群,一身书生袍的陆良生犹如一叶扁舟,在汪洋般的人潮里逆流而上,看在眼里的,基本都是饥饿、恐惧和死亡,一个老妇人走着走着,就没了呼吸,倒在了地上,没人理会;失去父母的孩子站在原地,看着身边麻木过去的一个个人,目光绝望,片刻,他被人抱走了。
陆良生在路边埋了老妇人的尸身,又在人堆里找到了那个孩子,不过已经失去了一条腿,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奄奄一息,失血过多,已经没法救回来了。
一连数天,他都在掩埋尸体的事,或救下几个孩童,送回父母身边。
就算有法术,面对这样的灾难,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就连一直袖手旁观的道人,看他模样,也忍不住一起帮忙。
“官府到底做什么”
快到贺凉州第一座城池时,陆良生又说了句那天刚到边界时说的那一句。
气温骤降,越发寒冷起来。
一天夜里,陆良生使出穿墙术,犹如鬼魅般,穿过城墙、穿过一栋栋民居,直接冲到章台县衙后院。
抱着妻子睡觉的县令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还未坐起,昏暗之中,挂有字画的那方墙壁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你是何人!”
喝斥刚一出口,帷帐吹抚鼓胀,整个人轰的一下前飞,硬生生砸在大圆桌上,精致的茶器哗的一声摔去地面,床榻上的妇人搂着被子惊叫。
下一秒,就被拂来的宽袖弄晕过去,陆良生转过头,看着按在桌面的县令,话语就像使劲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为什么不开仓放粮?!”
“这这位高人。”
县令手脚冰凉,看着面前面色憔悴,眼睛通红的面孔,一阵阵麻麻的凉意窜上全身。
对方从墙壁里出来,岂会是一般人?
“。下官也是没办法,官仓已经放粮了,可今年滴雨未降,收上来的粮秣也不多,还要上缴京城。。现在粮仓内连老鼠都来这位先生,若是不信,下官带你去看。”
陆良生点头,运使法术,带着这个县令去了几处官仓,里面只剩下几桩发霉的陈粮。
“西北本就贫瘠,粮食从来都不够吃遇到这种百年不遇的大旱,我们实在没办法。”
“朝廷呢?没有救济粮?”
“就来了一次,可分摊到各县,还剩多少啊?从春到冬,十几万张嘴,好似无底洞,哪里够吃”
。
回到城外,陆良生耳边还回荡着那县令的话语,坐下来时,道人递来水袋,在旁边坐下。
“怎么样?”
旁边的蛤蟆道人,躺在石头上晒着月光,偏头哼了哼:“还需问?一看就知道了。”
“师父我有些不明白。”
陆良生捏着水袋,望着山下一片片聚集的难民出神,不远的城墙上,持着火把的士卒来回巡视,严防灾民入城。
“。我有些不明白,朝廷为什么只来一批粮食,难道西北地贫,人就贱活该饿死?”
抿了抿唇,忽然起身,从书架取过一张画轴,朝山下纵去,孙迎仙跟在后面喊他:“老陆,你又要干什么?!”
冲到城下的书生并不回应,快步走去粥棚,锅瓢自然是没有的,只有空荡荡的一张旧长桌摆在那里。
城墙的火把光映照着墙外,麻木的灾民聚在一起取暖,在黑夜里延绵无际。
缩在母亲怀里的一个女孩望过来,眨着饿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粥棚里站着的一道身影。
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娘,那边有人。。”
视线的另一头,陆良生微微阖眼,手指一松,袍袖挥洒开来,那卷空白的画轴哗的一下展开,平铺在长桌上。
聂红怜从黑夜里飘来,像是明白书生要做什么,将带来的墨砚放去了旁边。
“红怜替公子磨墨。”
纤纤玉指轻柔的磨动墨块,化作一滩墨汁时,陆良生笔尖伸来沾了沾,然后,在洁白的纸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数笔勾勒,渐渐在红怜目光里成了一个盘子的形状。
青墨顺着笔尖留在了画卷上,一块一块馒头成形,堆积起来。
陆良生额头、脸颊全是汗水,他这是将全部法力灌注在了上面,停笔的一刻,拧开水袋喝了一口,噗的喷出水雾,洒在了上面。
“只要修为不损,法力过几天就能恢复,眼下,用到实处,应该能救一些人的命。”
声音里,飘舞的水雾缓缓降下画卷,青墨勾勒的馒头有了香味弥漫,一个大盘子盛着高高一摞馒头从画里浮到了桌上,热气腾腾,飘去远方。
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挣开了母亲的双手,虚弱的站到地上,一步步慢慢靠近过去。
陆良生擦去脸上的汗渍,露出一抹微笑,一个光着脚丫、头发乱糟糟的小身影小心的过来。
对面,还没长桌高的小女孩,仰起脏兮兮的小脸有些胆怯,看着桌上的馒头,期期艾艾的张开小嘴。
“。。。大哥哥我娘病了能拿一块馒头吗?”
或许害怕要多了,连忙又改口。
“。。半半块也成”
陆良生拿了两块塞进小女孩手里,摸摸她的头:“快拿去给你娘吃,不够再过来拿。”
“嗯。。谢谢大哥哥。”
脏兮兮的小脸绽出笑容,小姑娘拿着两块馒头跑了回去,递到脸色发青的妇人嘴边,或许闻到香味,妇人睁开眼睛,忍不住张嘴直接咬了一口,飞快的咀嚼吞下肚子里。
周围,闻到馒头香味的饥民纷纷从地上站起来,倒也没动手抢,纷纷盯着小姑娘手里仅剩的一个馒头吞咽口水。
“小钗,你馒头哪里来的?”
“那边,有一个好看的大哥哥给我的,还有好多呢。”
顺着脏脏的小指头指去的方向,那粥棚的长桌上,堆满了大白馒头,那书生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笑了笑,转身朝山上走去。
人们涌动,小姑娘也挤在中间,纷纷在长桌上抢了些馒头,盘子很快就见底了,但后面还有人挤过来,大喊“拿了馒头的人让出位置,让其他没吃的人也拿一些。”
多拿的人也有,嘴里喊着,手里捏了四五个,很快,整个大盘子空空如也,小姑娘挤到面前什么也没有了,便在桌边大哭。
“怎么回事?”“没了啊你们这些王八蛋,就不能少拿一点吗?”“我家有人要饿死了,谁能分一块给我!!”
骚动之间,就听长桌边有人忽然大喊起来。
“哎哎,快看,又有馒头了!”
只见原本空了的大盘子,瞬间又摞出数十个馒头堆砌起来。
“这是仙术啊”“刚刚我看到那个书生。”“我也看到了,是一个书生。”
有人嘴里还含着馒头,却是跪下哭了出来,这番话语传开,这边黑压压一片人朝陆良生走去的大山陡然跪下。
“神仙显灵了。”“大家不要乱拿,小心神仙他老人家不高兴。”
“对,人人有份,一个个的来。”
之前的混乱,渐渐平息,自发的排起了数道长龙,有序从长桌上取过馒头。
山上风声呜咽。
道人、蛤蟆道人依旧不解的看着虚弱的书生,山风拂动发髻,陆良生坐在石头上,感受着下方传来的善意,虚弱的开口,带着笑容。
“虽然不是实物,可总比他们吃土要好上许多,能多撑一些时日。”
第九十六章 哪儿都有戏
清晨,皮都被剥干净的孤树立在晨风里,蛤蟆道人裹着小棉袄在袍摆抖了抖小腿,延伸而上的人的身躯,陆良生从昏睡中醒来,体内空荡荡的法力,又回来了些许。
晨光里的四周,依旧是贫瘠的土壤,一座一座的山光秃秃的,就像巨大的坟头,让他感到凄凉。
道人也从石头缝里钻出,伸了伸懒腰,循着书生的视线看去下方乌泱泱的难民。
“这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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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生没有说话,叫醒了冬日昏沉的师父,蛤蟆道人打了一个哈欠,搓了搓迷糊的眼眶,看着书生将东西都整理好,牵来了老驴。
“再往前走走。”
这里,陆良生已经没有能力再帮了,最终能解决西北难民的还是要靠朝廷,但这一连数天的所见,有些失望
牵着老驴和道人走下山岗时,远方城外,有人见到山岗一袭白衣的身影,大喊了一声,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抬起了脸,犹如浪潮起伏,齐齐站了起来,吓得城墙上的士卒捏紧了兵器,还以为灾民要冲击城池。
山岗上,牵着老驴的书生,停下脚步,望去那边。
“他们”道人也忍不住开口呢喃一声,“。不会要冲过来吧?叫你不要乱发善心,现在怎”
他话还没说完,那远方的人群前面,有身影嘭的跪了下来。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黑压压的跪了一片。
“白衣神仙啊,救救我们吧。”“我不想死”
“。。。不要走,求你让老天降一点雨。”
“我儿子快不行了,救救他吧,他还小,什么都没见过啊”
“不要走啊,白衣神仙,不要走”
。
无数细细碎碎的哀求如同片片雪花飞来,陆良生阖了阖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吐出。
“真希望,我是神仙走吧。”
离开这处城,陆良生的心情并未平复,往北的道路上,逃难的队伍依旧还有很多,看到书生和道士一身干净,纷纷过来乞一些食物。
前行之中,经常也会看见劫掠和屠杀,灾荒的年头,山上的匪类也未能幸免,肥羊都走了,他们也只能跟着走,路上杀人掠货、抢女人,然后,就往山里跑。
陆良生见到,能帮也都帮,但很多时候,找到的,都是被糟蹋过的尸体。
“本道连女人手都没牵过这些人该杀!”
孙迎仙愤慨的大喊大叫,不久,又遇上一拨,他独自一人,冲了过去,用道法定住几个盗匪,然而,还没过去泄愤,那几个盗匪被周围灾民活生生剔成数块分走了。
由南向北,到处都是难以置信的一幕。
陆良生这一路走来,从前书中描写的物竞天择,适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