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人间-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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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佛慈悲!”
玄龟庞大的身躯震了一下,仿佛被这声佛号影响,前掌一点一点向上抬了起来,粘在上面的泥屑簌簌往下落的同时,露出干瘦的身形轮廓,双臂探出僧袖,托举巨掌一步一步从坑陷走出,每一步下去,泥土都在爆开。
“雕虫小技,也敢在贫僧面前卖弄!”
双臂一撑,“喝啊”的暴喝,镇海老僧苍白须髯怒张抚动,转眼间,犹如明王愤怒相,卷着佛珠的手掌呈印,轰然打在玄龟巨爪。
明尊降魔,大威天龙!
空气扭动,佛光、威压潮汐般在中间向四周激射,佛光冲天而起,顺着头顶巨爪蔓延数道金色光芒。
吼!
玄龟声音如浪潮咆哮,巨大的身躯震的其余三肢往后挪动,踩出轰轰轰的动静,周围林野苍木都在东倒西歪。
哗!
就近一颗被玄龟尾部长蛇扫到的大树,摇晃了两下,咔的断裂,拖着茂密的树笼栽倒下来。
庞大的身躯摇晃间,陆良生袍袂鼓动,抬手一翻,玄龟重新站稳,前足使劲一顿,缠绕的金光震的碎裂化作星点消散,落去地面的,是一粒粒檀木佛珠。
书生抬起的一手,原本想要会使的异兽天赋神通的法决,下意识的侧脸看去远处山道旁的女子,迟疑了一下。
“妖孽放肆,毁我金顶佛光!”
书生回头,视野之中,金钵飞上天空,一道佛光自钵口照了下来,老僧的身影大鸟般唰的紧跟而上,几乎在同时,陆良生一拨腰间剑柄,月胧拉出轻吟,划出一道流光飞去头顶佛光笼罩的金钵。
法剑与金钵相撞,两种不同的法器,响起噹的金鸣刹那
跃起的镇海和尚,僧袍,须髯都在风里抖动,枯瘦的大手,一掌轰然拍下!
“大罗神咒,大明尊降魔法印!”
“嘶吼”
玄龟鸟首嘶吼迎上,鸟喙直接啄去老僧掌心,没人能理解枯瘦的身躯里,蕴含着怎样的力量,泛起佛光的明尊降魔印,打在玄龟鸟喙,空气仿佛都在收缩,金光汇聚成一个小点,然后,是震动山野的巨大响声,金光一瞬间从小点扩散,充斥周围一切,佛光笼罩这片大地。
“陆良生!!!”压抑情绪许久的闵月柔站在茫茫佛光里嘶声大喊。
下一刻,金光犹如潮汐从视线中退去,原本矗立巨大身躯的位置,空荡荡的一片,只剩镇海老僧从天空缓缓降下。
“老和尚!我杀了你”
闵月柔撕心裂肺的叫喊,抓起地上掉落的长剑,发疯似得朝对方冲过去,无论杀不杀得了对方,女子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念头了。
视野那头,镇海和尚拂袖转身看来,目光扫过发足狂奔而来的女子,随后抬起头望去女子的头顶上方。
半空之上,青衣青袍的书生悬空而立,发丝散乱狂舞,脑海里,好像多了一些东西,像是天生就会。
睁开的眼眶之中,依旧布满红色,咧开的嘴角有着白气涌出。
“就这?”
身形嘭的坠下,砸裂地面,起身横出手臂将发疯跑来的女子拦在后面,然而,这样的举动,在老僧眸底倒映出的是不一样的画面。
横臂的书生浑身散发出一层白色妖气,背后的空气之中,一头鸟首蛇尾的巨大玄龟时隐时现。
镇海和尚摆正身形,收回金钵托在手中,皱起眉头。
明明是人,为何妖气冲天。。。。。
而且先前一击,明明打灭了那头妖兽,为何还在,这点上饶是降妖除魔日久的老僧,都是有点想不透彻的,但眼下,无论是否继续打下去,与对面的书生已经是没有办法再留手的可能。
同流合污,助妖为祸,仅此一条,贫僧就绕你不得!
天空阴云游走,阳光重新照下来,他跨出一步,身形随后踏踏踏狂奔起来,几步之间,化作一道褐黄的残影,而另一头的陆良生挥臂扫开哽咽的闵月柔,背后的空气中,响起异兽狂怒嘶鸣,袍袖一拂,狂风吹拂地面,氤氲白气自他脚下铺展开来。
沿着地面急速蔓延过去,狂奔而来的老僧脚下一踏,纵跃而起,然而,那白气像是长了眼睛,陡然偏转方向,冲去和尚沾到僧鞋,结出薄薄一层霜花。
镇海和尚不敢大意,空中折转,挥舞僧袍扫开更多弥漫而来的白气,落去地上,连退几步,感觉双腿变得僵硬,冰冷刺骨顺着脚掌延伸到了小腿。
“喝啊!”
老僧双腿左右一跨,下蹲踩出马步,单臂一震举在脑侧,翘出拇指、小指结出法印,另一手平摊向上呈于腹前。
双唇不停抖动起来。
“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
运使宏愿佛力驱赶已经蔓延到双腿的冰霜,而小腿、脚掌覆盖厚厚一层冰块,散发阵阵寒气。
踏踏踏
前方,陆良生双足狂奔,手中持着月胧剑擦过空气,直刺而来,老僧瞪圆眼眶,盯着视野中急速放大的剑尖,口中飞快嚅动。
“。。。。。。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生则不死,此灭最为乐。”
嗡
剑身轻鸣,几乎抵在老僧额头停了下来,镇海和尚眼睛一眨不眨,顺着剑锋看去对面手握剑柄的书生,停下了佛语。
“你为何停下来!”
陆良生没有说话,陡然收剑,插回鞘里,无风飞舞的发丝散乱的垂下双肩,看着一动不能动的老僧,后退两步,与跑来的女子,迈步远去。
“杀人很轻松,可救一个人,很难。”
走去数丈外的陆良生还在回荡,传来这边:“大师,你欠我一条命。”
就此留手,大抵也能挽回一些,至于镇海老和尚如何做。。。。。往后再做定夺,至少,他降妖除魔是没有的。
陆良生捂着胸口走过那几个商贩,礼貌性的点点头,过去不久,拐过一个弯道,后方被林野遮蔽,他陡然喷出一口血,头昏目眩倒去闵月柔怀里。
“我没有法力,耗费的是精气神,你别慌,找一个地方让我休息就行。。。。。。”
说完,根本听不到女子惊慌的呼喊,视线黑了下来,便昏厥过去。
。。。。。。。
女子搀扶的身形背后,树林遮蔽的山道,镇海和尚还在大喊:
“你回来!!”
好一阵,佛力将下身蔓延的冰霜震的碎裂,双脚麻木僵硬的走了两步,视野中,可惜已经见不到一男一女的身影了。
一片狼藉里,那方的几个商贩犹犹豫豫的拉着驴车重新过来,看到坐在地上的和尚,也知晓对方非同一般,还是拿出点干粮,捧在手里递过去。
“大师,你吃点东西,恢复些体力。”
老僧稽首一拜,也不客气取过那商人手里食物,大口吞进肚里,见到他们还在,喘口气后,问道:
“刚才贫僧降妖除魔,那妖物,你们不害怕?”
几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
为首那商人蹲下来,递给他水袋。
“怕,刚才不知道,还以为有妖怪,可后来又不怕了。”
“为何?”
“刚才那个书生,我们见过。。。。。栖霞山陆郎,出了名的乐善好施,还专门盖了一座庙,去许愿进香,多有灵验。。。。。。有人甚至还梦见红怜仙子在梦里,劝人向善,就当还愿了呢。”
老僧怔了怔,哼了一声。
“淫祠!”
但随后,语气缓和下来,又问了一句:“你们常去栖霞山,可有遇到过一个叫紫星的道人?”
几人摇摇头。
“道人倒是见过,不过是个尖嘴厚实,长相猥琐老成的小道士,不叫大师说的这个名。”
“那可见过,一只特别大的蛤蟆?”
就在几人再次摇头时,其中一人想起了什么,说道:“大蛤蟆有啊,背上还有个葫芦。。。。。。”
听到这句话,镇海和尚东西也不吃了,顿时坐直了身子。
“他在何处?你们可听到有过丢失人的传闻?”
“这倒是没有,那蛤蟆不是陆先生的宠物么?我陆家村里见过一回,穿着衣裳晒太阳,挺逗人笑的,还常被一只鸡追来追去。”
那几人又说笑一阵,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按下刚才的心悸,向老僧告辞,拉着驴车赶往其他地方。
阳光照在苍白须髯的脸上,想着刚才那几人的话,沉默了下来。
镇海和尚股孤零零坐在那里。
有些迷茫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男女之间一点事
昏昏沉沉中,闻到一股药味,陆良生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入眼帘的是房屋的穹顶,一根挂有不少蛛网的梁木横去墙的另一端。
意识变得清晰,才撑起一点,靠坐去床头,昏黄的日头正从床位的窗棂照进来,洒在床尾。
屋中家具简陋,床榻也是简单拼凑而成,应该是某个村子的人家里。
吱嘎
陆良生压着床沿下到地上,昏睡过一阵,精气神恢复了些许,套上鞋子走去窗棂那边,外面屋檐下,闵月柔背对着他,坐在小凳上拿着蒲扇给小炉扇风,贴身的袍服绷紧,显出婀娜的身段。
噗噗!
缺口的药罐,汤水沸腾,女子擦着额头的汗渍,吹了吹热气,拿过布巾包裹陶耳,有些手忙脚乱的端到地上,随后拿出自己的手帕罩在罐口,向碗里渗出药汁。
“连饭都没煮过也不知道药熬的如何”
闵月柔撑着下巴,小嘴嘟嘟囔囔的说着,眼睛却是盯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大抵是要等着它凉一些再端进去。
说出“熬的如何。”时,余光里一道身影走出房门,在旁边蹲下来,与她一起盯着碗看。
“熬的好不好,我不介意。”
闵月柔脸上微微发红,挪着叫稍挪了一下,小声嘀咕一句:“偷听人说话。”
这是三间房连起来的草屋,外面围了一圈篱笆,端着簸箕的老妇人从外面回来,看到檐下的男女,微笑的点点头,转去一边,吆喝着家中几只鸡鸭。
陆良生便也微笑回应,起身施了一礼,大概猜得出,女子带他走了许久,借宿到这位老妇人家里。
“你这后生就不要多礼了,往后啊别逞强,走不了远路,就不要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留下婆娘一个怎么活?到时候还不是便宜别的男人。”
“是是是。”
陆良生连道几声,从老妇人话里回味过来,表情顿时愣了愣,偏头看去一旁的闵月柔,后者抿紧嘴唇,使劲忍着笑将视线偏开,仰起俏脸望着院外,满不在乎的开口:
“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说着,余光还是忍不住微微瞥去旁边的男人,陆良生沉默的盯着院子跟着老妇人跑来跑去的鸡鸭,端起地上的药碗,吹了下热气,一口喝尽。
“月柔,谢谢。”
“哼。”女子轻哼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碗,拿去水缸旁清洗,“现在知道本姑娘的好了吧?!”
陆良生看着埋身清洗的背影笑了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当然这并不能算是一个问题,顶多是闵月柔得意的自我感叹。
将碗洗好放去水缸边的洗衣青石板上,女子擦了擦手,回走回来。
“陆公子,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那个老和尚还会追来吗?”
“不知道,若依那位大师执着的性子,说不定真会寻来的,我看,还是尽快离开。”
听到这话,一起蹲在檐下的闵月柔有些失落,望着朴素精致的农家小院。
“这么快就要走,还以为能住上几日。”
“那你留下来?”
闵月柔将目光望去笑吟吟的书生,猛地将脸一转。
“才不!”
随后,起身拍拍手回到屋里,手脚麻利的飞快收拾,片刻,肩头挎着包袱走了出来,扬了扬下巴:“走吧,陆大公子。”
呃这女人心思,可真够难猜的。
陆良生伸手从她肩上取过包袱,自己挎上,补充了一句:“唔往后别学老孙说话。”
“哦。”
女子垂下脸,绞着衣角迈着小步跟在陆良生身后,院中喂鸡鸭的老妇人放下簸箕过来。
“两位这是怎么了?”
“我俩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们去吧。”老妇人笑呵呵的将陆良生和闵月柔送到篱笆院外的小路上,朝他俩挥了挥手。
“以后赶路不要急,你们两夫妻还年轻,时日还长,身体要紧。”
望着转身拱手施礼的书生,带着娇妻离开,老妇人才放下手慢吞吞的回去,颇有些落寞的回到檐下,小炉边的矮凳上,是数十铜钱整齐的放在那里。
老妇人小心的捧着铜钱,追出院外,远方乡间小道上,看不到两人了。
“这俩孩子”
此时,陆良生、闵月柔走过乡间一亩亩田地道路,没了马匹,后者却是更加欢实在田埂上蹦跶,偶尔,拿起一根麦穗去逗前走的书生。
不过眼下,陆良生心绪正在回想之前与老僧一战发生的事,至于一旁逗他的女子,没怎么理会。
边走,边安静的想着。
骊山老母的话,果然应验了,也就是说,她看到了未来的我,已经在用山海无垠了。
往后的修行,陆良生大致明白,或许只能依靠那本山海无垠,没了法力,却是可以通过精气神来挥使,不过现在细细想来,只是昏睡一次,体力、精神就大有好转,退回凡人之躯,纵然还有较强的体魄,可也不至于这么快。
难道玄龟?
之前,被老僧一击打破玄龟身体,那头异兽直接以另一种形态存在,那白色寒气,他从来就不会,却能轻易使出,想来也跟它有关。
这么说来
我要是再画出山海图志中的异兽,岂不是背后也会出现对应的星宿,唤出对方,或者借用对方的法术?
记得,里面有一只异兽,睁眼就是白天,闭眼就黑天,要是
想着时,一旁的闵月柔靠近过来,张开手掌在书生眼前晃了几下。
“本姑娘一直跟你说话,都不理。”
“我也一直在听啊。”陆良生笑了起来,将她手按回去,打趣的说道:“其实我在想,这么远的路,咱俩要靠脚走回去了,到时候,我不行了,可要搀着我啊。”
“行了行了,倒是搀你就是。”
闵月柔挥了下手,大步走去前面,嘴角却是隐隐勾起微笑,自言自语的嘀咕:“搀一辈子都行。”
成群的鸟儿飞过这片霞光,夕阳西下,枯黄的叶子风里轻摇,脱落枝头,落去走来的身形肩头。
陆良生拍去那片落叶,一边悠闲的与俏丽的女子悠闲的走过林野,再转去富水县的官道,不时也会学着某个人,抓些野味,或向过路商旅讨些食物换换口味,一连几日都是这般过的悠闲。
天色暗后,就寻一处石洞,或林野休息,女子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动作利索的升起篝火,浑身疲软的坐到一旁烤着温暖的火光。
虫鸣响起杂草间,闵月柔靠着树躯,望着树枝间隙外的繁密星空。
“陆公子,你说要是陈朝没有灭,你也在朝廷里当了官,会不会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啊?”
陆良生望了眼夜色,掰断一根枯枝投去火里,笑道:“没有如果,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南北一统,天下黎民苍生也少受些战火。”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女子白了一眼时,林间里,陡然一阵窸窸窣窣,隐约还有叮叮的清脆声响,陆良生停下手里的动作,让闵月柔别出声,摊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