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3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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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两年?
金龙大王?!
坐在画架前的陆良生,听到老龙修炼的时间愣了一下的同时,肩头的蛤蟆却对这个名字眯起蟾眼。
这时,一道谦和的声音响起:“这位同窗真是一手好书画。”
听到这声,陆良生偏过头,一个穿着绽青袍子的书生,笑眯眯的正盯着他的画,从湖边另一个方向过来,像是看不见石栏那边拄着拐杖的土地,颇有礼貌的拱手。
“小生金淮安,刚才有些孟浪了,还望同窗莫要怪罪。”
那边土地公正在说话行头上被打断,意犹未尽的摇摇头,化作一道白烟降去地下,陆良生见土地离开,只得起身与那书生说话,打量一番,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法力,就是普普通通的常人。
大抵遇上同好,过来说话,那书生也确实如此,看着已有些许雏形的金湖美景,羡慕的称赞一番,同是读书人,免不了拉着陆良生说一些学问上的事,听得蛤蟆道人差点又睡过去。
好半响,这金淮安才一脸满足的起身告辞。
“陆同窗,若是有空,可来城中私塾来寻我,在下随时都在。”
陆良生笑了笑,送他几步,拱手道:“好,之后在下事情办完,得闲就来坐坐。”
“告辞!”
对面那书生舒畅的吐了一口气,又重重拱了下手,方才转身步行离去,或许与上志趣相投之人,回去的路上,脚步都一颠一颠显得愉快。
“看来只是喜欢探讨学问的读书人。”
目送对方离开,陆良生坐回去,可惜土地已回到庙里,再唤出来多少有些堕人脸面,明日再唤就是。
想着,道人举着两支树杈绕着湖岸回来,将树杈丢开挑挑下巴,“阵眼寻好了,等你画的差不多,就可以布阵。”
“嗯。”
眼下陆良生也没了画画的兴致,干脆收了画架,从怀里掏出印玺交给孙迎仙。
“还有龙王庙还没拆,你拿我印玺去城里见那宇成都,他自然会听你安排,让此人尽快将湖边龙王庙观尽数拆了!”
“跑腿的事尽找本道。”道人喝口水,狠狠将塞子按回去,从书生手里将印玺夺过来,揣进怀里,“等回了栖霞山,本道告诉你妹妹!”
道人离开,陆良生牵过老驴上了官道,慢悠悠的朝前面的淮陵走去,也看去趴在肩头耷拉眼帘的蛤蟆。
“师父,刚才土地说起那金龙大王名号,你似乎认识?”
摇晃的肩头上,蛤蟆道人睁着蟾眼,冷哼。
“手下败将!”
又是这番话,陆良生露出一副苦笑的表情,师父当年这是打过多少妖和人?
夜色降下,城中灯火升起照亮街道,进入城里道人脚步飞快穿梭过长街,忽然下意识的停下,偏头看去城中某处,“妖气?”
随后拍了一下脑袋,“管他什么妖,等陆大书生进城,什么妖都没了,懒得多操一份心。”
与道人相邻的几条长街外,一处馆舍还有灯火明亮,剪出窗棂里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捧着书本安静的翻阅。
若是陆良生在这里,便能认出此人正是之前湖畔碰见的书生。
微开的窗棂一阵风吹进来,灯火摇曳间,外面忽然响起轻柔的脚步,金淮安抬了抬头,窗外一道倩影走过,敲响了门扇。
“你来啦。”
书生脸上露出欣喜,连忙将门打开,让女子进来,摇曳的火光照出女子一身杏黄衣裙,发髻玉珠轻摇,扭着细腰,施施然走进门,金淮安刚将房门关上,女子陡然跪了下来。
“公子,妾身今夜过来,就是与公子最后一面了。”
“这这怎么回事,你先起来。”
书生手脚慌乱的去搀对方,可怎么也扶不起来,记得原地甩着手兜转,“到底出了何事,你我欢好,如鱼得水”
“不是,妾身想与公子诀别。”
那女子声音凄然,泪水沿着眼角滚落脸颊,低声道:“是我父亲惹来一个仇人,现在已经寻上门来了,我家大祸临头,妾身恐怕也难以幸免。”
“啊?”
金淮安在对面蹲下来,扶起女子俏丽的脸庞,伸手抹去泪渍,语气焦急,“那如何是好,不如报官吧。”
女子摇摇头,玉钗荡着珠子摇动。
“报官救不了我们”说到此处,话语顿了顿,一下伸手抓住书生手臂:“不过公子能帮忙。”
“我?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帮得上。”
见女子又要哭,金淮安慌了神,“你说,你说,在下如何帮忙,你先起来。”
女子止住哭声,起身跟着书生坐去凳上,手却是一直抓着对方不放,火光里,挤出一丝笑,金淮安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你说在下该如何做?”
“我家那大仇人,今日已来了淮陵,是一个书生,身边还有一头老驴,他与公子一样是读书人,公子去求他,或许能化解我家这场灾祸”
第六百一十三章 金湖杨柳下有高人。
“那人是从北过来,身边常有一头老驴,身材挺拔,年轻俊朗,与公子一样是个读书人,身怀浩然之气,我们近不得身,唯有公子可以过去,金湖杨柳下一人,便肯定是他,求他开恩,或许能解救我家灾祸。”
房里灯火暖黄,女子轻言细语里,坐在一旁的书生呆呆的看着摇曳的烛火,听到描述,总觉得哪儿见过。
老驴?
书生。。。。。
这不是今日在金湖畔遇到的那位陆同窗吗?
“公子?”
那边,女子停下话,见到书生怔怔的出神,小声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金淮安摇摇头,说了句:“没事,刚刚在想一件事。”说着,握去女子的手,问道:“那书生身边除了老驴,是不是还有一只很大的蟾蜍?”
“这个,妾身也不知,公子又如何知道的?”
“今日我正好遇上一位同窗。。。。。”
书生将今日下午在金湖畔遇到的一位读书人说给对方听,同样也有一头老驴,言谈都颇有风度,金淮安说起兴处,拉着女子还讲了与那书生年岁相仿,参加过同年的考试,只不过自己落榜,便开馆育人。
“就是不知道这位陆同窗是不是你说的那位,不过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去寻他,应该会在淮陵逗留几日。”
“妾身也不知是不是此人,公子去试试也无妨,若是不知怎么问,到时就说金湖人家。”
女子见有了眉目,心里也踏实不少,但终究心里有事,今晚不方便留下来,随后,告辞离开,沿着屋檐去往馆舍侧院,走进几颗树木之间,消失不见了。
不久,灯火在房里熄灭,漆黑的夜色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得青冥,东方天云泛起鱼肚白,洒下阳光延伸去大街小巷。
冷清的长街有了生气,吵吵嚷嚷的街头嘈杂里,陆良生牵着老驴走出一家客栈,在街边揭开蒸笼的小贩手中买了几张饼子,坐去驴背一边吃着,一边悠闲的缓缓走出城门,继续昨日还未完成的画幅。
途中路过被拆除的五通庙,见到还有香客站在废墟里,搬出神像焚香膜拜,看得出五通神在此处设庙许多年,在人生活里根深蒂固了。
陆良生叹口气,拍了拍老驴鬃毛往前过去,来到昨日的湖岸的杨柳下,摆上支架画幅,照上面未完成的墨迹继续勾勒,湖面水波粼粼,荷叶浮水轻摇,笔尖游移,勾出湖岸远景,凉亭飞鸟,也有远方起伏的山势。
从习画至今,画道一途,陆良生不用灌注法力,上面风景栩栩如生,偶尔游览的行人路过这边,看到书生的画,忍不住驻足欣赏。
“这位公子画的妙啊,要是画上一幅美人图,怕不是都可以搂着睡觉。”
“想得美,这位公子的丹青,怕是不便宜,你想也不行。”
“有神有韵,有形有色,妙啊。”
能在金湖畔闲来游览的,多是一些人雅客才子佳人,琴棋书画均有涉,一幅画好坏,自然是能看出的,众人间携的俏丽佳人在男伴说话间,不时偷偷瞧那位与人谈笑风生的书生,咬紧唇两颊粉红,带起羞涩。
呼
陡然有冷风吹过湖岸,柳枝都吹拂起来,围观的雅客佳人哆哆嗦嗦打了一个激灵。
“嘶。。。。。。这风真够冷的。”
“降温了吧,走吧,去那方凉亭坐坐,吟诗作赋一番,喝美酒驱寒意,岂不美哉。”
“理当如此!”
一帮人笑呵呵的互相恭维说笑,又与陆良生拱了拱手,携了女眷走去远处的凉亭,离去几步的女子还频频回头望来,令得老驴背上的书架哐哐摇响。
看着说笑远去的一行人,陆良生笑笑,安慰书架画卷里的红怜,拿过狼毫笔给完成的金湖画幅描上些许点缀、细节。
“陆。。。。。。陆同窗。”
陆良生听到有些熟悉的说话声,偏过脸望去声音的方向,昨日那个书生神色拘谨,正慢慢走来,“陆同窗是继续昨日的画?”
看他神色紧张,陆良生放下笔墨,拱起手笑起来。
“昨日未画完,心里挂念,今日一早就过来了,倒是你不是该在学堂教书育人,怎的也来了这里?”
说着,请了对方坐去湖岸一张青石凳上,金淮安连连点头,客气了一番,还是坐了下来,看着回去继续画画的陆良生,嘴蠕了蠕,正想说话,忽然有游客走过,顿时将话咽回去,犹犹豫豫的不知如何开口。
过得一阵,四下无人后,他看着目光专注的书生,捏紧了一下拳头,忽然站起来,“陆同窗,在下。。。。。。有。。。。。。有一件事问你。”
“哦?”陆良生看他一眼,笑着回了声,停下毛笔饶有兴趣的看去对方,“今日特意过来的吧?你问。”
“陆同窗可是从北面而来?”
“是。”
“那。。。。。陆同窗过来这边是,可是为了他人仇怨?”
仇怨?
陆良生愣了一下,还以为这个教书先生会问出什么大有道理的东西,却是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失笑出声,摆摆手:“初来贵地,在下与人无仇,”
难道我问错了?
那金淮安心里有些摸不准了,或许霞姑家的仇人,并不是这位陆同窗,看着面前的书生,不安的揉捏手掌,忽然想起昨夜霞姑说的话,一句金湖人家四字脱口而出。
那边,陆良生悬停毛笔,眉头微蹙,刚想说话,对面的金淮安见他沉默,知道找对人了,顿时咚的一声跪去了地上。
画架前的书生连忙放下笔,上去搀扶他起来。
“起来,快起来,为何突然跪下。。。。。。。”
“陆同窗,淮安求你一事。”金淮安不起来,就那么跪在那,额头咚咚的磕去地上,印出一团红印。
“淮安求你放过霞姑一家。”
陆良生看去不停磕头的金淮安没有阻拦,从他话里,大抵猜出了一些端倪,自己遣人过来携带印令,惊动了湖中妖物,而对方口中的霞姑,应该是那头老龙的家眷,看样子与这书生有了欢好情爱,故此让他来求。
半晌,看了眼磕头的金淮安,重新拿过毛笔描去画上,双唇轻启。
“既然你已知晓我,那又可知与你欢好的那位霞姑乃是此湖精怪。”
“精。。。。。。精怪?”
那边磕下去的头颅停下来,金淮安神色一僵,愣愣的看着染了血色的青石地砖,说不出话来。
第六百一十四章 金龙大王
跪在地上的身影颤抖了一下,慢慢抬起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画架前坐着的陆同窗。
精怪。。。。。
这有的词汇不过存在怪诞志怪的小说本当中,自己也曾想霞姑穿金戴银,可能是馆舍隔壁官宦家中小妾一类偷溜过来私会。。。。。
微风扫过杨柳,微微摇曳的柳枝扫过画架,陆良生停了停笔,看去怔怔出神的金淮安,微抬了一下袖,对面的书生只感身子轻飘飘的,像是坐在云端上,飘立而起。
“仙。。。。。仙法。。。。。。”
金淮安发呆的看着对面持笔的陆良生,双唇微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而陆良生笑着放下狼毫,起身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后者回过神,吞了吞口水,小步跟在后面,看着远远近近的金湖风景,随后听到陆良生的声音响起。
“。。。。。。。你说那霞姑,与我从未见过,但能让你来有求于我,想来费了一番心思。”
“陆同。。。。。。陆先生。”金淮安听到霞姑二字,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称呼上不自觉的改了口,有些犹豫的开口:“那霞姑真是妖怪?”
陆良生手抚去湖岸立着的栅栏,扭头看了看他,笑着又望去波光粼粼的水面,手负去身后,沿着岸边慢慢在走。
“她让你说的金湖人家,其实也在暗示你,她家在这片金湖之中,现在知道怕了?”
跟在后面两步之遥的金淮安沉默下来,手一直捏成拳头,似在挣扎什么,压低了声音:“她是什么精怪变化的,陆先生可否告诉我?”
“是什么精怪重要吗?”
金淮安愣了半晌,点头“确实不重要。”随即,快步追上去,露出坚毅的目光,拱起手拜道:“陆先生,刚才其实我动摇过,但。。。。。。实在忍不下心,无论是妖还是人,在下与霞姑都有夫妻之实,不愿看见她香消玉殒,我知与先生相交尚浅,可还是想求先生,放过她与她家人,若是可能,在下愿意替她担下!”
知知知
金秋最后的蝉鸣在湖畔一阵一阵嘶鸣,匍匐柳下的老驴拱着摇曳的柳枝,恼人的蝉鸣、温和的湖风,书架里匍匐的蛤蟆咂咂嘴,恹恹的打了一个哈欠。
远方凉亭传来男女说笑,偶尔不忘那边画画的书生,便望去一眼,就见画画的书生与另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在湖边对视,不免有些好奇。
“咦,画画的那个对面,好像是咱们县中馆舍的金先生,原来他俩还是熟识。”
“刚才听口音,那画画的书生像是天治那边的,是熟识也不奇怪。”
凉亭里,一个女子好奇的说道:“。。。。。。他们俩怎么一动不动啊。”
旁边有声音大笑起来。
“说不得俩人心心相惜,情不自禁,哈哈!”
金湖水波流淌,蝉声、鱼儿游过荷叶、远方凉亭的热闹汇集过来的一刻,在金淮安说出那句“。。。。。。替她担下!”的同时,陆良生目光平静,一字一顿低声的回道:“你担不起。”
说完,转身往画架那边回走。
“你那霞姑,乃此湖妖孽家眷,一切待我缉拿首妖,再做定夺,此事休要再多言,你回去吧,顺便告诉那霞姑,不要枉费心机,这江南五通神淫邪之风,我管定了,谁来也不好使!”
。。。。。。。
谁来也不好使!
。。。。。。。
斩铁般的语气,少有从书生口中说出,也付出了切实的行动。
金湖另一边的岸边,尖嘴猴腮的道人,掏出数张黄符用石头压在写有金龙大王门匾的庙观四周,身材高大,气势凛然的宇成都骑在马上,向后挥开那杆凤翼鎏金镗。
数十条粗大的绳子,战马的嘶鸣中绷紧,扭出吱的摩擦声,下一秒,轰隆的巨响,有着巨大房顶的庙观在土墙倾塌之中,轰然塌陷,砸断神台上的龙王泥塑。
孙迎仙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走!去一个!”
湖岸上,马蹄震动,卷起烟尘沿着岸边飞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