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九部-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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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使神色黯然,摇头道:“大为不妙!”韩德让有些急了,对萧瑶道:“公主,你可一定要救醒他们。”
萧瑶道:“韩大人还是往日一样叫我瑶姑娘吧。至于韩慕和耶律芳我自会尽力而为。”顿了一下,又道:“对了,那宝鉴法王他如何了?”韩德让道:“宝鉴法王?他怎么?还好啊!”萧瑶“咦”了一声,没有再问。
三人随局使来到左侧一间房内,只见韩慕和耶律芳分别躺在两张床上毫无生息,浑似死人一般。
萧瑶上前一看,不觉微微一惊。只见二人双目紧闭,神色淡白,但额头上却是汗珠密布。此时虽然是天晴日照,但北方之地气温极低,一个平常之人做些事情都不可能会出汗,怎么一个静睡的人却额头冒汗呢?
韩德让道:“这怎么回事?”局使仿佛自己出了一身汗似的,抬袖揩了揩额头,道:“回大人,他们来时便是如此,太医们查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韩德让面色一沉,道:“难道博古鲁不在了,你们便全无用处了吗?”局使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小人无能,小人无能。”
韩德让重重“哼”了一声,对萧瑶道:“瑶姑娘,你看……这是怎么回事?”萧瑶没有回答,上前仔细察看审了一下,轻轻搭了韩慕的脉搏,立时吃了一惊。她只觉韩慕的脉搏滚烫,而且还有一种很激烈的挣扎之象。她暗吸一口凉气,掂着韩慕的手又重新把了一下他的脉搏,忽然只觉仿佛有一道电流从韩慕身上传来,眼前顿时闪现出唐德胸前的那团斑驳模糊之状。她蓦地一阵头晕目眩,突地摔开韩慕的手轻轻呼了一声:“啊呀!”
韩德让忙问道:“如何?”金鬲轩望着萧瑶,却是神色平静。萧瑶呼吸起伏,望着韩慕也不回答。待了片刻,才转身又掂起耶律芳的手,只觉她的脉搏冰冷,但挣扎之象与韩慕的是一样的。她暗觉诧异,沉思一会,才对韩德让道:“你们先出去吧,容我想想。”
韩德让已从她的神态和语气中意识到韩慕和耶律芳情况的严重性,虽然自己年轻时随父学过医术,但面对眼前的情形他还是苍白得很,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对局使道:“你们随时听候公主吩咐!”局使哈腰道:“是是!”
三人掩门而出,萧瑶忽然唤道:“金鬲轩,你先别走!”金鬲轩又走了进来,随手把门关了,笑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吗?”萧瑶回过身来,紧紧的盯着他,疑重道:“你当时救我的时候,是如何个情形?”
金鬲轩愣了一下,道:“你躺在路边,昏晕着一动不动。”萧瑶面色一变,忽然一掌往他肩头劈落。金鬲轩吃了一惊,慌忙跳了开去,瞪大眼睛道:“你……做什么?”
萧瑶一击不中,便不再发掌,只是冷冷的盯着金鬲轩,暗想道:“如果我当时昏睡在路边,身上衣服必然沾有泥土,但我醒来时,我身上衣服却干净得很,由此可见他根本就是在说谎。”
金鬲轩见她神色变化不定,也不知她想些什么,嘿嘿笑道:“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不会是觉得我很像一个人……哦,很像一个男人吧?”萧瑶冷冷道:“你觉得用什么方法可以救醒他们?”金鬲轩道:“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萧瑶道:“那你是怎么救醒我的?”金鬲轩望了一眼韩慕,道:“我怎么知道,我把你背回皮具店里,你自己醒的。怎么,不信,不信可以去问薛掌柜嘛!”
萧瑶见他不肯承认,也不勉强,便道:“那你出去吧!”金鬲轩迟疑了一下,提了箱子就走。萧瑶道:“箱子留下来。”金鬲轩道:“好!”便毫不犹豫的放下箱子就走了出去。
萧瑶望着他的背影在门缝里消失,不觉更加怀疑,暗暗想道:“这金鬲轩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撒谎?难道他有什么目的?”一时之间,她也无法想得明白。房间内显得无比的寂静,萧瑶仿佛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样。她轻轻走到韩慕床前,只见韩慕额头上还满是汗珠,她取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汗珠很快便又冒了出来。她暗暗惊异,又把了他的脉搏,依然很热,还在不停的挣扎。她的心又在不停的快速跳动,脑海中的模糊印象又在晃动了起来,就好像她能够感应到韩慕身体内的挣扎一样。
萧瑶愈发惊奇,她尝试着松开手,模糊和晃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一掂上韩慕的脉搏,这种感觉又起。
怎么会这样呢?她一时也无法想得清楚,只是使劲的让自己安静下来,然后闭上眼睛,细细的去体会那种奇异的挣扎。但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这是一种破漏如沙的嗤嗤声。
萧瑶猛地睁开眼来,脸色一刹那间变得苍白,呼吸跟着也紧凑起来。她忽然想起七少爷,想起他吹出来的那匹骷髅马,想起在柳家庄外的树林里,七少爷那如沙破漏的笛声。
就那一次,七少爷用他的笛子,吹出了他心里的思想,但萧瑶却没能体会到这个充满邪气的少年内心里的最终想法。
直到这一刻,她才隐隐觉察到,七少爷通过笛声,正是要告诉他一个吹成骷髅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正是卫魔道所在实施的阴谋之一。
萧瑶心头激荡,连忙松开韩慕的手,转身去将金鬲轩带来的木箱子提了出来。她凝视良久,终于决定打开它,她要看看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七少爷的骷髅。
箱子没有安上锁,只装了一副暗扣,萧瑶轻轻一按,“咔”的一声,盖子弹开,一副白灿灿的人骷髅骨骸显露了出来。萧瑶压制着自己的快速心跳,终于叹了口气,望着骷髅喃喃道:“你明知道可能会是这样一个结局,还不顾一切的要告诉我们,足见你是一个充满正气的热血少年!”
她的声音刚落,白骨骷髅忽然颤动起来,跟着空洞的嘴里发出一阵沙沙哭泣的呜咽声。萧瑶惊得呆了,盯着七少爷的骷髅,内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样的沙沙声,在骷髅马的身上也发生过,由此可以看出,七少爷变成骷髅的原因,就是他能把马吹成骷髅一样,这正应验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么是谁把七少爷变成骷髅了呢?难道真的是卫魔道?
萧瑶忽然有些害怕起来,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冷血,绝情,残酷,无一不充满了邪恶的魔性。
萧瑶呆立了半晌,才渐渐平静下来。她又往七少爷的骷髅望去,这是一具洁白的骷髅,每一根骸骨都仿佛能发出盈盈的光来。萧瑶审视得一会,那种沙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只觉脑海里仿佛有种共鸣似的又有些晕眩起来。
萧瑶暗暗惊异,难道七少爷的骷髅和韩慕耶律芳身上有什么无法看见的关联?可是为什么以前却没有这种感觉呢?
这时一缕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使得幽暗的室内瞬间明亮了不少。而那一束阳光刚好照射在七少爷的骷髅上,骸骨经阳光透射,闪现着一抹浑红的光晕。
萧瑶思之不透,正要往韩慕走去,就在她的目光刚要移离七少爷骷髅的时候,她突然看到骷髅胸前的第二根肋骨,在阳光映照下竟透出一行字来。
第六十七 白骨二十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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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暗暗惊异,走上前去仔细一看,只见上头有十六个字:“妙毒无影,附骨反噬,无以得解,化骨扬灰,然则解玲,以毒之毒”。这二十四个字并非笔墨写成,也非利器刻画,就好似自然生成一样。由于字迹隐秘性好,若非光亮映照只怕绝难发现。由此可见,这二十四个字显然并不是凶手将七少爷变成骷髅后再行弄将上去的,而应该是七少爷自己不知用什么方法弄上去的。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七少爷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萧瑶不禁对七少爷更为佩服,无疑这个七少爷是耐人寻味的。只是他在自己的骨头上留下这二十四个字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是在向谁暗示什么?想到这里,萧瑶不觉面色一变,喃喃道:“是了,金鬲轩不是说七少爷要送什么东西给大哥吗?定然是他这一举动被凶手发觉以致惨遭毒手,只是他在临死前,可能意识到危险,便想方设法在自己肋骨上留下了这二十四个字,可是……”她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就算七少爷再聪明,他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会变成一个骷髅呢?就算他知道自己将会被变成骷髅,可他又怎么知道会被装在箱子里送给大哥呢?唯一的解释是,七少爷根本就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变成人骨骷髅,更知道自己的骷髅会被送给大哥,所以他才会在自己的肋骨上留下这二十四个字,便是要告诉大哥一些事情。”
萧瑶想着心头一亮,暗暗道:“一定是这样的,只是他要告诉大哥什么呢?妙音无影,这无影二字显然是说妙音鸟之毒不但变幻无常看不见,而且还有夺命无常之意。那附骨反噬又指的是什么?附骨……反噬……化骨扬灰……”
她忽地面色一变,就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些事来。七少爷能把人吹成骷髅,他在柳家庄外的树林里通过笛声就是要告诉萧瑶,这并不是笛声如何诡异,而是因为笛子里面已暗藏了一种极其厉害的,能够化血肉于无形的毒药,他通过深厚的内力,借笛声将毒药吹送到对方身上,从而不知不觉将对方的血肉一瞬间消溶,在外人看来,自然只以为他笛声是如何邪恶诡异。那么这种毒药无疑也是妙音鸟之毒的其中之一种。
萧瑶愈想愈疑,如果七少爷要告诉的就是这些,当日在柳家庄外的树林里就可以假借任何方式透露出来,又何必如此神神秘秘甚至大费周章?显然七少爷要说的肯定还有另外一种意思,那就是最后一句,然则解铃,以毒之毒。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想了一会,终是无法猜透,便又在七少爷的骷髅上仔细察看,借着阳光从各个角度审视,看了半天也不见有什么疑处,只好无奈将箱子合上。
她回身望了一眼韩慕和耶律芳,不觉暗暗叹了口气。他们夫妻自受太后赐婚,算不得男欢女爱,彼此之间也有闹过不少别扭,就好像爱情的花朵总要经受风雨的洗礼,才会更为新鲜灿烂。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消除彼此之间的隔阂,正是幸福日子的开始,却不料因为帮助唐德又突然生出这等变故,要是真的不可得解,岂不令人惋惜?她又深深叹了口气,想到七少爷那二十四个字,其中“化骨扬灰”四字更是有如大山一般压在她心头。是啊,如果真的无法救醒他们,难道他们真的就要落得化骨扬灰?
萧瑶想想都不寒而栗,心中暗暗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想法救醒他们。可是这妙音鸟之毒到底该如何救治,她却是一筹莫展。她思量片刻,想着还是先离开这里,只待一个人静一静,或许灵台若现便有法子了也说不定。
她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韩德让和金鬲轩一直都没有离开,正候得心浮气燥,一见萧瑶出来,连忙上来问道:“瑶姑娘,怎么样?”萧瑶望了二人一眼,黯然摇头道:“怕是有些难。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韩德让道:“那就拜托瑶姑娘了。”萧瑶便不再说,只是一个人默默的走出了太医局。有辽兵要上前跟随,他们随韩德让来名义上是保护萧瑶,实际上是怕她跑脱。韩德让挥手阻止他们,望着萧瑶的背影,喊道:“瑶姑娘,你的瑶琴在太后那儿,你要是需要可随时去取。”萧瑶也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正在想事情,也不回应,只垂头默默而行。
金鬲轩去房内提了木箱子出来,跟着萧瑶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韩德让笑道:“韩大人,听说你最近收了一个干女儿,可有此事?”韩德让微微一怔,随即面上浮出一丝慈爱的笑容,并没回答。
金鬲轩暗喜,心道:“这妞儿果然会攀,靠着这老贼的确没人敢动她。不过有我金鬲轩在,你也休想逃脱。”
他面色窃喜,快步赶上萧瑶,道:“瑶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萧瑶只是沉默不语。金鬲轩便不再问,跟着她后面走,时不时瞟她两眼。
此时街道上行人渐多,萧瑶只顾前行,也不知走了多远,大约转了好几处街道,渐渐进入一条巷道,萧瑶突然停了下来,抬眼往巷道深处望去,只见一座沉寂的府第呈现眼前,刷着红漆的大门紧闭,门上贴了两道封条,其中一道封条剥落半截,垂吊着在冷风中轻轻飘荡。萧瑶心头酸痛,泪水不觉涌了上来,她往大门上头瞧去,那往日辉煌的牌匾依然还在,但就萧府两字说不得有多没落。萧瑶怔怔的呆立良久,泪水终于无声的滴落下来。
金鬲轩见她流泪,也不明白怎么回事,问道:“瑶姑娘,你……你怎么啦?”
萧瑶淡然道:“你等我一会。”说着便往前走去,走到大门前凝注一会,便想去侧院从墙上翻入,但忽然又想道:“这是我的家,我要进入当正大光明的进去,又何须偷偷摸摸的翻墙呢?如今我家遭受这莫白之冤,爹娘和哥哥惨死,我若不能洗刷冤屈,又回去干什么?”她想着心头酸苦,便掉头就走。
金鬲轩瞧得莫名其妙,又跟上去叫道:“瑶姑娘,你……这又去哪里?”萧瑶冷冷道:“天雄寺!”金鬲轩神色一动,心里又想起那尊观音大佛像。
二人来到天雄寺,已是傍晚时分,在天黑的沉浸下,天雄寺孤寂中带着些许阴邪的气氛。天气是干冷的,夜晚的寒风在院墙上呜咽。
萧瑶从莫名的悲痛中抬起头来,望着天雄寺上的夜空,那里曾是青牛大师不惜以生命召唤妙音鸟的空间,青牛大师言道:“青牛白马飞,妙音始复回。”看来一切都有天数。卫魔道不知道召唤妙音鸟回归的唯一方法,就是断腕楼的白马石雕粉碎青牛大师化土尘埃之时,禁锢在妙音鸟身上的魔咒就会消失。如果他知道的话,就绝不会用唐德和唐经天吸引武琼花等人前来断腕楼,也更不会生生打碎白马石雕,居心叵测的去阴谋袭击青牛大师。或许那时便又是一个变故了。
萧瑶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想道:“青牛大师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召唤回了妙音鸟,那么妙音鸟又会去了哪里呢?”
金鬲轩偷偷斜视着萧瑶悲沉的神色,脸上竟然还带着不该有的笑容道:“我发觉你好多心事,你又在想什么?”萧瑶道:“我什么也没有想。哦,对了,刚才好像听你说,韩大人最近收了一个干女儿,这事你怎么知道的?”金鬲轩愣了愣,便笑道:“你昏睡了半个月,我天天在这皇城里转,我自然听说了。”萧瑶微微道:“哦,是这样。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寺内就来。”金鬲轩呵呵道:“等人好痛苦,你还是让我跟着你吧?等找到武琼花完成了任务,我第一个就逃离这里,再也不来了。”
萧瑶本想说,既然如此,你只须将箱子给我转交我大哥岂不就成了,又何须跟着我一路辗转?想到这一点,她心头猛然一动,这金鬲轩到底是什么来历?他接近大哥难道是有什么目的?
金鬲轩见她沉思不语,便道:“那也成吧,我就在这黑暗中等你就是了。”萧瑶却道:“夜黑风冷,还是随我进去吧!”
这回她进入天雄寺并不拍门,直接越墙而入。金鬲轩呆立半晌,搜肠刮肚才想出一词:“红杏出墙,不,应该是入墙。”随后也跳了过去,身法竟然显得极为僵硬,他甚至在落地的一瞬间,“咚”的发出一声大响。
天雄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