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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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沙钵略轻唤了声,眯起眼睛,手从大氅里抬起,指去茫茫飘落的雪花远方。
“隋人,便是他吗?”
跟随在侧的大祭司,促马上前顺着大可汗指去的方向,孤零零的一道人影站在那边,看不清容貌,但从对方的身上,他能感受到对方也是修道之人。
“上次死了一个还不够,又来一个寻仇的,大可汗稍等,我去将他将结果,头颅献给可汗观赏。”
周围,延绵摆开阵势的突厥各部骑兵也是看到风雪中的人影,纵横草海厮杀日久,也从未见过一个人挡在一支军队面前,不免笑出声来。
大祭司让随侍搬来几个小翁放去地上,撕下翁口的封条,开始做法。
一旁战马背上,沙钵略看了眼,带着微笑颔首望去远方的人影。
“南朝人真不怕死,本可汗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与一人较劲。。。。。。”
北风卷动他大氅上的绒毛,旁边正做法的大祭司忽然停了下来,疑惑的问去:“怎么了?”的一瞬。
余光的前方,那人影动了。
下一刻,转回脸来,整个人呆在了马背上,就连法力高深的大祭司也在瞬间只感头皮都在毡帽下缩紧。
视野里,一抹金光冲上了天空。
然后,他用着这辈子最大的声音,转过头来,朝身后延绵无尽的军队大喊:“逃!”
回转大吼的脑后,天空的金光化作一柄通天彻地般的巨剑,闪烁无数缕空刻纹,朝这边怒啸而下。
轰
金光激出一圈气浪朝四周扩散,推平一切。
站在山丘顶端的史万岁,微张着嘴,手中盛酒的杯器咣当一声,落在脚边,翻滚下了山坡。
八万人。。。。。就这么一下?
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史万岁让人立即写了信函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战马穿过飘曳的大雪顺着南下的官道飞奔,随后越过大山林野,进入长安,进入皇宫,不久,掩盖了有法术在其中的消息,再次从皇城传出。
一时间整座长安轰动起来,迅速向各州迅速扩散。
。。。。。。
寒风呜呜咽咽吹过山林,延绵的栖霞山也下起了第一场雪,白茫茫的山麓,银装素裹。
第三百九十八章 栖霞山上打柴夫(二更)
“有件事,南面可能还不知道,前两日我才从一支歇脚的商队听来。”
篝火噼啪弹起火星,自歇脚的店里飘去外面,马鸣驴嘶,人来客往不时往里进来,抖去雪花,多是一些三山五岳的行脚路人,也有拉货贩卖的商贩,临时在这边喝酒取暖,等雪过去。
传酒递菜的伙计,嚷嚷:“客官,你烫的酒,外加两份羊羔肉,请慢用!”给客人放下酒水一盘菜肴,回到柜台那,接上刚才那人的话。
“这位客官,到底什么消息?说来给大伙听听呗,难不成还是突厥人投降了?”
烤火的那边,之前说话的瘦黑汉子搓了搓手掌,哈出一口白气。
“小哥,你还真猜准了,年初那场大战,到前一个月还真落下胜败了,听那商贩说,突厥八万人卷土重来,结果被史将军给半路伏击,打的差点全军覆没,沙钵略都没机会跑出来。”
前些年头,周、齐还在时,突厥猖狂的紧,没少南下劫掠,眼下被打的溃不成军,连大可汗都没了,顿时引起附近众人兴趣,纷纷开口。
“那史将军是谁啊?”
“哎,史将军都不认识?那可咱大隋的名将!攻陈朝的时候,也来了,听说第一个站上城头的,那臂膀有柱头那么粗,能不凶悍吗?”
“难怪隋能代周,真让人扬眉吐气。”
店里顿时一片附和声,毕竟谁不希望自己所在国家厉害呢,走出去都能挺直腰板说话,不过也有声音从角落哼了一声。
“不过偷袭的鼠辈罢了。”
火堆旁说话的那人偏头,周围附和的歇脚旅客也都朝那边看去,角落一张方桌三人坐着,均是绿林武者打扮,桌角墙角还放着兵器,其中一人掂着酒碗,嘴角勾勒狞笑,原本想要争执的人嘴唇嚅了嚅,重新坐了回去。
那三人看到周围人不敢说话,哼声更响,掂酒碗那人抬脚踏在长凳一头,目光扫过店里。
“。。。。。。你们也算陈朝人,陛下还尚在,你们就一个个自称隋人,对得起先帝吗?要不是当初北隋迂回偷袭渡河,未必能打得上岸,还拉拢萧摩柯这贼厮,若非他,怎能让隋军兵临天治城下?”
旁边同伴拉拉他手,示意别说话,那人方才压下怒气,端起酒水与两位同伴对饮吃肉。
店里沉寂了片刻,有这三个绿林客在,其他人倒是不敢再说起刚才的事,有人转开话头。
“对了,前些日子好像听说栖霞山陆郎成亲了。”
这店中歇脚的路人、商贩多有经过这边,自然听过这个称呼,部分人还很熟悉,旁边有人端了碗酒水坐到火堆旁。
“老兄,你消息都是猴年马月了,那陆郎可没成亲。”
“没成亲?上月我家兄弟回来说,陆良生成亲了来着,还亲手帮陆家村送过酒水呢。”
周围,也有常年走栖霞山这片山道的,给那人作证。
“确实没成,听说是为了引一个妖怪出来,才假装成的亲,那天好多人都看到了,假不了。”
角落方桌三个绿林客听到栖霞山陆郎五个字,互相对视一眼,放下了嘴边的酒水,侧着耳朵倾听下去。
。。。。。。。
“妖怪?还有妖怪敢去陆家村?不要命了。”
“先不说陆郎可是天上星宿下凡,法力高超,光村里那八个大汉都够那些山精狐媚吃上一壶的,想起那身肉,啧啧。。。。。我先喝口酒。”
“就是说啊,那富水县的王半瞎,那也算得道高人了,一算一个准,不也拜了陆郎为师?听说还有三个徒弟呢,你们见过吗?”
“有两个听说过,好像都在长安那边。”
说到北面,说话的瘦黑汉子停了停话语,下意识的望去那三个绿林客,生怕触了对方霉头,见对方没反应,才压低嗓音继续说下去:
“听说都是京城里当官儿的。”
风夹杂雪花吹进来,冻的门口篝火的几人连忙避开,角落那一桌的三人见外面雪小了一些,便结了饭钱,向店里诸人抱了抱拳,套上蓑衣,拿着兵器冒着风雪走去白茫茫的山道。
“咱们要找的陆先生,恐怕就是这个陆郎了吧。”
“应该就是,陛下说了栖霞山,就不会有第二座。”
“什么陆郎,陆先生的,听他们说还收了隋人当徒弟,哼,老子看轻他!”
说这话的人便是店里掂酒碗的那位绿林客,他们从西南方向过来,要到栖霞山陆家村,还需翻过一座山,上铜陵县和富水县交界的路才能过去。
“过两日陛下和陈先生也会来这边,你就少说两句,小心惹陛下不高兴。”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赶路赶路!”
那人背着刀不耐烦的挥了下手,踏着茫茫积雪的路面走了一截,飘舞的雪花渐渐停下,三人走过的积雪,留下一连串的脚印,一直延伸越过了前方山峦,然而雪势太大,根本看不到本该有的道路,越往前走,越发苍凉,映入眼底的全是一片茫茫白色。
偶尔,有攒在树枝的积雪往下落的簌簌声,令人一种毛孔悚然的心悸。
“咱们好像迷路了。”
三人中,相貌相对忠厚的中年人,对照天色,手中地图,再看去周围,冰天雪地里,白茫茫的难以辨别方向。
难道要等太阳倾斜再走南北?
另外两人酒劲起来后,只感口干舌燥,捧了一手雪含进嘴里化开咽下肚里,也是迷茫的四下张望。
稍年轻的刀客,干脆脱下鞋子抛去空中落下,指着鞋尖对着的方向。
“就走这个方向。”
就这时,捧着地图那人抬起头,好像倾听什么,转着身子四处看了一阵,回头低声询问同伴。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其余两人站在原地,仔细听了片刻,似乎也听到了,隐隐约约像是有男人的声音在唱歌,听的不全,也不知什么词儿,调子却是让人极舒服。
“反正也都迷路,不如循着歌声的方向,问了路也好出这大山。”
三人一合计,便循着隐约传来歌声的方向往东爬上一道山坎,林间积雪簌簌落下,再靠近一些,还有铜铃声回荡。
“。。。。。依门望雪旧人归,一梦醒来白缕落双肩。。。。。。”
一头老驴摇着尾巴在雪地踢踏蹄子兴奋的乱跑,颈脖下一对铜铃叮呤咣啷乱响,三人目光越过积雪的灌木,不远处,有着嘣嘣砍柴的声音,那方一个青年穿着青布麻衣,头上抱着幞头,正握着柴刀剃下柴火,粗大的劈成两半,分开捆缚。
“是个樵夫。”
“正好问问路。”
那边玩耍的老驴抖了抖耳朵,听到雪地吱吱传来脚步声,转过身子哼叫两声,砍柴的樵夫也停下活计,前方,有三人走了过来,身形矫健,俱都背枪负刀,一身贴身的武人衣袍。
当先一人,面相忠厚,看到樵夫望来,拱起手笑道:“小哥莫怕,我们三个没有歹意,就是过来问问路。”
对面,那樵夫看了看他们三个,点点头。
“冰天雪地的,迷路也是正常,不知三位要去哪里?”
三人听到这话互相看看,这樵夫神色谈吐倒是不想山里人,其中一人说道:“就问问。。。。。红怜庙怎么走?我们过来拜庙的。”
“红怜庙?嗯,我家正好在附近,我这柴也打的差不多了,三位不妨跟我走吧。”
说完,那樵夫唤来那边的驴子,就将三捆柴提上去负在两侧,牵过缰绳走去了前面,那三个绿林客也不犹豫就跟了上去,也有眼神在三人间交流,大抵意思就是:要是这家伙有什么歹意,直接做了他!
第三百九十九章 地是圆的(三更)
山间道路蜿蜒,白茫茫延伸开去,林中垂下枝头,沉甸甸的积雪落去地上,一只驴蹄踩去上面,留下蹄印。
丁零当啷铜铃声回荡,甩着鬃毛的老驴卷着舌头去舔路边草间的积雪。
后方相隔十余步的三人,紧紧盯着樵夫背影,不时也看去山道外的悬崖峭壁,白雪覆盖陡立悬石,若是闲暇时看,倒也有些风景独特。
跟着那樵夫了一段路,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下来,路上也开始攀谈说起话。
“那樵夫,这么大的雪,出门打什么柴,也不怕摔下山崖。”
驴头前面,牵着缰绳的樵夫侧过脸来,搓搓手掌,哈了口白气:“待屋里更冷,自然要出来走动走动,打些柴回去,也能取暖。”
稍熟络之后,三人也放下警惕,其中背着一杆长枪的汉子笑了起来。
“哈哈,看你也是家中有妻女了吧,不过打这些柴有什么用,还不如进城多挣些钱财。”
“这位壮士说的没错,多挣钱财自然是好的。”樵夫拉了拉缰绳,让老驴走快点,随后拍拍腰间悬着的柴刀,“。。。。。。可要说柴火,长在树上时,为小兽鸟雀遮风挡雨,到了地上也能让鄙人家中父母妻儿得以取暖,还能吃上一日三餐,怎能是无用之物。”
道理浅显,可从一个山里樵夫口中说出来,总有古怪的感觉。
面相忠厚的绿林人皱起眉头:“小兄弟倒是给我们说了一番道理,不知何人给你讲的?”
“何需人言,做惯活的人都懂的。”樵夫说了一句,牵着老驴回头看着正望着自己的三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陆家村可是有私塾的,听久了,也能开智,遇事上也会多想一想,很多道理就明白了。”
走下前面一处缓坡,随后停下来,指着前方那片白雪覆盖的林子。
“三位就这里了,穿过那边林子就能看到外面的山道,往北一直走就是富水县,中途也能见到红怜庙,和陆家村。”
三人也是江湖中走惯了的,做事小心谨慎,当下抱拳先谢了这樵夫,却还是邀了对方一路同行,带他们过去。
那片树林子也不深,几十步就能走穿,站在林子边缘,便能看到下方紧挨另一座山的道路。
看来栖霞山民风淳朴,倒是多心了。
那面相忠厚的绿林侠客望着下方还有商旅走过的山道,心里叹了一声,正欲跟樵夫拱手拜谢,回头转身,除了自己两个同伴外,哪还有樵夫的身影,就连那头驮柴和的老驴也不见了,只留下地上一连串的脚印。
“那樵夫和驴呢?”
另外两人也在四处张望,那樵夫就在他们身边不过两三步,做为江湖中人,五官敏锐,一点风吹草动也是知晓的,竟平白无故就从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刚才都还在,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没了?”
“别说话,你们听。。。。。。”
冬日暖阳映出山间银装素裹,山麓起伏延绵间风呜咽吹拂,隐隐约约传来歌声。
“走马饮江雪。。。。。独树枯成林,遥看呐。。。。。隆冬飘雪飞花,万鸟归林寂。。。。。。”
含含糊糊的歌词缥缈,回荡山间,那三人面面相觑,反应过来,齐齐哎哟叫出一声,后退出几步,战战兢兢的望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咕的咽下一口口水。
那是相隔不知多远的另一座山腰上。
“是那个樵夫的声音。”
“刚才在这里,这一眨眼,怎么到了那边。。。。。莫不是遇上山鬼了?”
“快些下去,太吓人了,走走。”
三人相互推搡着快步跑下陡坡,后面那面相忠厚的中年男子,还是转过身来,朝那方回荡歌声的方向,拱手揖了一礼貌,方才撩起袍摆追去同伴。
。。。。。。。
“。。。。。骑那秃毛驴,穿山过江河,胜那骏马万千。。。。。一壶浊酒对天饮,天地高歌颂乾坤。。。。。。”
男子独有的嗓音轻唱着曲儿,叮叮当当铜铃声里,樵夫拉着老驴由远而近走过蜿蜒山道,穿过漫上泥道的云雾,朝着远方独崖,挂满积雪的老松拱了拱手。
树下不远,隆起的土包竖着墓碑,一个裙服绣有花色的女子拿着布巾轻轻擦拭,听到歌声、铜铃声过来,见到那边青布麻衣的青年还有老驴,笑了起来。
“公子,今日回来的这般晚?”
“遇上三个迷路的人,送他们到外面山道上。”樵夫正是陆良生,这段时日以来,倒是不嫌丢脸般,抛去修道身份,上山打柴挑水种地,凡事亲力亲为,让身边的人多有不解,甚至许多事上都不用上法力,完全就是一个农家俊俏小哥。
从红怜手里拿过布巾,擦了墓碑下面沾上的泥点,这才一起回到那边的草庐,院里院外少有积雪,想来是被清扫过了。
看到地上还有一把扫帚,陆良生将它捡起放去墙边。
“你没用法力?”
“公子都不用,我也就不用!”红怜朝他皱了皱鼻翼,将拿扫帚拿过手中:“家里带出来的,要拿回去,丢了怎么办!?”
“你说什么就什么,听你的。”
陆良生走到院门口,啪的拍响驴背:“上驴。”
女子撇撇嘴,轻笑着跳到老驴背上横坐,看着陆良生拉着缰绳走在前头,悬着小脚在裙摆下轻踢,抱着扫帚轻柔的哼出小曲儿。
下山之前,两人先去了一趟石窟,陆良生让红怜在外面等着,挥开石门进去,放了几块干粮和水,给缩成一团的师父施了一个暖身咒,睡梦中隐隐发抖的短小身形,顿时舒坦下来,裹着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