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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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陆小纤斜了他一眼,负起手,脚尖一旋,转身走了回去:“别人我才不抱!”
“喂喂,这就没意思了啊,好歹我也算半个哥!”
孙迎仙在后面嚷了一句,头顶陡然被什么敲了一下。
回头,书生已经放下手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注意分寸啊,那可是我妹。”
院门口,一家人说笑几句,一起回到院中,陆良生推开两月没住的房间,依旧一尘不染,将红怜的画像挂上,往床上一倒。
那是熟悉的味道。
不久,太阳落山,不大的灶间挤的满满当当,聂红怜飘在半空帮忙添饭递碗,李金花忙着烧最后一道菜,叫对面灶口烧火的道人,再来丢点柴。
孙迎仙掏出一张黄符丢进去,掐起指决,轰的火焰冲出,舔到了锅边,惹得李金花拿着铲子追着他跑。
蛤蟆道人盘着油灯下,桌下花色的老母鸡拿两眼瞪他。
屋檐下陆老石编织村里要用的箩筐,笑呵呵的看去另一边屋檐下,陆小纤拿着毛笔歪着头,看着架上自个儿画出的画像。颇为苦恼。
陆良生看着满院的一幕。
“还是家里舒服啊。”
第七十八章 短暂相聚,再度启程
喔喔。。喔
晨光推开黑暗的轮廓,公鸡啼鸣打破了早晨的安静,山村渐渐喧嚣起来,秋日农忙的事还未做完,扛着农具拖家带口的去了田间。
篱笆小院,三间房的木门吱嘎一声先后打开,陆良生、陆小纤、孙迎仙走出来,齐齐伸了一个懒腰,走到水缸边,端起一碗水,拿着细枝叶沾了沾,包在唇间左左右右刷了二三十下,喝了一口水,包在嘴里。
“咕噜噜。。”
三张脸朝下,齐齐呸的一声吐出口。
灶房内,李金花已煮好了早饭,三人连带刚刚起来的陆老石端碗坐在檐下,呼噜噜的喝起肉粥。
偶尔,李金花的声音从灶间传出。
“那什么试也考完了,良生啊,你看什么时候娶妻?”
陆良生一口粥差点喷了出来,一旁的道人几乎本能的望去房间,又看了看院中的柏树,好在没有刮起阴风。
“好险,好险,应该没听到。”他捏着筷子拍了拍胸口。
咽下米粥的陆良生赶忙又喝了几口,将空碗塞到李金花手里。
“还早着呢,二月二龙抬头,还有一场春闱要考。”
说完,拉起还在吃饭的孙迎仙就朝外走,后者赶紧多刨了两口,鼓着两腮咀嚼,回头朝妇人挥手。
李金花不死心,追出檐下,朝已经去了篱笆墙外的儿子大喊:
“那先纳一房妾也行啊,我和你爹等着抱孙子!”
陆良生不敢回应,和道人在村里四处走走,见到拄着拐杖正去私塾后面晒太阳的陆太公,上前见礼后,顺道搭脉检查了一下老人的身体。
“太公,身体稳健。”
老人咧开缺牙的嘴,躺在躺椅上呵呵笑了几声,慢吞吞的点头。
“。看不出我还宝刀未来嘛,良生呐。。考试怎么样了?”
书生将他手放回到膝盖,梨木杖靠到老人顺手就能拿到的位置,一边伸手在太公在小腿上搓了搓,用法力驱除一些寒气,一边笑着回应。
“还行吧。。应该不会给村里丢人,太公,你坐会儿,我还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陆太公笑眯眯的看着这个有出息的后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去吧,正好娃娃们也该来上学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他们”
瞧着陆太公说着说着,脑袋就开始一点一啄了,陆良生也知道,人的年岁大了,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晚上睡不着,白天又打瞌睡,有时候跟人正说话,下一秒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
“哈!”
“哈!”
走去村里其他地方,远远就有陆盼等人的呼嗬声传来,那里紧挨地窖,里面藏了村里的富贵,八人被授了锻身的法子,几乎每日都没有断过修习,天天聚在一起打熬,甚至大冬天都光着膀子不觉得冷。
陆盼是八人中力气最大,身手最敏捷的,就那么在陆良生视线里,单手将百来斤的石锁提起来,扔出两三丈远。
令得陆良生以及那边七人拍手叫好。
“本道随便都能扔。”孙迎仙抠了抠鼻子。
“那不一样,他们又没学过法术,跟没有练过武功,有这身力气,已是不容易。”
不久,两人又朝村后的栖霞山走去,三年前系在树上的红绳还在,一直往上,见到那颗老松时,陆良生上前虔诚的拜了拜。
道人在陆家村住过一年,也见过这颗树,期初还觉得颇有神异,时间一长,也没瞧出什么来。
他倒是喜欢站在老松附近一颗岩石上,看着周围山间翻涌的云雾。
风吹来,松叶随着树枝沙沙作响。
陆良生走到道人旁边,望着那片云海,盘腿坐了下来,金色的晨光照在上面,云雾翻涌好似真的海浪席卷。
“每次坐到这颗老松下,再观望那方云起云涌,你有没有觉得,在这里修炼,比平常流畅许多?”
道人捡起一颗石子朝远方丢了出去。
“早知道了,修行中人讲究洞天福地,虽然本道也没见过,但这里也不差。”
“嗯,往后要是做不了官,干脆到时候,我就在这里搭个茅屋。”
陆良生忽然笑起来,手探出袖子,一支毛笔就着岩石画了下去,另只手朝里面一抓,就在道人面前摆下一壶佳酿、两只酒杯。
满上一杯,递给对方。
“观日出而升,云海翻涌,岂能无酒?”
道人端起有着实感的酒杯,抿了一口,口鼻间化出淡淡的酒香。
阳光升上云间,照过来,金色划过树枝微摇的老松,光斑落在大岩石上,一青一灰两人对坐畅饮,看着这片秋日的山间。
“再来盘棋就好了。”
“别想,棋子太多,我怎么画?”
“那下次带一盘过来。”
陆良生笑着点头,望去一侧高耸的老松,茂密的树叶间隙,透下的,是一片波光粼粼。
这次回乡,解决了第一次出远门的他思亲之苦,但回来后也有令陆良生哭笑不得的事。
母亲一连几日都在催促早日成婚,就算不先娶妻,至少纳一房妾室,给老陆家开枝散叶。
然而,陆良生这方面并没有什么想法,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也是懵懵懂懂,何况身边还有一个爱吃醋的女鬼为了别个姑娘着想,还是婉言拒绝了母亲的好意。
“原本高高兴兴回来,眼下怕是待不下去了”
陆良生又听到母亲在外面唠叨这件事,放下书本,坐到床边,看去穿着小短褂的蛤蟆道人。
“师父,你是过来人,你有什么建议?”
蛤蟆懒洋洋的翻了一个身,蛙蹼挠着肚皮,翻了一个白眼。
“为师修道中人,哪里知道这些。”
目光转去那边的抱着一本不知什么书蹲角落的道人,察觉到视线落在后背,孙迎仙连忙回头,将书飞快合上,揣进怀里。
“看我做什么,本道连说媒的都没有见过”
这时,墙壁上的画像里,幽幽传出一句:“那不如赶紧走啊。”
“大概也就只能这般了。”
眼下,陆良生也没有其他办法,另一个原因,他说过要去西北看看,还有路过一趟京城见见恩师,春闱又在明年二月初二,时间上来算,还是比较急迫的。
定下主意后,这八月底,等来了县里报喜的差役,与全村的人庆祝了一番,便是当夜跟父母提出了去京师的想法。
“怎么的这般急啊?”李金花方桌也不收拾了,就在儿子旁边坐下,“要不,再等等,过了年再走。”
咳。。
陆老石在门口咳了一声,陆良生连忙朝母亲摆手:“距离春闱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京城我也只知道方向,怎么走都还不清楚,到时候还要一路上慢慢问过去到了京城还要见恩师和闵大人,一来二去,真的不够。”
那边李金花也没了儿子第一次出远门那般担忧,只是叹口气,去他房里帮忙收拾行囊。
妇人前脚刚走,陆老石连忙进来。
“走的时候,记着把老驴也一起带走”
见陆良生露出疑惑,男人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心,瞄了一眼屋外,低下嗓音。
“带走了,我好换一匹牙口轻点的。”
呃。。
书生看着父亲不好意思的表情,只得无语的点了点头。
九月初一。
天高云淡,打点好行装,陆良生辞别了双亲,牵着老驴走出村口,转身朝送行的众人再次挥手作别。
路边,孙迎仙咬着草叶等候,驴背后面悬挂的两个书架,小阁门打开,一身小袄子的蛤蟆道人架着腿,跟着另一边画轴哼出的戏曲,摇晃着脑袋。
老驴跟在书生后面,轻快的迈着蹄子,兴奋的亢鸣。
哼哈哼哈
在山间、田间回响。
第七十九章 “仙”人指路
叮铃啷当,铜铃声响起在官道上。
由河谷郡向西,过往的商旅、行人间,一身干净的青袍书生,牵着一头老驴悠闲的走过。
后面驴背两侧,书架轻摇轻晃,里面插着几卷画轴,大抵行李都在书架下面的阁间里。
陆良生整个看上去简约而朴素,没什么值钱东西的穷书生,唯一有点价值的恐怕也就是他腰间的双鱼含珠玉佩。
路边,还有一个道人与他同行,时不时跑去路外的田埂,在泥巴缝里掏什么东西,又拿到旁边的小沟清洗,随后塞进脏兮兮的皮袋,跑回来继续同行。
行人稀少的路段,蛤蟆道人也会溜出来,盘腿坐在老驴脑袋,老神在在的环抱双臂,欣赏周围田园风景。
“人间烟火气很不错啊。”
陆良生回头看他。
“以前师父高来高去,看到的景色也是不同的嘛。”
老驴晃了晃鬃毛,上方的蛤蟆道人神色肃穆,颔首望去远方山的轮廓。
“等你将来到了为师当初的境界,自然也会看到的,万千大山河流,犹如一幅山水画,匍匐在脚下,看久了,其实还不如现在这样。”
“又在那吹牛。”孙迎仙从另一边的田里跑回来,腰间的皮袋沉甸甸的,看来收获颇丰,蛤蟆道人盯他袋子一眼,哼了声,起身走过驴背,扒拉着书架滑进小隔间。
“少抓点田鸡,造孽。”
呯的一下,将隔间小门关上。
道人也懒得理蛤蟆,一路出了河谷郡,他比谁都吃的最欢,叫嚷着多放调料。
嘀咕两句,孙迎仙脚步轻快,走到书生旁边。
“我说,当了举人老爷有什么感受?”
“没有。”
陆良生这句倒是实话,中了解元,他并没有去挂花骑马游街,也没接受府衙的庆贺,自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在家那段时间,各乡集的豪绅都有过来拜访,多是嫁女挂靠田亩之类的事。
这也是李金花不断催促他赶紧成亲的原因之一。
“眼下,还是早点去往京城,跟我恩师见上一面,随后去西北游历一番,若能做一些事就再好不过了。”
“西北那边啊,乱的很,要做的事,恐怕也做不完的。”
两人说话间,身后的道路踏踏踏的马蹄、以及哐哐的车辕磕碰声由远而近,陆良生牵着老驴朝边站去,一辆有些陈旧的马车从他俩面前驶过,旁边还有四个骑马的壮汉,衣着各异,但腰间却是系着刀剑。
孙迎仙挥起袖子,将卷起的烟尘拍散。
“跑这么急,赶着投胎啊!”
此时,接近晌午,秋日阳光还有些炎热,被灰尘一卷,没了赶路的心思,又走了一段,两人一驴,加上推开书架的蛤蟆道人。
就在路边一颗大树下,升起火,架上小锅煮起饭食。
道人从他那袋子里,掏出几条泥鳅,在蛤蟆面前晃了晃。
“今天换换口味。”
三下两下,用树枝将泥鳅串了起来,插在火边烤,陆良生趁着时间,铺开南陈官道绘图,在自己所在的位置,用笔墨点了点。
“还要穿过一个州,七个郡县,按正常脚程,没有两三月,怕是到不了,吃完路,还是先用法术赶一截,再沿途慢行。”
“你说什么如何就如何,为师只管吃饭。”
蛤蟆道人双蹼捏着树枝,翻转上面串着的泥鳅,偏头看向道人:“快,抹一点油,洒点盐,要焦了。”
从火边举过来,仰着蟾脸鼓着两腮飞快的吹了两下,颇为惬意的坐到徒弟旁边,靠着书生大腿,咬了烤熟的泥鳅一口,脸上写满了舒服二字。
凑合吃完这顿午饭,陆良生挥袍引来泥土,将篝火覆灭,收拾锅碗翻上老驴,让道人也跟着上来,慢慢悠悠的走动间,一眨眼,老驴已去了六七丈远。
天光倾斜,过了一座县城后,道路两侧越发荒凉,渐渐连田野也都见不上,官道又不止一条,陆良生来回掂量自己过来的路线。
然后,他俩好像迷路了。
“老孙你从西北回来,难道不认识路?”
孙迎仙渺茫的眨眨眼睛,指去地上:“本道知道个屁,我用遁术直接在下面按着一个方向钻的,比你这驴子快了不知多少。”
“行了,怪我。”陆良生收起官道的图纸,好在现在天还没黑,下了驴背,寻了一颗石子丢去地面。
石子翻滚两下,陡然一偏,像是指去了一个方向。
书生拍了拍手上灰尘,拉着缰绳就朝那边过去,道人跟在后面,走了一段,隐约看到几栋房子的轮廓。
走近时,篱笆院墙外,一个老人正站在那里,也不知干什么,呆呆的看着夕阳。
“过去问问路。”
陆良生松开缰绳,快步过去,拱起手:“这位老丈,请问伏麟州怎么走?”
那老人好似没听到一样,陆良生又开口重复问了一句,对方这才恍然回过头来,微微张着嘴。
“阿八”
抬手指去脚下这条小路延伸的山峦。
原来他不会说话。
陆良生不多看老人,以免引起误会,感谢一番后,便是拉着老驴与孙迎仙一起离开,沿着脚下的泥路走过一截,书生忍不住回头看,那老人还站在那里,面带微笑。
“看什么?”
道人也回头看了眼,“那老家伙感觉古古怪怪的。”
陆良生摇头,继续前行。
“没有妖气、也没阴气可能老人家性格古怪吧。”
此时两人身后,紧挨路边的那栋房子一对夫妻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道间的老人,连忙上前搀扶回去,互相埋怨。
“爹有些痴呆,你也不看顾好,怎么就让他跑出来了,万一丢了咋办?!”
“一转身就不见了,我咋知晓,你就光顾着睡。”
。
夕阳犹如潮汐席卷过西云,山峦染出一片彤红。
哇哇哇
老鸦立在枝头啼鸣,眨动的眸子里,看去下方走动两人一驴。
“啊啊,本道要回去找那个老家伙算账!!”
孙迎仙的嘶喊惊起枯黄的荒草间一片鸟雀,黑压压的飞上天空,四周都是枯树老林,一片荒凉,一条少有人走的崎岖小路都长满了荒草。
“干脆回去找他,骗了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起来蹭一顿饭!”
一旁,陆良生倒是没想那么多,看了看天色,索性放了缰绳,仍由老驴去啃草。
“天快黑了,将就在外面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