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九部-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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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琼花见他们自己都身陷困境而依然不忘忠心救主,甚为感动,道:“真是多谢你们了,萧延宗能有你们这帮兄弟,足以快慰平生。不过萧太后几天之前已下令不再追捕我们了,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二人满脸诧愕,对望一眼,都道:“还有这种事?我们竟然不知。”萧小奴又道:“昨日苏帮主还跟我们说满城正在紧密搜捕你们,这会怎么又安然无恙了?”他说这话,神色甚为狐疑。
武琼花道:“此事千真万确。那苏帮主是什么人,怕是他骗了你们。”萧小蛮道:“这苏帮主名叫苏胡里,是我们大辽境内的一个帮会的帮主。那日我们和贵哥被官兵追捕,幸得苏帮主相助,这才得以生还。有了这段遭遇,我们便和苏帮主在一起了。这苏帮主甚为仗义,他们得知我们主子蒙冤遇难,大抱不平,因此便要助我们报这不白之冤。今日我们埋伏在此,便是得他之助。”他这话便是说苏帮主如此相助我们,又怎么会是欺骗我们呢?
武琼花心想或许那苏帮主并未知情也不可知,想着便也没有多说。
萧小奴又往马车里望了望,并没见到有人,问道:“武大爷,既然你们都安全了,那我们瑶姑娘呢?”
武琼花心头一沉,神色黯然,叹道:“不瞒二位兄弟,数天前在上京城里我与她失散了,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二人神色一变,都惊望着武琼花道:“那……那你怎么能出来了?这又是去哪里?”武琼花道:“这事我也不知该怎么和你们说。我与瑶姑娘失散后,自知寻她不着,又因急事,因此要回去中原,只想待事情办好便再回上京寻找瑶姑娘。”
二人都满脸愤慨,望着武琼花往后退了几步,责问道:“你……你这算什么意思?你丢下我们瑶姑娘一个人在城里,你却一个人独自逃之夭夭,你……你可对得住我家主子?”
武琼花知道他们是误会了,道:“二位兄弟,你们可是误会了。我武琼花既与你们家主子结为兄弟姐妹,又岂会弃她不顾。我之所以要回转中原,那确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萧小奴道:“什么原因?”
武琼花便将萧遥在驸马府如何莫名其妙的突然离开,又如何从红衣少女口中得知温柔病危之事简单向二人说了。至于驸马木易的真实身份等情况不宜透漏,自然也就不说。
萧小奴似乎仍是不大相信,脸上还有一丝疑色。萧小蛮心思远比他缜密,他知道武琼花与温柔的关系,自然也就不再怀疑。
武琼花怕引起他们不快,便转了话题,问道:“贵哥呢?如何不见他在?”二人答道:“贵哥去城里探听你们的消息去了,到得晚间便会回来。这些天官兵查我们查得紧,因此一直无法入城,这会贵哥也不知进城了没有。他要是知道武大爷你来了,说不定多开心呢!”武琼花道:“我们年龄相仿,你们也别叫我武大爷了,不如兄弟相称吧?”萧小蛮道:“那怎么成,你与我们主子结为兄弟,这尊卑之分是不可不分的。”
他们说话之时,那树林边有人探头召唤,萧小奴道:“苏帮主等的急了,咱们快去吧。武大爷,这苏帮主也是一个仗义之士,一起去见一见吧!”武琼花也不推拒,对骷髅马道:“去吧!”骷髅马一声跃腾,便“轰隆”一声破冰跳入河里去了。萧小蛮萧小奴二人惊得不住咋舌。
三人通过礁石滩,来到树林边,那召唤的人不住拿眼打量武琼花。萧小蛮萧小奴也不理会他,显是这人在帮里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进入树林往里走,尽是腐败的枯枝,空气里弥漫着初春的泥土气息。
走得不大一会,到得密林深处,便见一大帮人埋伏在那里,人人手里都握着兵刃,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人群当中,一个瘦脸尖下巴,身着狐皮罩衣的汉子斜眼望了过来,不屑的眼光在武琼花身上晃来晃去,最后才盯着萧小蛮森森的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这位是……”萧小蛮道:“苏帮主,可真巧啦,我们在河边竟然遇上了我们主子的结义大哥,因此说了会话。”拉了武琼花向苏胡里介绍道:“这就是我往日跟你们说的那位大闹上京城的大豪杰武琼花武大爷。”
苏胡里“哦”了一声,眼光也端正了少许,但仍然还是难掩有些轻蔑。其他人都投眼望了过来,各种眼神都有。萧小蛮又向武琼花介绍了苏胡里。苏胡里一副帮主自尊的模样,武琼花也不以为然。
萧小奴性子颇急,迫不及待上前问苏胡里道:“苏帮主,你昨日说城里还在到处搜捕我们瑶姑娘,怎么武大爷却说几天前太后便已赦免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苏胡里脸色微变,不悦道:“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我骗你们了?”萧小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搞错了。”苏胡里冷冷道:“我瞧你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我好心帮助你们,你们到头来还怀疑我,这未免也……太……太……”他“太”了半天,也没想到个合适的词,便连话也说不出来。
萧小蛮怕双方闹得不快,连忙打圆场道:“苏帮主,我兄弟真的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的好意我们都是知道的,他只是怕情况有误,免得坏事。”苏胡里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才稍微好了些,说道:“咱们也别说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咱们也得走下去不是。说实在的,萧延宗是咱们辽国第一好汉,我苏胡里向来对他仰慕得紧,虽从未谋面,但也觉得应当肝胆相照,总想找个机会去结交结交。哪料老天无眼,却突然听说他含冤而死,因此那时我想,若有曾一日只要得机会,定要为他报仇雪恨,那也就不枉我们神往之交了。”他说得至诚至恳,连萧小蛮萧小奴二人都感动万分,不住的点头替主子道谢,神眉之间便多了一份黯然。
武琼花虽然觉得他说话有些表里不一,但也不便多说。苏胡里又道:“既然你们说瑶姑娘已没事了,那我们也可以放心了。不过咱们埋伏在这里,总算逮着个机会,趁着今日‘头鱼宴’,可是个动手的好机会,若是能杀了太后或是皇帝,那也算是替萧延宗报仇了,你们说是不?”二人都未回答。苏胡里望着他们不怀好意道:“当然,你们要是不去那就算了,这萧延宗的仇,我们总要报的,哪怕今日就是死我苏胡里也要拼上一拼。”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反而使得小蛮小奴二人有些惭愧起来,就好像一个从不曾相见的人能两肋插刀,反而一个作为兄弟的人却无能为力。
终于,萧小奴忍不住道:“好吧,你能去我们又怎么能无动于衷。今日既然来了,就不会错过。小蛮哥,你看怎么样?”萧小蛮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不决。苏胡里望着武琼花道:“你呢?作为萧延宗的兄弟,你难道不愿意为他报仇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武琼花望了过来。
武琼花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你们一起去?”萧小奴道:“如果你能去那自然最好了,以你的武功那我们起码更胜一筹。”萧小蛮没有说什么,他在心里想,该怎么做,如果瑶姑娘在那就好了。
苏胡里就是想将武琼花一军,他知道武琼花对自己不大苟同,他故意邀武琼花同去,便是要让他为难。武琼花若是不去,他们便有了挤兑的由头,他若是去了,那总归算一个得力的帮手,无论如何,对于他苏胡里的计划来说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武琼花自然明白这是苏胡里的龌龊居心,正要出言冷对,忽然只见密林外边气喘吁吁的跑来一个人,大老远就鸭叫道:“帮主帮主,不好啦!官兵往这边赶过来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不少人立时抓了兵器站了起来。苏胡里盯着那探子道:“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那探子吞了口气,道:“是真的,他们来势汹汹的就是往我们这里赶来,我还听他们当官的不停的在喊什么‘抓住他们乱党,大伙儿重重有赏!’”苏胡里皱了皱鼻子,艰难道:“他妈的,怎么会暴露了行踪?”他神色怪异的望着萧小蛮疑惑道:“刚才你们听到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萧小蛮道:“没看到什么!”苏胡里不相信的摇头道:“不可能的。”
这时,侧面又一个探子飞奔了过来,急叫道:“帮主,快撤吧,官兵包抄过来了。”苏胡里还有些不甘,道:“怕个鸟,官兵人数有限,咱们有备在先,干脆先杀他娘的。”旁边一个汉子道:“帮主,杀是有得杀的,只是官兵有了防备,怕是杀不了老太后和皇帝小子,反而还打草惊蛇了。”
武琼花心道:“果然是居心叵测,只怕为二弟报仇是假,反而是来暗杀太后和耶律隆绪了。”
苏胡里也愈发急了,可又无可奈何,只得挠挠头皮恨恨的道:“好吧,兄弟们,撤!”说着一挥手带头便往树林后奔去。其余众一窝蜂跟上,陆陆续续的竟然有三百多人。
武琼花暗暗惊骇,看来这苏胡里倾巢而出,果然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第八十一 劫花轿前夕
萧小奴眼见苏胡里一帮人逃得干干净净,听着林外马蹄声奔雷般传来,急道:“小蛮,咱们也跟着去吧?”萧小蛮道:“还是回破土屋去等贵哥吧!武大爷,请随我来!”说着带了武琼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三人跑得一阵,都是使了轻功,已然去得远了,辽兵并未追赶。三人缓了步子,再往山坳里走得一阵,便见一座坍塌的破土屋靠在山背。
进得破土屋,只见里头满地都是墨绿色的土石,还有死后复生生而复死的烂草烂木。只有北面尚未倒塌,还有半边屋瓦鼎立,似乎勉强能遮挡风沙,若是遇得雪雨天气,便是苦寒难挡。
萧小蛮瞧着武琼花神色同苦,憨笑道:“整个大辽都在抓捕我们,只有这里没人找得到,所以倒也安全。”
武琼花不难想象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心中甚感难过。萧小蛮观颜察色道:“其实这种日子也不错,逍遥于天地之间,自由自在,倒也快哉!”萧小奴嘿嘿苦笑。
武琼花心说果然都是好汉子。
过得不多时,日暮西山,天色暗了下来。阴冷的北风的在山头上不住的呐喊呼啸,一丝丝的冷风从破漏的墙缝里尖刀般刺了进来。
萧小蛮他们在破土屋中间生起了一堆柴火,红红的火苗奔腾着照耀在他们的身上,带来了稍微的一些暖意。
萧小奴又取来两只腊东腌制的野兔肉。新鲜的野兔肉固然贵为美味,但经过一些调料的特殊腌制,却也另一番风味。萧小奴说这种制法是萧贵发明的。
武琼花想起在四川萧贵烧制“满天星”的烤鸡,那时他和萧延宗萧遥兄妹就在那晚义结金兰。他们都和所有的江湖人一样,都有着共同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没想到仅仅几个月,萧延宗却含冤而死了,可他们还活着。他甚至有时想,萧延宗为孝忠而死,是否死有所值?而自己活着,又到底为了什么?是为了自己身上肩负着那个所谓佛道的使命?可这个使命又为什么要自己来承担呢?难道真如燕南飞说的:“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完成,而别人却不能。”他说的是否是他自己,或者也是指青牛大师,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肩负着,就要义无反顾的去实现,去完成。或许,这才是燕南飞的本意。
天黑的时候,萧贵终于回来了。他带着一身悲沉的气息,推开土屋破门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武琼花,不禁愣了一愣。他呆在门后,神色黯然,跟着眼泪也流了出来,竟是满地悲怆。
三人一时诧愕。萧小蛮萧小奴二人抢身起来,上前搀住萧贵的双臂,惊问道:“贵哥,怎么啦?快来烤烤火吧,这天够冷的!”
萧贵哆哆嗦嗦的走到武琼花面前,忽然跪了下来,哭道:“武大爷,自你与我家主子义结金兰,我家主子说,见你便如见他!”他这一说,萧小蛮萧小奴二人也都跪了下来。
武琼花惊异莫名,连忙上前扶起他们,道:“贵哥,你们快起来,这……这是干什么?”
萧小蛮似乎已预料情况有异,问萧贵道:“贵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萧贵望了他一眼,又对武琼花道:“此等大事,不知武大爷知不知道?”武琼花道:“什么大事?快起来说话。”
萧贵站起身来,萧小奴道:“贵哥,去火边坐着说吧!”他触及萧贵的手,只觉一片冰冷,而且似乎还在微微颤索。也不知什么大事,使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四人依旧挨火边坐了,萧小奴取了一瓢温水递给萧贵,萧贵端着一口喝干,用袖子抹了抹嘴巴,才问道“武大爷,你怎地在这里?”武琼花微一沉默,萧小蛮抢着说道:“武大爷与我们瑶姑娘失散了,在鸭子河边我们恰好遇到的。”萧贵微微点头,神色萧沉,道:“难怪!难怪!”萧小奴急道“贵哥,你今天去城里可探得什么消息,怎地这般一个模样?”
萧贵痴神得一会,抬起头来,逐个望着三人,最好才将目光落在武琼花面上,沉声道:“也不知如何,城门口今日盘查得比往日松懈了不少,我倒也轻松的混了进去。后来去找一个昔日的朋友打探,竟然得到一个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消息。”三人都紧望着他,萧小奴道:“如何?贵哥,你快说吧?”萧贵接着道:“我那朋友说,这个月二十八,大辽的昭月公主便要出嫁西夏嫁给西夏王李德明。”
萧小蛮道:“昭月公主?是谁,我怎地没有听说有这么一位公主。”萧小奴也道:“是啊,几时有过昭月公主了?”萧贵道:“二位兄弟,这位昭月公主就是我们的瑶姑娘。”
武琼花虽然知道昭月公主就是萧遥,但听到这里仍是吃惊不已,道:“贵哥,你说的是真的,瑶姑娘怎么会出嫁西夏?”说出这话时,心里猛的一咯噔,忽然想起那红衣少女所说的话,李德明和迦陵道人想要阻止武琼花去劫花轿,武琼花起始还一片迷糊,此刻才陡然明白,原来这花轿却是萧遥的花轿。
这一刻他脸色苍白,心中顿时涌出一阵阵的酸痛,半晌才道:“怎么会这样呢?她莫名奇妙的离开我,怎么会又答应去嫁给李德明呢?”
萧贵道:“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不相信这会是真的。你们想,瑶姑娘与萧太后仇深似海,怎么可能受她的册封去嫁给西夏王?可后来我再去多方打听,原来这的确是真的,而且还是瑶姑娘自愿的。”说完话还是一脸的无法理喻。
萧小蛮突然“啊”的一声,神色有些异样。萧小奴道:“小蛮,你怎么啦?”萧小蛮也不答他话,望着武琼花道:“武大爷,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日我们瑶姑娘之所以突然莫名其妙的离开你,怕为了你的缘故。”
武琼花一愣,随即细细一思索,想着当时在驸马府那日晚上萧遥前前后后那些奇怪的言行举止,不觉大是懊悔,心道:“四妹她是为了我能够安全离开上京,因此才答应萧太后嫁给李德明。可是当晚我竟没能看出来,我可真混蛋啊,这样我岂不是害了四妹?”
萧贵一脸迷糊,道:“这……这怎么回事?”萧小蛮道:“是这样的……”便将萧遥在驸马府突然独自离去的情形说了,这些话都是武琼花对他说的,可谓一字不漏。
萧贵听完,微一沉思,点头道:“依我对瑶姑娘的了解,小蛮所言不差。”他又望着武琼花,神色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