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九部-第1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唐睿沉默了一下,终于道:“好!”
来到唐老太太的卧房的时候,已是凌晨四更,唐门内早已沉寂下来,表面看来就好像不久前的战斗从没有发生过,但在每个人的心里,似乎再也不会平静。
事实上从唐德被曹玮派人送回来的那一刻起,唐门已是风潮暗涌。唐德可以说是唐门未来,也就是即将的唐门掌门人,如今这样一位表率人物被人害得如此可怖的模样,而偏偏自诩用毒天下无出其二的唐门居然束手无策,这对唐门的每一个人来说,是何其的讽刺,又是何其的哀伤和愤恨。
唐老太太曾派人一路往契丹去查明真相,很快去的人回来说,唐德遭到大魔头武琼花的毒害,然后就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堪毒人。这种说法在几天后得到了一位游方道人的佐证。这位游方道人自称是从契丹追踪而来,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唐德身上的“魔毒”流世蔓延。于是他一番述说,颠倒黑白,将所有作恶之事都嫁祸到了武琼花身上。所以唐老太太才会亲自赶往少林寺去找武琼花为唐德报仇。
可是她不明白,江湖千千万,为什么魔道独独会对唐德下这种毒手。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想到这个问题,可是却无法解释。直到今夜毒人唐经天的突然出现,若非唐睿的一声惊呼,她才从毒人唐经天的怪异行为里觉察到了一丝恐惧无比却又无法说得明白的端倪。
一个失踪了四五年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还变成了这么一个如此可怕的毒人。则更令人发指的是,唐德身上的诡异之毒,竟然与这个怪异的毒人是一模一样的。她在内心里虽然强迫自己不相信失踪多年的儿子还活着,但一切所见皆有可能,她又不得不相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在心底悲哞一声,一种无形的恐惧象无边的黑暗,在渐渐的将她吞没。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两声轻微的敲门声,将唐老太太从沉沦中拉醒了回来。唐老太太正了正色,冷声问道:“谁?”唐睿答道:“祖奶奶,是我!”唐老太太道:“这么晚还不睡来干什么?”
唐睿答道:“祖奶奶,我有急事找你!”唐老太太微一沉吟,缓缓道:“进来吧!”唐睿推门走了进来,从容的施了叩礼。唐老太太道:“坐吧!什么事这么急?”唐睿并不上前就坐,只垂身道:“祖奶奶,我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唐老太太微微“哦”了一声,神色略动,道:“是什么人?”唐睿知道祖奶奶是同意了,连忙对外头的武琼花道:“进来吧!”武琼花从容而入,唐老太太一看到他时,赫然一惊,但端坐于灯光下巍然不动。
武琼花暗诩,果然是叱咤风云的女中豪杰。便道:“晚辈武琼花拜见老太太,只得打扰了!”唐老太太“哼”了一声,森冷的道:“你果然好大的胆子,就算你武功再好,我唐门就是入刀山下火海,也绝不会宁劣与你!”武琼花坦然道:“老太太误会了,晚辈与唐门只是友非敌。”唐老太太脸色微一凝滞,语气也颇缓,道:“请坐!”
武琼花并不下坐,道:“晚辈贸然前来唐门,还请前辈恕罪。晚辈今日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告。”唐老太太默然视听。武琼花接着道:“晚辈此番前来就是有两件事要说与老太太知道。第一,就是唐德大哥身上的邪毒,非常可怕,还请老太太下令,从此不许任何人接近。”唐老太太道:“不接近如何医治?”武琼花不卑不亢道:“此毒恶天下奇邪,目前为止毫无根治之法。”唐老太太道:“那又如何个奇邪?”武琼花道:“此毒近距离接触,便也会不知不觉深受毒害,一旦毒性活跃,则无可救!”
唐老太太目光骤紧,冷笑道:“那我唐门之人有接触的,包括我,怎么都好……”她还没说完,外头有唐门人匆匆忙忙来报道:“老太太不好了,三老爷和几位长老忽然浑身溃烂了,跟德大少爷一样……”唐老太太霍然而起,脸色一刹那间浑白,半晌才颓废不堪的坐了下来,望着武琼花道:“不可能……不可能……这……这到底如何回事?”显然此时他是完全相信武琼花了。
武琼花自然知道唐老太太问这句话的意思,施然道:“这便是晚辈要说的第二件事,也就是关于那毒人的真实身份。”唐老太太脸色抽动,似乎已见紧张之色,道:“难道……你知道?”武琼花道:“是的,晚辈待会说来,还请前辈节哀顺变为是!”
唐老太太虽然隐约已猜到结果,但此时听来还是宛如五雷轰顶,脸色抽白得吓人,平日由于保养得当的脸纹一瞬间都显露了出来,哀败道:“难道……难道他当真是……是我儿经书?”武琼花不禁为之一怔,没想到唐老太太原来是知道了,便沉声叹道:“正是。”
唐睿在旁听见大吃一惊,难以置信道:“竟然是真的?”唐老太太则再也忍禁不住,老泪纵横道:“你告诉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儿如何变成这般惨酷模样?”
武琼花不忍悴见,这独领风骚数十年的江湖老人一瞬间如同一个痛失亲人的浊妇,他心同悲潮,便沉声道:“这件事个中情由甚为曲折,而且事关唐门的某些私事,晚辈也是无意得知,故此说来并无任何曲直。”唐睿心头颤动,微微倾目往唐老太太望去,只见唐老太太神色愈发凄哀,不禁心发惴惴,凄惶不安。
唐老太太望着武琼花,颓然道:“你说吧,我没事!”武琼花黯然轻叹,便将卫魔道的出身来历和为了报仇,居心叵测设计陷害报复唐门的事择精略简的说了出来。唐老太太听得心惊肉跳,一张苍老的脸壑已无法形容是如何一种表情。唐睿却已是呆了,好半天都无法回神。
武琼花叹道:“所以卫魔道为了报复唐门,为了报复前辈您,所以才如此用心险恶。”唐老太太只觉一阵窒息,几乎无法相信,昔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抉择,如今竟然酿成了如此大的惨祸,而且可以说是自己一手促成。她只觉脑海里一片空茫,好半天才尖声道:“真是作孽,要报仇来找我老婆子就是,何必……何必……”戕然之间已无法再说下去,只见她的身子晃了几晃,仿佛摇摇欲坠。
唐睿连忙上前扶住,殷切道:“祖奶奶,你没事吧?”唐老太太吁了口气,神色几易,终于平复过来,抬头往武琼花望来,神眉已见精冷,道:“你是说,这种毒已无可救?”武琼花道:“我四妹精于毒解,据她所说目前尚无得法。不过,并不是说没有解,而是暂时没找到解药而已。”唐老太太霍然而起,道:“只可恨让卫魔道那小贼带着我儿走了。现在我就去看看三儿和几位长老如何个情况。”武琼花道:“前辈记得千万不可接近,只须将他们隔离起来,以图他日再寻求解药。”唐老太太并不再说,吩咐唐睿带武琼花下去歇息,便出门去了。
唐睿望着门外晨色深寂,不禁叹了口气,回头来说道:“天也快亮了,我带你去歇息一会吧?”武琼花内力充沛,虽然一宿没有睡觉,但精神烁烁,道:“无妨。我还有朋友在山里,我得去寻找他们。”唐睿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挽留了。”说着前头带路,领着武琼花往堡外走去。
第五 狼人阿苍
二人一路无语,待到了大门外,唐睿忽然问道:“你与我爹既然是朋友,我便唤你一声叔叔。”武琼花微微一笑。唐睿又道:“刚才在祖奶奶面前我没有问,你说我爹是为了去契丹寻找我姑姑,我姑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武琼花心头一沉,对唐琳他已满心敬意,不禁黯然。刚才唐老太太没有问,显然是因为当时她心神不宁,才致忽略了。没想到这少年唐睿却如此心细,这时他虽然看不见武琼花如何的神色,但也知道了答案,很是悲伤,道:“她为了寻求她的爱情,无论怎么样,我想他绝不会后悔?”
武琼花没有回答,他已走入了临晨最黑暗的夜色中,山林里一阵阵的冷气侵袭着他的身体,让他觉得满身心都在冷。
回到五里店,已不见了不通和尚等三人的身影,武琼花吃惊非小,四下里寻找着也不见任何踪迹,一切安静得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武琼花心头立时升起一丝不安的气息,这个时候他们突然不见了踪迹,虽然看似平静,但暗藏凶机。难道他们遭遇到了什么?一想到这点,他不觉想到了师兄卫魔道,除了卫魔道,一般人是无法对付得了不通和尚和申玉明陆芳华三个人的。武琼花越想越怕,只希望卫魔道不会谋害了他们的性命,否则他真不会原谅自己。
武琼花渐渐静下心来,又在方圆两里之内搜索了一遍,始终没有发现可疑的线索。就在他正要失望之时,那个曾经和唐睿在一起叫做阿苍的少年忽然从幽深的密林里走了出来,如鬼如魅,阴邪得很。如果不是见过他一面,武琼花真难相信,这样一个少年竟然敢独自出没于深山老林里,而且还是在临晨最黑暗的时候。
武琼花若非武功高强,又修习了飞天神功,这黑暗中的视力才会超常,但这少年又凭的是什么?他正疑惑之时,那少年匍匐在地,呲牙咧嘴,二话不说,宛如一头恶狼般猛扑过来。
武琼花怵然一惊,猛然想起在唐唐睿的房里阿苍曾说过什么“我的狼兄弟”,他当时尚不以为许,此时当见,才觉得这少年似乎就是一头狼。他惊愕之下,急忙侧身躲闪。
阿苍恶扑动作甚是敏捷,在丛林间蹦跳蹿伏,双手狂抓之时,带着一股股凛冽的劲风,几乎是遇什么抓什么。有时他没抓到武琼花,触上树木,立时被生生抓落一块。张牙舞爪间复又反扑。
武琼花也不明白这少年如何这般仇视自己,但想着既然与唐睿是朋友,他也就不必下得狠手。于是在几番躲闪之后,他便已看出这少年依仗的全是狼性,要对付一般武功高手尚可有得一搏,但若是遇上一流高手,便是不敌了。武琼花已猜出这少年定然是从小置身于狼群中长大,否则绝不会使得整个人完全跟狼似的。因此他心生怜悯,有心调教他一番,便以“北冥神功”将他制住。
阿苍愈发激怒,狂哞着挣扎,想要挣脱武琼花北冥神功的控制,怎奈武琼花内力深厚得非他的能力所撼,挣扎了片刻,自知无法自拔,只得渐渐奄息下来。武琼花望着他颓丧的样子,冷笑道:“我与你并无仇怨,你为何下此毒手?”阿苍露出嘴角獠牙尖峰,笑道:“没有仇恨,我只不过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武琼花奇道:“那现在呢?”
阿苍狰恶的笑道:“虽然现在你制住了我,但我不会服你。”武琼花道:“为何?”阿苍道:“因为……嗷嗷嗷……”他忽然如同一只狼般叫了起来,声音远远的传了开去。待叫完,阿苍邪恶的笑道:“你就算现在杀了我,但你也活不了。既然连自己都不能全身而退,你便不是最好,所以我不可能服你!”
武琼花总算知道他的意思了,无论那一场决斗,若不能做到制敌之后全身而退,那便不能算作完美。这少年刚才定然是以狼的法则呼唤了深山的狼来,这样一来,武琼花就算杀了他,但置身狼群环视之下,还是难逃一死。
果然,不出片刻,山林里四面八方都传来一种可怕的声音,这种声音无法形容,但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无数的大大小小的狼从黑暗中凶狠的跑了出来,将武琼花围在了核心。
武琼花暗暗吃惊,没料到这少年竟然能召唤群狼,看来这些狼是要听他号令的,显然他或许可算是一只小狼王,只是他不明白,一个狼一样的少年,怎么会和唐睿成了好朋友呢?
也只是片刻的动摇,武琼花便镇定下来,笑道:“你觉得它们能困得住我?”阿苍自信道:“不错!”武琼花没有再说,他拉了阿苍的手,使出飞天神功,以隐身法的外隐,也即隐障,就好比去年他初会隐身法,进入辽国皇宫时的情形,他知道这种隐身法属于障眼法,存在于外在条件,故为外隐。如果修炼到最高法门,便是本体实质隐身,这就是佛门道家所修炼追求的最高境界,也就是内隐。武琼花以外隐之法连同阿苍都隐了身形,然后就往狼群走去。
群狼陡然不见了两个人,都有些无措。阿苍置身其中,尚不知觉,见武琼花拉着自己往狼群走去,不禁暗暗好笑。他早已给群狼下了命令,只要武琼花一动,群狼就发动攻击。可是武琼花走入狼群之中,群狼不但没有攻击,反而还不由自主的往两边分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来。阿苍自然不知道这是武琼花深厚内力外泄,迫使群狼让开道路。他惊诧莫名,正要出口再次下令,武琼花道:“没有用的,他们看不见我们。”阿苍愕然道:“看不见?”
武琼花没有再说,直到带着阿苍走出群狼的包围圈,再回头看时,只见成百上千的野狼铺天盖地的候在哪里。他才松开手对阿苍道:“你说我现在能不能脱身?”阿苍仍是不服,说道:“我的狼兄弟不攻击你,那是因为它们看到你和我在一起,若是你单独一人只怕不一样了。”武琼花微微一笑,并不说话,仍然施展隐身术走入狼群,又两个来回。无数的狼根本无法看见武琼花已在它们中间走来走去,就是阿苍也看不见,早已傻了痴了呆了。武琼花又走到阿苍身边才现回形迹,说:“觉得如何?”
阿苍难以置信道:“你这怎么回事?”武琼花笑而不语,阿苍垂头丧气丧道:“就算你比我厉害,我还是服了你吧?”口上说服了,只怕心中未必服。
武琼花也懒得与他理会,正要去时,阿苍问道:“你到这里来是不是在找人?”武琼花狐疑的回过头来望着他,阿苍天真无邪的笑道:“我跟了你好半天,只不过你心急如焚,自然没觉察到我,所以我知道你是在找人,但是我有办法找到他们?”武琼花心玄一动,道:“你有办法?”
阿苍自信满满道:“那是当然。不过要是我帮你找到他们,你得教我一手武功。”武琼花盯着他看了一会,黑暗中他的一双眸子异常的明亮,便道:“好,只要你找到他们,我就教你武功。”阿苍大喜,道:“说定了。你等着。”
他又跑回狼群之中,也不知跟狼们说了些什么,狼们嗷嗷不绝都四下散去。随后他走了过来,道:“咱们现在找个地方等着就是。”武琼花暗想着以动物找人,或许自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对阿苍亦添好感。
二人在附近寻了个所在各自歇息,武琼花运功打坐,以提效精神。阿苍却在旁边蹿来蹦去,丝毫不于安生。武琼花便将他召了过来,坐着说了会儿话,才慢慢知道,原来他从小便由母狼养大,这些年一直与狼群生活在一起。直到半年前偶然与唐睿在山里认识,由于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二人不打不相识,便成了好朋友。只不过因为阿苍从小和狼们生活在一起,所以不会说人类语言。后来在唐睿的处心积虑的教导之下才逐渐的学会了说话,到目前来说还并不纯熟。
武琼花感叹他身世凄苦,不由想起自己和师兄卫魔道,一时心下感伤,默然无语。
过得好一阵,天光已现,但树林里还是显得很阴暗。就在这时,遥远的丛林深处传来一声狼哞,跟着又有一声响起,此起彼伏,渐渐的由远而近的传了过来。这就是动物的信号传递,阿苍听了,神眉一扬,呲牙道:“有踪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