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第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里社的修补不是难事,工程量较小,而大伙需要卖力的,是位于里社左边的宗祠。
这是第五伦的主意,祠堂本来设在他家坞院内,只有没出五服的本家亲戚才有资格祭拜。如今在外面另起一座新祠祭祀祖先,好让全里族人,乃至其他各里的宗亲也能来拜。
等到这宗祠修得差不多,跟着第五霸移祖先牌位进去时,第五伦发现,除了齐王田荣、田广外,他家还祭着田横。
第五霸更透露了一个大秘密:“吾等的鼻祖,其实是田公讳横!”
这就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听族中老人说,楚汉之际,齐国被赤帝子刘邦灭亡时,齐王田广战败被杀,其族人被一分为八,依次迁往关中,而田公带着五百壮士逃到岛屿上顽抗。”
“后来田公受了高皇帝招降,在距长安三十里时,觉得耻辱,说自己之所以来,只是为了将新鲜的头颅送给天子看一眼,便横刀自杀了,临死前只求放过自己麾下五百壮士。”
听说田横已死的消息后,留在海岛上的五百壮士也举剑自刎,没有一个活下来,鲜血染红了碧蓝的大海。士为知己者死,这故事颇有战国之风,光听着,就能给人强烈冲击。
按照第五霸的说法,他们的远祖是田横庶子,害怕被牵连,便由宗族隐瞒了身份,混在田广后代里西迁
第五伦知道,这种迁徙几百年后子孙的追述,就是笔糊涂账,姑且当它是真的吧。
遂十分恭敬地朝田横牌位作揖,把田横当成“英雄祖先”,多讲述这个悲壮的故事,甚至编成史诗,刚好能凝聚族人之心啊。
说到这第五伦想起件事来:“大父,我听说,当今天子也是齐国田氏之后。”
那他和王莽岂不是亲戚?
第五霸笑容有些怪异:“十年前新室代汉,我也这么想过。”
“为此还去向郡里的太学生打听。”
“而那太学生告诉我,新室天子的鼻祖,乃是楚汉时济北王田安,由项羽所封。”
而田横兄弟三人,则是响应陈胜吴广的齐地首义者,自认为有大功劳。后来项羽主持分封,恨他们不去巨鹿帮忙,遂将齐地一分为三。
田横兄弟那暴脾气哪能忍,于是就攻杀了田安这倒霉蛋,打响了反抗项羽的第一枪,吸引西楚霸王全部主力,然后顺利让西边的老刘派韩信暗度陈仓捡了桃子
这之后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只是谁也没料到,田安的后代改氏为王,传到王政君成为汉元帝皇后,遂飞黄腾达,一门出了五位大司马、十个列侯。王莽承四父及元后之势,倾覆了汉家拥有天下。
既然后代阔了,田安便被追封为“济北愍王”,进入新朝宗庙祭祀。
这下皇室与第五氏的关系总算捋顺了。
第五伦顿时明白,为何王莽代汉后大赏同姓,天下姚、妫、陈、田、王五氏都列为宗室,还封了好几个侯,临渠乡第一到第八却没份,原来还有这过节!
好家伙,第五伦直接好家伙。
“还认啥亲戚啊,王莽没秋后算账,按照春秋公羊传复我家个九世之仇就不错了!”
祠堂修好后,第五伦带着里民们,在里社、祠堂背后搭了个宽敞的台子,众人也不知这是作何用,第五伦只道等秋社时,要用来“娱神”。
又让人在空地上安了许多个木头墩子,一共三排十二个,当然不是为了让人看戏站上头,等铺上让人跪坐的麦秆垫子,木墩上洒层沙子放根木棍,就能变成一个简陋小课堂,搞发展也不能忘教育啊。
大樟树的另一面也有工程,搭起了一个尖顶屋子,一看就知道是粮仓,但小郎君也没说究竟要用来干嘛。
而里社边缘的洼地,则是里中的大粪坑,不论人畜粪便都集中在此。第五伦令人在粪坑左右各建了间通风的厕所,男女分开,还告诉众人,可以没顶,但必须有墙。
活虽然挺多,但里民在秋耕种宿麦时得了大宗恩惠,得以借牛、铁犁,如今第五伦召唤,带着还人情的心思,便全员上阵,夯土、造坯、烧瓦,众人拾柴,进度倒挺快的。
粮食全部由大宗提供,煮的是黄橙橙的干粟饭而非稀粥,保证众人不饿着肚子干活。
管粮食的第五格却急了:“小郎君,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他指着有几个狼吞虎咽的家伙道:“彼辈干活时磨蹭偷懒,吃饭时却奋勇争先,添了一碗又一碗,若让所有人放开吃,家里余粮真要被吃完了!”
第五格作为管家,最是抠门,见小郎君如此败家,心里那个急啊。只想着若是第五伦不辞孝悌之职,一年还能有好几匹帛的进账,这下可好!啥都没了,坐吃山空!
他不由看向老家主,希望第五霸拿个主意。
但第五霸这几日却什么事都不管,只笑吟吟地看着孙儿挠头思索。他就是要瞧瞧,第五伦是否能凭自己管下族人、里人。
第五伦略加思索后道:“大父,里下面,不是还分了什伍么?我想把什长、伍长们都找来。”
什伍制是秦汉时就有的,新朝也全盘继承,什、伍内的邻居若是犯了法,可是要连坐的奇怪啊,这时候,一向厌恶秦政的朝廷却忽然不讲究儒家德治了。
“找来后欲如何?”第五霸让第五伦先别急,将计划与他说说。
第五伦是打算,聚齐什长伍长后,宣布从今天起,所有干活的人自带碗、筒,改成食堂打饭的样式,排队一人一勺。
“什长、伍长都是两勺饭,让彼辈盯着各自什、伍的丁壮。每顿饭前,点出一个干活最勤勉的人,加他一勺,有监督,有奖励,或可杜绝滥竽充数。”
第五伦还特地解释了下滥竽充数这成语,然后等着祖父夸自己。
但第五霸听完后却有些失望,摇头道:“伦儿,汝若早生几十年,去到西域,在西域都护和陈汤校尉军中,能做什么官呢?”
老爷子这是自问自答:“你为人处世的本领堪称极佳,加上才思敏锐,什么都懂一点,做个随军谋士甚至是官长史不在话下。”
“但若是将兵,以你现在驭人用人的能耐”
面对第五伦期盼的目光,第五霸只用他的小拇指,点着孙子道:“大概,只能做一个带兵50人的小屯长罢!”
PS:推荐下泥白佛新书我真的只有一个老婆,目测是狗粮。
我在好多年前就在看老佛的了,最近他新书里还跟我来了一波联动,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12章 听取人生经验
汉朝军制,五什一屯,新朝则称之为“士吏”,将50人而已。
不会吧,这么被小觑么?潜台词不就是,他的管理能力,也就比起什长、伍长强些么。
第五伦心中颇为不服,他可是领先时代两千年的穿越者啊:“大父为何如此断言?”
但第五霸一席话让他默然了。
“伦儿,你是想做人人拥戴敬爱的小宗主,还是冷面无情遭人恨的里正?可得想清楚了。”
“众人响应召唤来帮忙建屋,是为了吃这碗饭么?里中日子虽苦,但还没穷到那份上,大多数人,不过是想来还借牛的人情。他们可不是我家的徒附奴婢,而你让人备饭,亦是对他们帮衬的谢意。”
“可如今吃口饭都被你像防贼一样防着,还一人一勺不准多打?那些本就不愿劳作的人心存不满,好好做工的人也觉得受了羞辱。”
确实哈,第五伦换位思考,若是自己被这么对待,说不定就撂下碗筷,不干了,反正又不发工资。
说起来,前世他虽然也活到快30,但身为普通社畜,倒是经常被人管,却无太多管人的经验。第五伦可以骄傲地说,除了网游里下副本带队外,现实里别说五十人,5个人的团队他都没带过!
这里面的门道很多,第五霸虽然没有学过管理,但他有大把的经验,都是过去数十年间摔了无数跟头吃了许多亏一一总结的,除了亲孙子,绝不会传给他人。
第五霸继续道:“何为宗族,何为亲戚?就是人情利益绑在一起,难以理出头绪,非要将界限规矩划得像泾浊渭清那般分明,反倒生分了。你这法子,往后若聚族人为军伍打仗,讲究令行禁止,自然行得通。可用在眼下,反倒会伤了人心,将好不容易立起的敬爱给消磨没了。”
“既然要市恩,那就市到底,表现得大气些。在村社中粮食有价,人情无价。你要谨记,做事时不要光立规矩,要掺点人情味进去。”
第五伦听懂了,他本来想的就不是给家里省点粮食那么简单。只觉得现在不好直接拉着族丁里人练兵,但可以用现成的什伍之制,潜移默化培养他们的纪律。
看爷爷这意思,还不用着急?那眼下情形该怎么管。
第五霸却又不说话了,让第五伦自己悟,第五伦咬了咬指甲后低声道:“所以,我日后操练他们时不容私情,平常里依然要面带春风。”
第五伦看了一眼族亲里人们,遇到小郎君目光扫来,都冲着他笑,这让第五伦有了灵感。
“往后各什、伍分开吃饭,都是一满釜饭,一鬲藿叶汤,两碟酱,十来人绝对够吃的份量,但亦不多加。也不安排专人监督打饭,那些抢饭吃的人,自会遭邻里白眼,因为彼辈若是多食,同什其余人就要少食。”
“至于实在偷懒争食过分的族亲,大父,能否让第五格或宾客去斥责,他们做坏人,奖惩则握于我手?”
第五霸拊掌大笑:“好伯鱼,你的驭人本事算是从士吏往上升了一级,能做好一个当百了!”
这之后,第五伦便多在各什伍间转悠,体恤老弱,与他们坐在工地上闲聊说话,记住每个人的名字,不再整日加半加点跟催命似的。
而第五格真的很适合当粮官,简直是锱铢必较,每天盯着里人吃饭,多嚼一口都好似在啃他肉似的。骂人还难听,那几个活拎轻的做,饭往死里吃的家伙,被第五格揪出来,指鼻子喷得无地自容,为免遭全里唾弃,只能讷讷向第五伦认错,表示不敢偷奸耍滑。
说来好笑,最后解决问题的,并不是严格制定的规则,反而还是村里约定俗成的“道德”。
不过,也有第五伦顾及不到的地方,比如那个用曲辕犁耕地的第五平旦,他所在的什,什长是个贪鄙之人。干活时装模作样,还总乘着小郎君和第五格背过身时,飞快添勺饭,完了又给儿子也加了一勺下,威胁众人不许说出去。
其余人敢怒不敢言,做工最老实的第五平旦有两个儿子,他们想去告诉小郎君,却被第五平旦阻止。
“算了,不就是一口饭么,吾等来帮忙,也不是图这个,毋要让小郎君为难。”
殊不知,第五伦是知道的,却没有当场阻止,而是眼睁睁看着老实人吃亏。
等工程顺利完成时,第五伦将手中记录的薄册给祖父看,族人中哪些人在邻里间有号召力,谁勤勉、谁懒惰、谁听话、谁桀骜、谁贪鄙,都被第五伦悄悄记在上面。
第五霸翻完后露出了笑:“看人大体不差,你现在又升了,可为一军候。”
军候是新军中级军官,可统辖两百余人,第五里的丁壮也就这个数,看来还是有进步的啊。
第五伦松了口气,没有人生来就是管理者,在这条道上,自己要走的路还长呢。
不过他又有种错觉。
“怎么感觉我就是个除了知识啥也不懂的大学生村官。”
“而大父,是人生经验丰富的老支书呢!”
到了秋社日前一天,工期全部结束,已经黑了很多天脸的第五格,终于有了笑容。
只因隔壁的第六氏赶着牛车,送来了一百石粮食。
经过县宰劝讼那场大戏,第六犊暂时不用担心受第七氏欺辱了,虽然听说第五伦辞了孝悌之职有些惊讶和惋惜,但他也没忘恩负义。
“次公、伯鱼,这些舂好的米,都是拿来助祭用的。”
第六犊对第五氏心怀感激,宣布,往后他们会派人过来和第五里共同祭祖。
稍后第八矫也来了,送来的却是一块匾?
第五霸暗骂读书人就是小器,这算什么礼物,第五伦却明白其含义,笑着收下了。
第八氏家传齐论语,算是知识分子,木匠精心制作了这匾,由写得一手字的第八矫大笔一挥,书上隶书二字。
“里仁!”
第八矫朝第五伦祖孙作揖道:“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这句话的意思是,跟有仁德的人住在一起,才是好的。如果你选的住处不与有仁德者相邻,怎能说是明智呢?教的是择邻之道。
第八矫现在和第六犊一样,认为自家有善邻。
“第五氏与伯鱼,无愧于里仁之称,能与君家同处一乡,是吾等幸事。父亲说,等秋社日时,第八氏也愿出羊豕各一头,以为助祭之用。”
这相当于站队了,第五霸颇为诧异,第八老儿转性了不成?
其实是这几日,第五伦“两让一辞”的名声渐渐扩大,甚至传到邻县去。第八直素来敏感,也清楚天下士人推崇的风气究竟是什么,不就是谦逊推让么?有时候推让得越多,名望越高,后续获得的好处也更大。
于是,他决定将注下在第五伦身上。
但又只派了儿子来,是防了一手若是第一氏派人责怪,就推说这是不孝子第八矫个人的选择,与家族无关。
第五伦接过那匾,让人挂在宗祠门上,宣布:“这祠堂就叫里仁堂!”
“愿从今以后,我宗族兄弟同力齐心!”
如此一来,第五伦前段时间所说“聚合宗族”的小目标,算完成了一半。
不等众人坐下,随着一阵喧哗声,第五福高高兴兴地来禀报:“小郎君,第四氏也来了,其家主亲至!”
“第四咸也来了?”第五霸有些诧异,第四、第七两家,不都围着第一氏转么?
众人出了祠堂,却远远见一队穿着素衣白裳的商贾肩挑手扛进入第五里。当年第四氏分到的里聚土地较差,这个家族为了生存,很早就走了货殖的路子,主要是用车马贩运货物,在泾水两岸交易有无,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还开起了矿。
第五霸或许是吃过他家过亏,对第四氏防备很重,叮嘱第五伦道:“伦儿,那第四咸名里带盐,嘴上却好似抹了蜜,若是不防,定会着了道,待会他不论说什么,皆不可轻信!”
第五伦了然,等到对方近时,却见为首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抹着额头的汗,隔着老远就拱手呼喊道:“第五氏起宗祠,修里社,此事都传遍全乡了,我作为邻居亲戚,岂能不至?倒是次公竟不派人邀约,是瞧不起我么?”
第五霸已将猜疑藏起,笑呵呵地回礼道:“岂敢,只是怕耽搁了第四氏货殖,众人皆知,汝家哪怕节庆也不忘在外奔走。”
“次公别提了。”第四咸面容暗淡,显得十分懊恼:“近来生意越来越难做,吾等已休市多日,还是不要提钱帛之事。”
第四咸果然能说会道,相互介绍后,看着第五伦夸他又长高了,且少年有为:“伯鱼两让一辞的名声,都已传到云阳县去了,一说是我家宗亲,云阳人都翘起了大拇指,生意也好做了几分!”
是么?第五伦乐了,啥两让一辞,我还一别两宽呢。
第八矫、第六犊,也被他奉承个遍,果然是长袖善舞的生意人,一圈下来,谁也不得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