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九部-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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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姑苏燕子坞来找我,以价值连城的宝刀来救你们的女儿,那是何等金贵?哈哈哈!’这人说着大笑三声,便带着手下飘然而去。
三人听到这里,无不惊愕。
姑苏慕容氏在江湖上虽说是一个世代相传的武林世家,但由于他们祖上并没有爆发出几个厉害的人物,是以其声名并不怎么响亮。到得这一代时,慕容家的主人慕容初不知为何却频频在江湖上活动,方使得平淡无奇的慕容世家逐渐为人们所注意。
武琼花和萧瑶惊奇的是,没想到慕容家竟然也因为宝刀而卷入了抢夺的大潮中来。他们在柳庄认识慕容家少爷慕容锦,这人看起来一副文弱之像,要说他们为了抢夺宝刀而如此不择手段,实在令人无法相信。而方天之所以惊愕,却是因为据他所知,在慕容世家的武学的历史中,似乎还从没有人使得什么“天山烈焰掌”这门武功。想来以木婉兰所描述,既然能在十来招就击败他们夫妇的武功,而且谈笑间就施以灼热的烈焰功,想来必然是非常的厉害。那么会不会是慕容家什么人近些年来在暗中参悟到了一门极霸道的武功呢?方天立时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萧瑶忽然道:“木女侠,这白袍人只怕并不是姑苏慕容家的人。”木婉兰一怔,不解道:“为什么?”萧瑶道:“你想,这白袍人既然口口声声自称是姑苏慕容家的人,他如此自昭身份,我看他并非是彰显本身的自负表现,而象是有意要让人知道他是姑苏慕容家的。既然是有意,那也就不必在乎别人看到他的面貌。可是他却藏身于白袍里,这非是他奇怪的习性,而是不让别人看到他的面目,所以这言之于行,不就十分矛盾了吗?”方天赞同道:“不错,萧姑娘说的极有道理。我看这白袍人便是有意要嫁祸给慕容家。”木婉兰想想也觉有理,不禁心中怵怵,道:“可是……可是他却又为什么要我们夺了宝刀送去姑苏慕容家呢?”
就在这时,阿难带着一个小沙弥送了膳食来,他走入屋内,目光落在木碗兰面上,不觉微微一诧,显得有些惊异,道:“这位女施主可以动弹了吗?那倒很好!”随即又寒暄几句便慈马木悲的退了出去。
到得傍晚,气温又转严寒,漆黑的寺院内显得极其幽深旷远,大殿里隐隐传来声声梵音,却是寺僧晚课修行的时候。
阿难来对众人说道:“青牛大师有请诸位施主。”众人休息得一个下午,这时精气体力早已复原,闻言青牛大师有请,知是要见分晓的时刻到了。想到方天须见之人,未免忐忑,却谁也无法猜出。
青牛大师端坐在露天大佛前,青砖席地,不畏严寒,这是他几十年来风雨无阻的习惯。众人大为敬佩,心道:“只有历受非常之苦,方得高端之道。”青牛大师看到武琼花到来的时候,方才停止手中的功课,站起身来问道:“凡夫之人,命运中都有定数,你们相不相信?”
众人相顾讶然,不知青牛大师怎么会有这么一问。青牛大师微微一叹,道:“人之历劫,天数使然。有好多事情,你明明知道,却根本无法改变。哪怕你竭尽全力想要改变结果,但事情往往到头来还是绕个圈子又回到了固有的结局。”他的语气陡然间变得无比的苍茫、萧瑟,无奈。
武琼花道:“大师,弟子愚钝,一切还需大师提点!”青牛大师苦笑道:“施主谦逊了。所谓愚者自明,钝锐锋芒,各得其撄而已。昨晚闻得施主一声‘魔音狮吼’,势必远而摧其魄,真乃青出于蓝了。”武琼花双掌合什,卑恭道:“当时实属迫不得已,还请大师见谅!”青牛大师道:“我师门并无‘魔音狮吼’,这可是我师弟霍东昔年在珠穆朗玛峰的一番巧遇,方得成这门神功。后来也因此威震契丹。再后来赵匡胤陈桥兵变自立为帝,我师弟身为绝地武士,才受命避走敦煌,化名霍怀周。”
武琼花念起师傅,感伤不已。但听到青牛大师说起师傅当年是受命避走敦煌,不觉略微惊异。是不是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这些话他可是从来都没有听师傅说过,但师傅既然从来不提,或许是因为时过境迁,一切都不再重要了。这种心思在武琼花心里也只是微微一念,便不作深想。
青牛大师道:“你们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第五十三 大侠燕南飞
三人随着青牛大师前行,一路绕过前殿,来到寺中后院。只见漆黑之中,一间禅房亮着昏黄的灯光。窗纸上由于灯光映透,一个端坐的身影跃然纸上。三人也猜不出房中那人是谁,不免心中惴惴。
来到门前,青牛大师略微一顿,忽似自言自语的道:“历人一世,奈何诸无会所,变幻无常,有大起于漫步云端,有大落于风行谷底,一切起伏沉浮,善行恶报,尽应因缘业果。哪怕得成功就,悲无苦身,亦不喜无忧,尽皆如此而已!”言毕轻叹。房里头那人道:“大师所言极是。无喜无忧,一切如是。”
方天一听这人声音,不觉神色一动。
青牛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便随即推门而入。
三人跟着入内,只见禅房中端坐着一人。这人在灯光下瞧来身材瘦小,面容苍老,神色慵迷,一副风烛残年油尽灯枯的模样。武琼花和萧瑶并不认得这老人,但方天一见,却是脸色大变,张口欲呼,却没能呼出来。呆滞了片刻,方才忽然从梦中痛醒般激动的扑上前去,扑倒在他面前,大叫一声:“老大哥!”武琼花和萧瑶听他唤这普通之极的老者为老大哥,这才惊住:未必这老者便是江湖盛传的边城大侠燕南飞?在二人心中,对于燕南飞的形象,自然不外乎那种鹤发童颜,飘逸如仙的世外高人。岂知今日所见,却是如此一个凡俗得不再凡俗的瘦弱老人。
那老者正是燕南飞,只见他轻拍着方天的肩背,苦笑道:“小老弟,你终于来了!”他们二人年龄虽然悬殊,但关系却甚为融洽,是那种出于半朋友半师徒的忘年交,彼此之间向来以“老大哥小老弟”相称呼,其亲密无间,洋于溢表。
方天凝视着燕南飞斑驳得毫无生息的脸,哽咽着道:“老大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又如何成了这般模样?”语气已然酸涩。燕南飞苦笑一声,道:“青牛大师常说,人生一世,生老病死,不过如此而已。小老弟又何须惊怪?”方天握着燕南飞的手指尖从他腕脉间轻轻一滑,顿时神色大变,竟是呆了,好半天才索索的道:“老大哥,若然生老病死,那也是命随自然,咱们看得开些便是了。但我觉着您这可是劫后余生呢。你……这到底是怎……怎么了?”原来他刚才通过触摸燕南飞的脉搏,觉察到对方不但内力全失,而且还是死脉。这死脉之象,在武学上也只有走火入魔之人才有。因为一旦走火入魔,便有可能筋脉寸断,武功尽失,更或者断息而死。只是伤者凭着外力而一时不死,这便是死脉。以燕南飞的能耐,竟然落得今日这般惨景,如幻如梦,那是令人根本都无法相信的,但现实眼前又岂能让人不信?
方天这时想起青牛大师在进屋之前说什么“历人一世,奈何诸无会所,变幻无常,大起于漫步云端,又大落于风行谷底,一切起伏沉浮,善行恶报,尽应因缘业果,哪怕得成功就,悲无苦身,亦不喜不忧,尽皆如此而已”,显然青牛大师这话,便是要劝诫他们,燕南飞遭受这大起大落的悲惨变故,无非都是命中注定的,急亦无用,忧亦无用,一切尽皆随见而安吧。
燕南飞自知瞒他不过,苦叹道:“每个人一生之中,除了生老病死的自然因素,难免便有些苦恶波折,这都是定数。小老弟,老大哥与你相见投缘,这才得成忘年之交。这些年来,你我一起侠道江湖,这是何等快慰之事?怎奈命不由人,到了枯竭之年,我却犯了这般一个大劫数。哎,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青牛大师说道悲苦一如,一如生,一如苦,一如死,一如痴,都是一念,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悲痛的呢?”方天越见他满不在乎,心中越发的难过,叹息道:“老大哥,想你英雄一世,如今……如今……你……你……说我能不难过吗?”
燕南飞摇头苦笑,道:“嗨,小老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苦着脸啦,咱们老兄弟能够今日重见,那也算是不错的了,是不是?”方天忍住悲伤,勉力展出一丝悲苦的笑容,道:“老大哥,你我一别已一年了吧,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但想着燕南飞必然是经历了一番难以想象的生死变迭,不免仍然是心弦震颤。
燕南飞却神色反而极其平静,微微道:“这些事说来倒是话长呢。不过这一切还得从武琼花身上说起。”
武琼花怵然一惊,也不知燕南飞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还未出口询问,却见燕南飞抬头望来,微笑道:“你就是武琼花?”
燕南飞侠名天下,素为江湖同道敬仰。武琼花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燕南飞又有借刀之恩,令他更是心怀感恩。此番相见,虽说非如心中所想象的那般威望神烁,但仍然是丝毫不影响他激动的情怀,听得燕南飞问话,连忙上前叩行晚辈跪拜之礼,说道:“弟子武琼花拜见前辈!”燕南飞轻微一摆手,淡然道:“无需多礼,坐下吧!”青牛大师知道他们有话要说,望着燕南飞道:“老友,久别重逢,足以慰怀,你们就多聊会吧!”言毕喧声退了出去。
燕南飞单掌竖胸,道:“大师请便!”待青牛大师出去,便转头来望着武琼花,无奈而苦笑道:“人若老了,一切莫与。那是再也没有你们少年的激情和勇气了。”语气虽然淡然,但仍是难掩一种暮日荒凉。
武琼花从他刚才与方天的谈话中,不难看出他身上必然发生过重危的变故,这时听他语意苍凉,不禁恻然,道:“无论是谁,每个人都会有老来的这一天。但无论如何,前辈的侠骨仁义却无疑会永远激励着无数为正义和平而奋斗的人。”燕南飞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武少侠可是太抬举老夫了…………咳咳……”大约是笑的时候用劲过度,以至迫得脸色苍白,忍不住咳出声来。
武琼花心中一凛,知他果然患有沉重的内伤,想着刚才他说什么与自己有关,难道他这伤却是因为自己而起?他想着不禁惴惴不安,道:“前辈,你……这伤没……没事吧?”燕南飞微微摆手,道:“没事,没事。”武琼花仍是有些不放心,但又不便多问,只得道:“那……那前辈刚才说什么这一切还得从弟子身上说起,却不知是如何回事,一切还承前辈明示。”
燕南飞缓了口气,笑道:“瞧你诚惶诚恐的,可千万别会错了意,我这伤势与你可说是没有丝毫关系的。倒是你与我说话也不至如此小心翼翼的吧?难道我老头子有那么严谨吗?”武琼花面色一红,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掘言拙词的道:“不……不,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方天跟随燕南飞日久,对他的医道也了解不少。他自知燕南飞既已着死脉,便是不久于世,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是无法相救。但他的死脉,脉象垂弱断索,显然已在三个月以上。可是他却能撑着活到现在,显然是除了得到青牛大师的帮助之外,必然是因为他内心里坚持着要等待他们的到来。而一个人的信念,不但非常的顽强,而且还能创造奇迹。幸好冥冥之中,似乎真的存在着天意,事情的发展固然没有什么曲折离奇之处,但却仍然象是被上天安排好了一样,让他们经历无数生死,一步一步的来到天雄寺里相见了。就正如青牛大师说的,你相信命运吗?
方天想着暗暗叹息,三年前他带着武琼花归还的“璧玉七星刀”去见燕南飞的时候,燕南飞对武琼花第一手接到宝刀时宝刀竟然能应运声生出七彩光芒的现象极为惊讶,对后来武琼花对宝刀的恰好运用,表现出了莫大的惊奇,甚至还说要去见一见这个勇武的年轻人。只是后来俗务缠身,时间的错落,他们最终没能见上一面。如此一直隔了三年多,直到这一刻,他们却出乎意料的竟然以如此一种悲凉得令人情何以堪方的式相见。也许也只有方天才了解燕南飞,既然他苦苦的支撑着等到现在,显然是因为他有一个未了的心愿要对他或者他们说。
萧瑶精于医解,这时也从燕南飞的气色里隐隐觉察到他这内伤是极其严重的,如果再过于费神耗力的说话,无疑会更加损伤致命。她想到这里,正要出言阻止,哪知只觉衣袖一紧,却是方天拉动了她一下,阻止了她的举动。萧瑶也不知他是何用意,但想他与燕南飞关系非同一般,他既然示意阻止,定然是有原因的了。
燕南飞对他们的举动都瞧得清楚,却也不以为然,对武琼花道:“我之所以说与你有关,便是因为你来自敦煌。”
武琼花茫然道:“弟子的确是来自敦煌,但前辈的意思是……”燕南飞微微一笑,道:“青城卖刀大会,据说‘碧玉七星刀’为你所得,后来又有传言说,你将宝刀送给延宗带来了辽国,可有此事?”武琼花面色粗红,羞愧道:“不瞒前辈,在卖刀大会上,弟子得二弟延宗和三弟明月鼎力相救助,才有幸夺得宝刀。本来我想等将来见到前辈时,也好完璧归赵,总算还报前辈三年前的借刀恩情。岂知在出青城的时候,宝刀却突然不翼而飞,而且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半点踪迹。至于江湖传言,一切都是误传而已。”说到这里,已是局促不安,又道:“前辈,如今宝刀丢了,弟子深感羞愧不安,一切过错还请前辈见责!”说着便要起身伏罪。燕南飞摆摆手,道:“看看,又来了,又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用那么多礼。何况这宝刀本来就是你的。”
武琼花一时也不明白燕南飞话中之意,急道:“前辈言重了,弟子参加卖刀大会,并非是为了得到宝刀而去,而完全就是要报答前辈的恩情。至于宝刀,晚辈绝无窥觑之心。”燕南飞摇头大叹,道“你小子,难道还不知道我的意思吗?宝刀天下,有缘者得。你可知道这‘璧玉七星刀’的来历?”武琼花摇摇头,道:“弟子不知。”
方天和萧瑶不觉都是心中一动,不由想道:“自古来,神兵利器都是来历不凡,这把‘璧玉七星刀’在历史上并不见闻,却不知是出于哪位名家之手?”
燕南飞的目光落在武琼花的脸上,渐渐闪耀出一种异样的光芒,缓缓说道:“这把‘璧玉七星刀’,其实并非人间兵器,而是天上神物。”三人都是一愣,也不明白燕南飞话指何意。燕南飞接着道:“一千年前,佛祖如来慧眼识阙,发现了敦煌这块灵山宝地,知道日后佛道东传,必然在此繁荣昌大。便命歌乐神乾闼婆紧那罗夫妇带领‘歌、乐、舞’三部飞天前往敦煌散花雨、布佛光,以指引有缘人前往。不幸的是,在前往敦煌的这场大功德中,魔道也参与了进来。于是一场大战由此展开,歌乐神夫妇和三部飞天拼力卫战,怎奈魔道势众,佛道不敌,三部飞天中有七飞天惨烈战死,最后化成了七颗璧玉石。如来佛祖感其英烈,逐命座下弟子取灵山玄铁炼刀一把,并将七颗飞天璧玉石镶嵌其中,然后埋藏于敦煌三危山,等待有缘人来发掘。”
三人听得又惊又奇,殊未料到这宝刀背后竟隐藏着这么一段不不为人知佛道仙缘。武琼花暗想道:“难怪这宝刀充满灵性,能随着人的意念而发挥最大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