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第5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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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的战马,防护也远超前代,除了当胸等部件外,还增加了面簾(lián),用甲片编缀成一个整体,面簾上开孔眼,只露出战马的双耳、双眼还有鼻孔,艳阳下闪着粼粼反光。
旗甲一色,整齐划一,甚至连马腿迈步的速度也差不多,西凉铁骑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山,光是缓缓行进,就给敌人极大的压迫感!
但最先动作的,却不是这些铁罐头,而是游弋在他们左右的轻骑兵。马匹并未具装,骑士也只着皮甲,头戴小帽,利用其灵活轻便,不断对荆州兵的突出、空隙部分进行袭扰,或多或少,或聚或散,或出或没,来如天坠,去如雷逝,正是并州兵骑娴熟的“鸦兵撒星阵”。
他们在试探荆州兵的弓弩分布,当摸清楚某处弓弩密度较小后,消息会同步给半里外驻马休整的重骑兵,随着一声声尖锐铜哨,西凉铁骑终于开始了行动!
铁山不再缓慢压迫,而开始加速,再加速!尖锐的阵势如同一柄利剑,对准荆州兵最薄弱的部位前进!
在冯异安排下,汉兵以武刚车前驱,占据地势,士卒三重长矛已斜指苍天,然而他们没法将每一寸土地都严丝合缝布置。
敌人越来越近,无数顶圆圆的铁胄在起伏波动,与他们身下具装颜色各异的骏马汇成了一股洪流,铁蹄践踏着当阳河的泥泞,发出了隆隆的轰响,好似要将江汉大地崩裂!
面对岑彭巨砲尚且无所畏惧的荆州兵,眼下却个个脸色铁青,铁流滚滚逼近,如雨点般射出的弓弩竟无法阻挡敌人,只偶尔将一二骑射落——这还是被箭打中头部撞晕过去的,这五年间,随着冶铁技术改进,北方铁产量翻了几倍,西凉铁骑,竟能阔绰到一人披两层铁甲,一般弓弩不能穿透。
眼看弩阵不能阻敌,就只能靠肉身了,汉兵们拼命发出吼叫给自己壮胆,但这些勇敢的呐喊声,下一刻就被槊与肉、矛与甲相互碰撞的松欤约安医新砻兔涣恕�
长矛刺在马铠上折断,剧烈的冲击使得人仰马翻,一个荆州兵被马槊高高挑飞,更多人则在推攮中倒地,被铁蹄践踏于脚下,沦为血泥……
魏骑才一冲,冯异的右翼阵列,便陡然出现了一个缺口!
这,谁顶得住啊!?
……
战斗刚开始便如此惊心动魄,连远远指挥的刘秀,也心生骇然,短短五年,第五伦将魏国骑兵打造得这般可怖,刘秀和冯异都明白,他们低估魏骑了,这支军队,和匈奴骑、陇右骑,压根就不可同日而语。
这魏国重骑兵的战法其实很老套单一,无非是轻骑掠阵袭扰,然后观察敌人反应,若有骚动,那重骑就找到了目标。
而若是第一次没冲动,那就前队迅速横向撤离战线,但汉军还没缓过气来,次队却已再度再冲入……反复如此,总有突入阵列的时候,此时便不论众寡,长驱直入,周围游弋的各队重骑兵,也四方八面响应齐力,一时俱撞!
就算铁骑陷入了汉军重围之中,甚至马腿折了摔入敌阵,重铠全装的骑士一样能造成可怕的破坏力:他们会抛弃马槊,改以环刀、铁钝器乱舞,一般戈矛刀剑难以破开两层重甲的防御,往往十余人才能制住一个。
如此一来,汉阵反而更加混乱,随着右翼魏军步卒也趁机推进包抄,本以为最稳当的冯异右翼,败下阵来只是时间问题……
而此时此刻,左翼也已开战,由横野大将军王常带着绿林老兵两万人坐镇,他直面的对手,则是万脩。
万脩因腰伤休养多年,如今重入战阵,半日破蓝口聚、斩傅俊人头,先声夺人后,气势正足,今日得居一翼,在千里镜中,但见对面汉旗之外,便是王常的将旗,只感慨是遇上老对手了。
早在刘伯升入关中时,王常就占据河洛与之策应,万脩虽然在渭北战场,但潼坂方向,却是他老搭档景丹指挥的。
“王常是景孙卿麾下败将,在我这就能占得便宜么?”
又见王常麾下,多是刘秀收拢绿林残部后整编,但依然是陈旧的阵列,服饰杂七杂八,与多年前在刘伯升旗下并无长进。
反观万脩指挥的关中新军,却是一支崭新的军队,当初第五伦深感淮北鏖战之艰难,“旧式军队”难堪大用,遂花了五年时间,从训练、兵源开始改进,摒弃过去多募流民魏猪突豨勇的办法,只精选关中有产人家子弟,依照乡党编为部曲。
而将校也多任用识字的郎官为任,他们的服饰整齐划一,人人都上都带着蓑笠遮阳,步兵为主力,配备骑兵、工兵诸类,征募后必须脱产训练一年以上,从步法到战斗队列,弓弩射击,皆要熟习,练成后编入师旅,服役三年,有一份粮饷,三年结束后退役为预备兵,若国家有事,仍会征募。但这些当过四年兵的士卒,不仅熟习刀兵、阵列,整编后可开拔前线,不用临时抓壮丁凑数了。
两军交战点位于战场左侧,这片区域是泥泞的河滩、干涸的水田,利于防守而不利于攻,但魏军仍踩着满地泥水,顶着汉军弓弩前进,绿林老兵自诩经历战阵颇多,然而遇上这群刚在蓝口聚见过血的关中新卒,竟不能占上风,阵线反被一点点往后推……
关中新卒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对面只是老猫,这谁顶得住啊!?
……
这一幕被中军看得清清楚楚,刘秀的眉头大皱,而在旁待命的扬武将军马成更加焦急,眼看左右皆不利,胜利天平一点点偏向魏国,马成遂来到皇帝鼓车前,向刘秀请命道:
“陛下,不能再等了,让臣带交州象兵,前驱突阵罢!”
那十五头大象,被马成视为己方杀手锏,在交州时,当汉兵第一次面对这种庞然巨物时,可被吓得够呛,几乎败绩,慢慢摸清楚门道后才能反胜。
据马成所知,这些巨兽,从未出现在中原战场上,若能驱出冲向魏阵,或许能产生奇效!
然而刘秀却摇了摇头:“以象为兵古时已有,商人服象,为虐于东夷。周公遂以师逐之,至于江南。”
“而昆阳大战时,王莽令诸将驱上林苑中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虽然未曾骑象而战,但结果又如何?”
马成却认为这不可混为一谈:“彼辈仅是驱兽为锋,与田单火牛阵无异。而战象则是有人驾驭,譬如乘马,指东则东,指西则西,魏军骑兵虽勇,不如巨象之猛;甲胄虽利,难以穿透象甲,让臣去罢,必能所向皆靡!”
因为南方难以组建大规模骑兵,刘秀先前确实有以象代马的想法,以象兵冲阵,效果或许比骑兵还好,遂存了“试一试”的心态,让马成带着战象北来。
但如今,他心中却多了一层隐忧。
刘秀道:“象为野兽,惧火,而第五伦先时已用‘火箭’,颇为怪异。若战象前驱,反为火箭所射,惊惶下调头乱我阵列,岂非自践己足?”
马成也听说过夜袭长坂所遇的“火箭”,但他认为那只是刘隆等人夸大其词,无非是普通烟矢,加上点方士把戏,当汉军没见识?
他遂大言不惭道:“陛下,这十五头战象从小为骆人俘获训练,与火朝夕处之,纵以火把在眼前晃荡,也吓唬不到,更何况,魏军器械笨重,多在守御、攻城时方能使用,如今可是野战,仓促间如何架设?万不能因噎废食啊!”
马成渐渐将刘秀说动了,事到如今,左右翼都无法指望,若不想就此落败,就必须从其他位置打开局面!
沉吟片刻后,刘秀松口:“象兵可以出。”
不等马成狂喜,刘秀却又道:“但不可为主攻,只能作虚张声势之兵,用来乱魏军阵脚。”
刘秀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看向当阳河北,稳坐中军的五德旗,标识了第五伦的位置,这是十余年来,刘秀和毕生大敌,距离最近的一次!
他做出了决定,回过头,刘秀目光炯炯看向掩蔽在村闾、烟雾中的精锐部队,仿佛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希望。
“此战欲胜,还是得靠丹阳兵!”
第689章 祝融
第五伦的指挥所位于当阳河以北,是一座临时修筑的土山,高数丈,类似的人造小土丘遍布后方,参谋们手持“千里镜”站在上头,正观察刘秀阵列的每一处细节,并将其标注在战场地图上。
当然,刘秀多年前俘获过盖延及渔阳突骑,也早已知魏国有此“军国利器”,虽然没本事仿制,但刘秀的后军,依靠燃烧秸秆产生烟雾,或将部分士卒隐于村闾树林中,遮蔽了第五伦的眼睛们。
然而左右翼的每一处布置,却根本瞒不住,郎官阴识便奉命盯着马成的那十五头巨象,这些象兵宛如鹤立鸡群,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他每隔半刻便向第五伦禀报道:
“陛下,吴军阵后战象十余头,至今仍然未动。”
“刘秀恐怕不打算将象兵派上阵了。”
第五伦很清楚这位对手的性情,那便是又勇又怯,他敢于和第五伦打决战,却又谨慎每一处细节。
“定是前时夜袭长坂时,我军使用‘一窝蜂’,打草惊蛇。”
所谓一窝蜂,便是那夜喷射刘隆、冯异的武器,不算纯火器,只是在第五伦勒令工匠们试制“目标产品”时,顺便做出的“过渡产品”,虽然实际效果不佳,但首次登场确实能吓人一跳,聊胜于无。
而战场上,还有一种“一窝蜂”的近亲武器,恰好可用于对付象兵,可惜如今看来; 是派不上用场了……
但很快; 第五伦的判断就被打了脸:
“陛下。。”
“敌阵象兵已动!”
……
象兵是从汉军左、中两部交界处出击的; 连第五伦都不得不承认,当这些庞然大物出现在战场上时,给予汉、魏双方的震撼; 远超过前几天的半成品火器“一窝蜂”。
大象阔步向前,两边大耳似蒲扇生风; 高声吼叫; 四条腿如同梁柱; 附近备战的汉军纷纷给这些大家好让道,生怕被踩到脚下。
恐惧是应该的; 当初马成随邓禹南征交州时,交州刺史便发动骆人,驭象而战; 汉军在南海城外; 被这群庞然大物给吓懵了; 马一见大象就惊; 步兵更腿软不已。结果让骆人骑着大象冲入阵中,它们大杀四方; 长长的鼻子轻轻地一点就将人卷起,然后摔得吐血,那巨大的象蹄踩到人上粉身碎骨。虽然真正杀死的人不多; 却造成了极大恐慌,骆人乘机掩杀; 导致汉军小败。
最后还是靠政治上的诱劝,邓禹使得骆人加入汉军一方; 这才反败为胜,他很重视这个兵种; 曾对马成说:“第五伦坐拥河西、并州、幽州辽东,故马匹源源不断,北国骑兵难敌,但东南亦有巨象,他日陛下与第五伦战于两淮、江汉,象兵或可补充骑兵不足之弊。”
马成听进去了,在交州镇守数年; 通过偷师骆人,已经总结了一套运用之法:骆越虽然驯化野象,甚至能让它们乖乖替自己耕地种田,但战法仍十分原始:战象背上没有象舆; 只由一个驭手将自己绑在象背上。
马成将象兵编入麾下后,邓禹助其稍稍改进,先在战象背上设一象舆,舆中坐一名弓手、一名长矛手,象前则是驭象手,又将大象身上较脆弱部位以牛皮蒙之,使其更难被攻击。在大象身旁,则布置交州甲士72人,象后又有徒卒25人策应——俨然是春秋古时战车兵“一乘”的配置。
于是乎,共有一千五百名士兵随象阵前进,他们会协助大象,踏敌军、陷敌阵!
马成当然知道魏军阵列齐整,哪怕汉军有骑兵,也根本冲不动,然而战象不同,短途疾走时,它们的速度不比马慢多少。其冲锋之势,绝非简单的长矛方阵能阻止,巨大的个体力量,足以让象兵像冲车巨木般撞入敌阵,加上挥舞长牙厮杀、长鼻卷起敌人,很容易将阵型撕开缺口,让同行的徒卒趁机扩大战果。
马成将一枚槟榔就着蛤灰放入口中咀嚼,红色的汁水溢出嘴角,接着手持长矛,高声大呼:“汉必胜!”
象兵的出战,确实给压抑中的汉军阵列带来些许刺激,他们也应和疾呼起来,士气为之一振。
而对面的魏军就没这么轻松了,但见十五头象兵在驭手操控下缓缓停步,旋即以横排阵型前进,如同一堵快速移动的高墙,景象异常骇人。
面对这些长鼻獠牙的巨兽,魏军前排士卒脸色已青白相间,只感觉地面微微颤动,身后河滩上的小石子甚至跳起了舞,手中的矛也拿不太稳了……
布置在阵列中的轻骑兵更惨,眼看象兵逼近,骑士还能稳住,坐下马匹竟辄骇不已,对于来自塞北的马儿来说,这是未曾见过的凶猛巨兽,其身形和气味,让能够冲阵的战马也战栗欲走。
这就是马成想要的效果:战象并不需要与敌人接触,就能引起恐慌,在它们的冲锋面前,连魏军,也会因恐惧而望风披靡吧!
眼看摇头晃脑的象兵离敌人越来越近,即将进入弓弩射程范围,却见魏阵忽然分开,马成本以为他们想通过让出通道使大象通过,避免伤亡和崩溃,但很快从魏阵后,推出来一辆辆类似“武刚车”的东西,摆在前排……
马成只觉可笑,此物能挡骑兵,能拦得住巨象么?只需要象鼻一摆,就能将一辆重达数钧的武钢车甩到边上。
然而当魏军工兵将“战车”上的挡板卸下后,马成的面容却肃然起来!
那些“战车”上,载满了奇怪的筒状物,内里不知塞了何物,十余辆车瞄准了正阔步前行的大象,有魏兵持火把站于其后,随着一声鼓响,火把凑到车后……
最初是无声的烟气从车上冒出,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战场上所有人都惊掉了眼睛!
火光陡然乍现,伴随着嗖嗖声响,一根根“火箭”从厢车上飞速射出,划过地平线,势若雷霆之击!
这一幕让跟随战象前进的骆兵都齐齐止步,目瞪口呆,至于那些有幸经历过前夜长坂袭营的汉兵们,几乎齐声惊呼:“白日流星?”
不管是不是白日流星,一时间烟矢如雨,这批火箭隔着两百余步袭击了象阵,运气好的直接扎在大象耳朵、鼻子上,一时间鲜血淋漓。它们变得疯狂,开始原地打转,摇晃身体,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结果将驭手也甩了下来,活活踩死。
至于那些落地的火箭,也有部分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虽然伤害不大,但足以惊吓象群。它们不再听驭手的话,将不断发射火箭的魏阵视为危途,不再一味向前迈步,反而四散开来,或斜斜朝河边跑去,或掉头就溜,朝紧随其后的汉兵、骆兵冲去……
一时间,交州兵大乱,只顾着逃避疯狂的象足践踏,伤亡惨重,哪还有心思去与魏军交战?
纵有二三头大象仍加速冲向魏兵,但失去同伴和步兵掩护后,他们在弩机、长矛下,也不过是待宰的猎物,很快轰然倒地,不讲武德的魏兵甚至抢着来割象鼻、象耳,想作为战利品。
不过短短半刻,被马成视为制胜法宝的象兵,居然就在第五伦的“雕虫小技”下败绩,成了一个笑话,马将军口中的槟榔顿时不香,只愣愣看着这一幕,一时难以接受。
汉军先前为战象激励的士气,顿时一落千丈,反倒是魏军在惊愕后,齐齐爆发除了欢呼!
“大魏有祝融火神相助!”
这话听在汉军老兵耳中很不是滋味,大汉火德,南方属火,他们在炎旗下战斗多年,却三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