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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龙,九部-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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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二人首先惊觉外头有人,不取正门而是从两侧掠出,无疑是要阻断外头偷听之人的去路。这二人身法倒也快捷,他们抢身出来,立马对武琼花呈两侧夹击之势。武琼花从刚才他们谈话中知道这二人与官家有关,也不愿多生事端,故意显得很害怕的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想……想要做什么?”

    那二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慢慢走近来,那冯哥道:“老子还问你是什么人呢,半夜鬼鬼祟祟的。”武琼花道:“我外……外地来的,想找个地方睡一觉,看到……这里有灯光……因此就……就来了……”冯哥道:“哦,是这样啊!那好说,我兄弟二人向来热心助人,我这里正好有个空床位呢。”他说着靠近来,一边伸手去拍武琼花肩头,一边往武琼花面上望去。

    他们是练武之人,向来目力极好,这借着夜色,他看到武琼花的面貌,立时神色一变,就是往武琼花肩头拍落的手掌,这时已贯注内力也不敢拍下去了。旁边那人见冯哥举止有异,问道:“怎么啦?”冯哥呆了一呆,忽地往后一退,拉了同伴的手,道:“快走!”那人还没明白过来,便被冯哥拉着飞也似的跑了。

    武琼花也被他们弄得莫名其妙,刚才他感觉到冯哥手掌中已盈满杀机,显然他是要杀了自己的,但怎么忽然间神色惊变的就跑了呢?他也想不出一个所以原来,便不再多想,走回到骷髅马车上,他心想就在这马车上凑合着呆一晚上吧!

    到得第二天早上,他来到渡口,想着温柔要等他也当在正渡口处等候。果然他远远就看到温柔正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不停的往江面张望,那神色焦虑得有些憔悴。武琼花知道让她担忧了,心下好生愧疚,连忙奔将过去,叫道:“柔儿!柔儿!”

    温柔陡然听得武琼花的声音,身子不由一镇,猛然回头,只见武琼花正笑吟吟的站在面前,她又惊又喜,马上扑过来抱紧武琼花,情难以禁,竟嘤嘤的哭了起来。

    武琼花劝慰道:“柔儿不哭,柔儿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温柔抬起头来,但见长长的睫毛下泪光闪烁,那哀怨喜泣的神态说不出多凄婉动人。武琼花忍不住吻了吻她的泪珠,温柔也不避让,享受着他的温情。待得好一会,情绪平复,她才意识到这时大庭广众之下,更是娇羞无限,道:“大哥,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可……我还是怕……真怕……咳咳……”还没说完,一阵猛咳。武琼花轻抚着她的背心,柔声道:“柔儿,你别说了,一切都好了!”温柔只是点头,眼泪仍是哗哗的滚落。

    武琼花为她拭去泪水,道:“柔儿,我知道是我让你担心了,真是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一道歉,温柔再觉得委屈这时也柔化了,破涕为笑道:“大哥,我又不怪你的。”武琼花搀扶着她的手,道:“柔儿,我们走吧,回家去!”温柔微微点了点头,一脸甜蜜蜜。

    走了一会,温柔见武琼花也不去雇马车,反而往镇外走去,不觉有些诧异道:“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武琼花道:“当然是去坐马车啊!”温柔只以为武琼花早已雇好了马车,只是在镇外等候,便也不再问。哪知走了一阵,来到一处偏僻所在,温柔眼尖,一眼就看到前方的骷髅马车,立时吓得脸色大变,惊慌失措道:“大……大哥,那……骷髅……骷髅马车……”

    武琼花抚着温柔的手,轻笑道:“柔儿,别担心,这骷髅马车就是我们的马车。”温柔惊愕的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道:“我们的、马车?”武琼花微笑的点点头,道:“我已驯服了它,它会听从我们的话。”温柔听得更加惊奇,道:“我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武琼花道:“这事待会我再跟你说,现在我们先找人给马车安个车厢,这样坐着就舒服了!”

    这置换车厢的事也不甚繁杂,又恰好渡口上有家出租马车的车行,那里多的是现成的车厢。武琼花过去一说,车行的老板喜得不行。这活儿客人不好算计,但往往最是赚钱。于是派了三个伙计赶了一辆合适的马车过去置换。这三个伙计去了一看,见到还站着的骷髅马顿时吓得半死,恍了神来掉头要跑。武琼花拦住他们好说歹说,他们磕着多要了着费用,才颤颤兢兢的忙活起来。但就算如此,干活时还不时兔儿似的张望,就好像生怕骷髅马突然跑来咬他屁股一样。

    这样一来,大约花了一大上午的时间,方才一切做好。武琼花付了他们八两银子。三个伙计得了工钱,慌得一溜烟的跑了,只怕回去免不得又要添油加醋的造势一番。

    武琼花望着他们落荒而逃,摇头苦笑,简直不敢想像这样一路赶着骷髅马车回去,会是如何一个惊吓的情形。

    温柔望着骷髅马车发呆。武琼花道:“柔儿,快坐到车上去吧!”温柔心生惧意,挨着车厢小心翼翼的跨了上去。偏生那骷髅马突然朝温柔扭过头来,瞪着两个空洞的瞳孔,哪怕是在白天,温柔也吓得险些跌了下来。

    武琼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对骷髅马呵斥道:“以后她就是你的主人,休得吓唬她!”骷髅马倒也懂得意识,望着温柔点了点头,但骨子里却仍是凶光闪烁。

    虽然如此,温柔还是有些害怕,待马车行使了一会,她紧张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她这时坐在车厢里,随着马车前进,心思辗转,想着只待数日路程便要到了家,心里顿时又舒畅不少。虽然坐着这么一辆诡异的马车,又哪怕身上的怪毒偶有时发,但也丝毫不影响她远道归家的那种喜悦心情。

    武琼花紧拥着她,任由马车行使,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已习惯了马车颠簸的节奏,但实际上哪怕道路再不平坦,骷髅马车要比一般马车平稳得超乎想象。武琼花这时心里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两年多来的求医之路,他还真没遇到比这一次更为曲折的经历。这一次他所遇见的事情,诡异、凶险,无一不令人触目惊心,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个巨大的危险似乎正在慢慢的逼近。

    沉默了很久,温柔忽然问道:“大哥,你在想什么?”武琼花叹了口气,道:“我什么都没想,这要到家了,我只想和你好好的过日子。”温柔靠着他的臂膀,只觉一阵温馨袭上心头。她没有再说,但内心里却生出一种由来已久的愧疚感,她有时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应该去襄阳王府里求医看病?本来,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已经完全放下了的,可又为什么在听了姒小敏说看到“人面花”之后还要这样做呢?

    又过了很久,她才叹了口气,终究忍不住内心的疑惑,问道:“大哥,长江上的那个女人、是什么人啊?到现在我、还觉得像做梦一样。”武琼花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但我觉得她一定是个神仙,他看到骷髅马车在江底兴风作浪,所以就来救我们了?”他想到彩衣女子的告诫,便也没对温柔说得明白。他并不想欺骗温柔,想到这彩衣女子或许就是敦煌壁画里的飞天,既然是飞天,那便是仙女,说她是神仙自然也就不为过了。

    温柔哪会相信,道:“可我总觉得,就算她是……神仙,她应该是、在天上的,却又怎么、在水里面呢?”武琼花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随后温柔又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大哥,我总觉得,那女人好像、跟你有关一样,她就好像、是特意来帮助你的。”武琼花有些吃惊的望着温柔,她忽然发觉温柔的观察力竟然是如此的敏锐。事实上彩衣女子的出现,武琼花现在也知道她其实就是为了他来的,而这一切当然就是因为他后背上的那朵奇怪的花。那是一朵什么花,他无法知道,但他明白,一旦天机出现的时候,或许一切就将大白于天下了。



第十八 举棺人



这一路之上,武琼花驾着马车虽然尽量避道而行,但难免还是遇到不少行人。那些人哪曾见过这等骷髅拉车的邪门荒诞的事情,胆大者固然好,也只吓了一吓,说道:“操,什么鬼东西?”但那些胆小者可是直接被吓晕的。一时路人皆惊。

    从岳阳至幕阜山,以往日快马加鞭,也只数日路程,那骷髅马本身速度极快,这一来便又快了一两天。只是头两天,由于惊者疯传,说是岳阳出现了不世的妖怪来阳间害人,又加上前两日长江闹水,更是哄得人心惶惶。官家悬赏除妖,立时有不少行侠仗义的绿林好汉自主聚集起来,誓要捍卫岳阳一方安宁,都气势汹汹的赶去拦截骷髅马车。

    武琼花无端惹了这老大的麻烦,废了好半天口舌方得解释明白。甚至引经据典,搬出当年三国时诸葛亮造制搬运粮食的木牛流马的故事来。那些好汉倒也明白是非,想想前有古鉴以示后人,这武琼花能有如此制造发明,也的确是令人敬佩。他们啧啧称奇,还真以为这骷髅马车是武琼花发明的坐骑,都围着骷髅马车转了几圈,大有盲人摸象的感慨,心想这无非就是一匹拉车载客的骷髅马而已,谈不上害人不害人,更别说是妖怪了。

    于是众好汉惊讶各异,对武琼花造这骷髅马的本事大为推崇,暗自盘算着日后若然能创造出几个骷髅人帮自己看家护院,那不但令人惊怕,而且还可以省了一笔不小的开支呢。随后大伙儿又纯纯请教一番,弄得武琼花口干舌燥,他们才一哄而散。

    温柔忧心忡忡,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说道:“大哥,这骷髅马车、只怕要惹……更多麻烦,我们……不要它了吧?”武琼花想着马骨里的“噬沙蛊”,越发可怕,也不敢胡乱处置,犹豫道:“这骷髅马太特别,我也不能随便丢了。”温柔道:“那为什么啊?”她对这骷髅马可没什么好感,一看到那丑陋模样,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武琼花也无法解释,只得骗道:“那神仙女子说了,这骷髅马有了她的仙气,是不能落入旁人手里的,否则可能引发大祸。”温柔自然看出这其中有蹊跷,但见武琼花隐而不说,也就没再多问。

    这一日下午,风转云变,好好的天却忽然下起瓢泼大雨来。他们驾着骷髅马车终于来到了一个叫凤凰集的小镇。

    这凤凰集是坐落在幕阜山以西十里地的一个小镇,由于幕阜山的原因,带动着当地经济的发展,使得凤凰集也跟着繁荣起来,以至楼肆林立。

    说起幕阜山,素有“六岳”之首据称,又是中华龙脉的发祥地。当年伏羲决战三苗,大禹治水,四大天师的郭洪师徒羽化登仙,还有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和张果老也都曾在此修炼成仙。于是幕阜山便得名“天岳”,天盖五岳之地,一名窥其斑,可见其地位尊荣。

    此时凤凰集镇上因为大雨,早已行人廖无,雨雾蒙蒙的大街上被阴沉的天渲染得一片沉闷滞瑟。

    武琼花看天下着大雨,街上又没人,便赶着骷髅马车进ru小镇,来到镇子中央的十字路口,经过一家叫做“步步高升”的酒楼门前时,隐约听到雨声中传来一声声哀嚎。他诧异的掀开小窗的帘子望去,只见酒楼竟然坍塌了半边门墙。酒楼的胖老板戴老默正哭丧着脸在呵斥着小二:“都是你们这些倒霉熊,吃闲饭的二百五,叫你们快关门就快点嘛,非要拖拖沓沓懒懒散散的。现在好啦,都叫人家闯进来把酒楼都砸了,到时只怕你们那点儿工资也不够扣的……”

    店小二在一边收拾着凌乱的砖木瓦片,由于屋墙都塌了半边,以致大雨都飘到了屋里,使得地上到处都是积水,就好像发了水灾一样。他身上的衣服也被雨水淋透,一阵阵春上头的冷气冻得他牙齿都哆嗦起来。听到老板刻薄的训斥,他觉得冤,老大的不服气,应道:“老板,如果是我的错,你扣我工钱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今日那杀……那人砸了门墙,怎么可以怪到我头上来呢?”心下又想起不久前的恐怖情景,忍不住一阵憧憬:那人能够一手举着一口巨大的棺材而面不改色,肯定是神通广大,我可不能骂他杀千刀的。要是我能学得了他那本事,我ri他niang的非得来出出这死老板的晦气,哪怕不打他一顿,起码也要吓他一下,看他还敢欺负我不?

    戴老默吊着眼睛朝他瞥了瞥,不悦道:“喂喂,狄平,你还说不怪你,要是你把门关了,前头那人会闯进来吗?前头那人不进来,你说后头那举棺材的家伙他又会跑来砸了我的酒楼?”

    店小二狄平洒着个脸,低声嘀咕道:“那也说不定,你这人心肠恶毒,肚子流脓,他不来砸怕是别人也要来砸。”戴老默眼一瞪,道:“你……你说什么?”狄平道:“我没说什么。”戴老默冷笑道:“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哼哼,瞧你这德行,想学那家伙举着大棺材来吓我,也不怕棺材把你压瘪了。”狄平脸色红白交替,心里暗暗咒骂:“操niang逼的,连这他也看得出来,难道我真学不会那人的武功吗?”

    武琼花听着这主雇在逞口舌之争,不觉暗暗好笑。他经常出入凤凰镇,每次都会来“步步高升”酒楼歇歇脚,因此与这老板戴老默和小二狄平都是相识。这主雇二人平时像这样你来我往的拌嘴,那已是家常便饭。但奇怪的是,从他们口中似乎不难听出,大约不久之前,是有什么人举着一口大棺材来无端的跑来砸了他的酒楼,可是一个人能够举着一口大棺材,那得多大的力气啊?武琼花一想到棺材,不觉心中一突,襄阳城里那老汉说什么天降悬棺,难道真有这等奇事?不过他们口中说的是一个举着大棺材的人,与那什么天降悬棺显然并非同一件事。

    温柔见武琼花默然不语,问道:“大哥,怎么啦?”武琼花道:“也没什么,我看到戴老默的酒楼也不知如何被谁给砸了。”温柔惊道:“还有这样的事?”也凑过来透窗望去,果然见那酒楼已塌了半边。

    这时狄平恰好朝门外张望,一眼认出你的看到大雨中停着一辆马车,而那拉车的马居然只是一具从这边可以看透到那边的骷髅马,吓得他瞳孔扩张,失声尖叫道:“老板,妖怪又来啦!”

    戴老默抬眼望去,顿时吓得我的妈也的往后一颤,若不是后面的柜台挡住,他胖胖的这一跤可是摔得不轻。他艰难的稳了稳情绪,结结巴巴道:“我的……我的老天,这时……什么啊……这是……”狄平吊着嗓子道:“骷髅,马骷髅!”戴老默喉咙发痛,道:“怎么……怎么会……这样?”狄平道:“我……我哪知道。”

    武琼花见他们吓成一团,连忙下了马车抢入酒楼内,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道:“戴掌柜的,你们别怕,是我呢!”

    狄平见是武琼花,不觉喜道:“武大爷,怎么是你啊?”戴老默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气忧参半的道:“武琼花,你搞什么鬼嘛,也不怕吓死人啊?从哪里搞了这么可怕的马骷髅来拉车?”说的“拉车”两个字,脸色又变了,骷髅本是死的东西,又怎么会拉车呢?

    狄平胆子也壮了些,伸长脖子一边往车厢里望去,一边问道:“武大爷,怎么就你一个人啊?温夫人呢?是在车上吗?这次她的病治好了吧?”他见过温柔很多次,惊羡于温柔的美貌,以至于心中总是渴望着能看上一眼,所以他每时候看到温柔,不叫她武夫人,而称呼为温夫人。

    武琼花道:“她在车上呢?狄平,谢谢你的关心。”又望了望地上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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