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第4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邓氏支系庞大,真正和刘秀家有亲的,其实是邓禹的族兄,邓晨,字伟卿,他娶了刘秀的二姊刘元。
见到本该在常安的刘秀、邓禹忽然回来,邓晨夫妻颇为震惊,在听刘秀简略说了事后,邓晨只觉侥幸:“难怪昨日有许多绛骑从新野经过,前往新都,恐怕就是为那功崇公之事而来。”
离新野一天路程的新都,便是王莽的龙兴之地,亦是功崇公王宗封邑。
邓禹开玩笑,说幸好刘秀胆小,第一时间拉着他们就跑,邓晨却赞道:“每家都得有一位谨厚之人,才能长久啊。”
邓晨不太喜欢大舅子刘伯升冲动的性格,反而对小舅子刘秀赞赏有加。
外头又落了雪,邓晨和妻子邀约刘秀,不如在新野多休憩几日。
邓禹也怂恿他:“明天就是腊八了,叔,阴氏的腊祭可是出了名的热闹,不同去看看?”
邓禹挤眉弄眼,刘秀知道他是在暗示自己,去参加阴氏之腊,或许就又能见到心上人阴氏淑女了。
新野豪强,左邓右阴。
阴氏崛起于汉宣帝时,当时的家主阴子方事亲至孝,积善有德。
据说某年腊日,他正在灶旁升火举炊,灶神忽然现身,阴子方忙将一只黄羊宰杀供奉。这以后,阴子方接连发财,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家有田地七百余顷,舆马仆隶上千,势力比于邦君,连邓氏都颇为不如,从此腊祭更加上心。
与之相比,刘秀家地不过二百顷,分到他头上的,可能才三四十顷,小地主而已。
若在前汉,刘氏还占了个宗室的名分,高人一等。现在却连这特权都被王莽剥夺,如今家中无人做官,祖先阀阅不太顶用,自己去做什么呢?倒插门当赘婿?
他心中有计较,憨厚一笑:“腊祭就得回自家过,怎能去别人家中叨扰?更何况,吾兄性情刚毅,万一官府上门盘问我去向,他的宾客与之冲突,杀了官吏,就不妙了。”
刘秀匆匆辞别邓禹,特地绕开了新都县,一路没有歇息,纵马直趋老家蔡阳。
说来也神奇,在新野都被改名“宜禾”的情况下,蔡阳居然逃过了改名狂魔的毒手。这或许是因为,蔡阳是王莽母亲功显君的故里及封邑的缘故,税收至今有减免,农稼很有赚头,也是刘秀最喜欢的行当。
蔡阳东南八十里便是白水乡,但刘秀与族人仍习惯称之为“舂陵”。
刘秀的祖先乃是长沙定王刘发的第十三个儿子,受封为舂陵侯,建侯国于僻远的零陵郡湘西南。到了汉元帝时,第三代舂陵侯以封地下湿,山林多毒气难以生活,请求削减封邑内徙。于是就徙封蔡阳白水乡,到了王莽代汉,侯位被削。
至于刘秀家,早在其祖父时就成了小宗,家世也一点点没落:祖父为巨鹿郡都尉,比二千石高官,父亲只是南顿县令,比六百石,且早早逝世。刘秀兄弟丧父后,全靠他们的叔父刘良养大,彻底成了庶民。
这几年家道复振,一来靠刘秀擅长经营产业,二来因刘伯升任侠扬名,兄弟俩一个守成一个进取,如同两根柱子,撑起了家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时值季冬,草碧水明郁郁葱葱的故乡变得一片枯寂。天上又落了雪,让“白水”更加名副其实。
踏着那瑞雪,背着北风,刘秀披蓑顶笠,挎囊带刀,艰难骑行在路上。
虽然还不到薄暮,但冬季天黑得早,加上下雪更加阴沉,前方一片冥暗,路旁里闾的人声似也被积雪吸收,独见炊烟静静升起与云层汇作一片,远近尽是悄寂。
直到一阵惊天动地的鼓点,打破了寂寥!
“是傩鼓。”
刘秀勒住马,露出了笑:“我好歹赶上了。”
他家正举行一年一度的傩戏,浑浑沌沌中隐约传来歌舞呼号,随着仪式过半,舞台超出了里垣,一条火龙沿着大路,由远及近迤逦而来。
小雪阻止不了人们的热情,漆黑的深夜火把翻滚,松木点亮的火光在月色下闪动,高举的旗幡一次次举向夜空。
细心点就能看出来,与一般的傩戏不同,混乱中竟有几分秩序,队伍进退有度,声势大而不散,这百多人好似有位指挥官在操控。
这是刘伯升对手下宾客、族人加以训练的成果,名为准备傩戏,实则嘛按照伯升的说法,天下有变时,交予兵弩甲胄,就是两屯兵。
队伍近了,领头之人看到刘秀驻马于道上,过来一看,不由大喜:“是叔!”
此人名叫刘嘉,字孝孙,舂陵族人,也是年少丧父,被刘秀父亲收养。他性情温厚仁爱,与刘縯、刘秀兄弟亲如手足,曾与刘伯升一起到常安去求学,习尚书、春秋。
如果说刘秀是兄长的右臂,那刘嘉就是其左膀。
刘秀道:“孝孙,吾兄呢?”
“在后头指挥。”
刘秀在傩众中穿行,火把下是一双双壮健的手和满脸亮闪闪的汗珠,扑鼻而来是燃过的松香味,每个人都那么熟悉,人人皆能叫出名字。
他性格易相处,在族中人缘很好,个个都想过来和阿秀亲近。
刘秀只有些感慨,故乡就是比常安好啊,难怪诗里说:“黄鸟黄鸟,无集于穀,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穀。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但他现在没功夫与众人寒暄,只想快些见到兄长,刘秀有话要说。
刘秀就这样被众人簇拥着来到队伍中央,这场傩戏的指挥官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壮士,站在一辆人拉的辇车上。
此人头上戴着狰狞傩面,那模样似熊非熊,似虎而近鬼。身蒙黑熊皮,玄衣末裳,执戈扬盾,伴随着锣鼓声,且唱且舞,还真有些挥斥方遒的气势。
傩面上鎏金孔目中,一对眼睛看向来到辇边下拜的刘秀,颇为惊喜。
刘秀迫切想见到哥哥,将自己在常安憋了很久的见闻感念告诉他!
他明白了,兄长是对的,大汉应当复兴,新室活该覆灭。
此刻却一下子哽咽了,只垂首道:“兄长,秀儿回来了!”
“善!”
爽朗的笑声从傩面后发出,刘縯将弟弟扶起,揽着他一起登辇,在傩旗下把手中戈盾交到刘秀手里:“有了叔,这场傩,便齐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隔的列尉临渠乡第五里,傩戏已接近尾声。
北方之傩,和南方之傩不大一样,谚语:“腊鼓鸣,春草生。”参加腊祭的族人里民皆戴胡头,身上扎着细腰鼓,手持木槌砰砰敲打。
击鼓驱疫,谓之逐除,整个里都在齐心协力地驱赶象征妖邪疫病的鬼面。
从祠堂一直追到村口,狗在前人在后,小孩又跟着大人跑,等将扮演者按住后,剥了他们脸上的鬼面,就和粗制滥造的鬼幡一起扛着,欢天喜地出了里聚,一股脑扔在空地上,又加了些薪柴甚至是石炭进去。
“宗主,宗主!烧了它们!”
戴着傩面主持祭祀的宗主第五伦,在欢呼中举着火把走了出来。
他心中仍在想着其他事:五个月来,第五伦在老家、在常安的所见所闻,简直是光怪陆离。这新朝名为新,实则旧朽不堪。
青徐海岱、淮扬会稽、荆州江夏,天下已陆续爆发了农民起义。
吕母、樊崇、绿林,如同干柴里迸发的火苗,目前只是星星之火,但未来注定燎原!
“而我要做什么呢?”
第五伦要在关中腹地,紧挨着常安的列尉郡,慢慢积起一摞巨大的薪炭。再在最适合的时机点燃,那将是天下最耀眼的火光,引领这场怒火的盛宴!
在众人狂热的呼喊中,第五伦将手中火把扔了出去,点燃了象征去岁疫病妖邪的鬼面幡旗。
火光在月色下闪动,村民们闹哄哄地涌来,抚掌而笑。在他们面前,燃星如粉蝶争飞,明焰似火莲绽开。渐渐又下起雪来,天上玉甲纷纷,雪欺火势,炭助火威,遮不住赤龙斗跃,腾空而起!
“烧吧。”
“将旧王朝烧个干净,才能就着烈火,敲打出个新世界!”
PS:新书就不分小卷了,第一篇结束,后面要开始提速了。
另外本书12月1号上架,准备养书的也来支持下首订啊。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十月新番按着七月这厮的狗头给大伙稽首了。
第61章 名单
冬去秋又来,大半年时间转瞬即逝,好似被人偷走了一般。
天凤六年公元19年,七月初秋,位于列尉郡最北部的“修令县”陕西洛川鄜fū畴乡。
对这穷乡僻壤来说,今日本该是平静如常的一天,拄着鸠杖的乡三老靠在树荫下打瞌睡,面容憨厚的力田自己动手编着木蔑。姓鹿的乡啬夫则趴在案牍前皱眉提笔,不太擅长章的他最怕给上面写奏报。
直到佐吏匆匆跑进乡寺,说从县里来了一支车队!
乡吏们面面相觑,出门一看,却见来者三车为导,吏卒七八人,皆带剑。主车舆上有华盖,从上面下来一位年纪轻轻的官员。
他才十八九岁,头戴缁布冠,走近后发现腰挂黄绶铜印,要么是县丞,亦或是郡曹掾一级的人物。
陪同的县吏立刻给乡老们介绍道:“此乃郡里来的户曹掾,第五君!”
姓第名五?
鹿啬夫自己本就是罕见的姓,却没料到遇上更稀缺的,他没啥化,不知道诸第事迹,倒是三老听乡里去过南边的年轻人提及过。
“莫非就是那位为了救宗兄,毅然辞去郎官,返回列尉做曹掾以报答乡土的孝义第五郎?”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可是全郡知名的人物啊。
“鄙名都传到乡中来了?”
第五伦已经习惯了,只随他们进入乡寺,也不啰嗦,直接道明来意,点名要看乡中的户口、籍账、田宅图籍,以及对明年杂徭的安排。
闻言,鹿啬夫脸色有些不好看,力田也支支吾吾,瞧他们这德性,第五伦笑道:“诸君放心,我不是督邮,也不是仓曹,不会查仓。火龙烧仓或失手将薄册掉进水井这种事,没必要。”
这种奇事他还真遇上过不少,往席上一坐,话语淡然:“人非圣贤,哪个县乡的账目会全无半点错漏呢?该看的,我在县里就翻过了。”
“若汝等动作快些,待会遇到与县里对不上的账目,本曹掾还能帮汝等查漏补缺。”
乡吏们看看彼此,直到陪同的县掾点头,他们才匆忙去取来。然后就在第五伦面前站如喽啰,一副心虚的模样,搞得第五伦不得不再次请他们坐下。
“让鸠杖长者久站,诸君欲害我焉?”
见气氛如此紧张,县掾说起话来,笑道:“彼辈都是乡中鄙人,没见过像第五君这般勤奋的曹掾。”
一般的曹掾,一年到头都不会出郡城半步,就坐在宽敞暖和的官寺中,随便看看县乡递交的上计,不舒坦么?
第五伦手中随意翻着薄册简牍,口中道:“诸君勿要谬赞,我年初随太守行春时,已将郡南数县绕遍了,唯独郡北三县没来过。听说这边风景与南方大为不同,便借着职务之便,来游山玩水,巡视只是顺带。”
还是得怪王莽的行政划分,简单粗暴地将前汉的左冯翊一分为二,东边是师尉郡,西边成了列尉郡,各有十县。
列尉郡南北相隔甚远,要走足足四百里,才能从最南边的长陵抵达最北的修令县过去叫鄜县,新朝正常改名操作。
最坑的是,也不按山川阻隔来区分,修令县已远在洛水以东。此处不仅山川异景,连方言都和郡南截然不同,好在第五伦跟着扬雄遍习天下郡国方言,哪怕不会说,也能听懂七七八八。
翻完薄册后,第五伦让大伙不要拘束,只言自己此来,主要是替郡大尹看看,各县是否有灾情瞒报。
还是怪那个“俸禄与灾异挂钩”的制度,自从新朝建立后,年景就怪怪的,各种灾害频发。
而为了不扣俸禄,从下到上的官吏,都开始想办法:他们将大灾报成小灾,小灾报成无灾,国泰民安,如此扣减的俸禄就少了。
但究竟有灾无灾,上头只看上计时田租赋税收上来多少。于是官吏便逼着遭荒的灾民继续上缴丰年的租税,简直是上欺官而下虐民。层层如此上报,搞得常安寿成室里的王莽真以为,天下风调雨顺呢!
这就苦了百姓,为此破家不在少数。
郡大尹张湛是一个好人,他的选择是,派出官吏巡视诸县,有灾必报,希望给百姓减免些赋税。至于官吏,反正家里多有田地,应该饿不死,就先牺牲一下罢。
但如此一来,官吏就领不足俸禄,最后还是会利用职权勒索补足,甚至会压榨更多。
第五伦很快就看清了这里面的勾当,曾小心地向张湛提及过,但张郡尹却置若罔闻,依然偏执地让第五伦统计全郡灾害。
“张子孝也明白,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至少这样做,他的良心还能过得去吧。”
滑稽的一幕出现了,不管遇上“好官”还是“坏官”,镰刀最后都要挥向底层庶民。一时竟成死局,郡大尹都无能为力,更别说第五伦这小曹掾了。
这时候,佐吏来禀报,说外面有人来诉讼。
鹿啬夫应了一声,起身要走,却被三老拉住。
他诧异回头,对方使了好几个眼色后,鹿啬夫才反应过来,连忙向第五伦发出邀请:“上吏可要一同听讼?”
“咳咳。”县吏和三老同时咳嗽,鹿啬夫连忙改了说法:“不对,是替本乡主讼!”
“那不是越权么?侵官之害甚于寒啊,诉讼自有啬夫、县丞,督邮则奉命督查,与我户曹何干?”
第五伦却没兴趣做青天大老爷,打了个哈欠道:“我路途疲倦,要小憩片刻,诸君且先忙碌去,饭食一如往日即可,粟熟时唤我一声。”
然后便翻身上榻,背对众人入睡,只在他们后退告辞后,第五伦又抬起手,让挑着行囊进来,又替他磨好墨的第五福跟出去。
第五福对这套路熟得不行,应诺而去,待会自会将诉讼的过程事无巨细禀报第五伦。
第五伦也睡不着,只闭上眼睛,想着这半年的仕官经历。
腊祭的时候,他惊闻关东有好几处农民起义,只觉得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可这老大帝国体量摆在那,樊崇、吕母、绿林等燎了大半年,依然是地方的散兵游勇,虽赶上关东大旱,党众浸多,但朝廷也出动了郡兵镇压,彼此拉锯反复,未能席卷成片。
于是整日依依东望的第五伦,只能耐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等屋外没了脚步声后,他才重新起身,从行囊里取出几张赫蹏tí来就是黄色的麻纸,在关中的丝麻坊能买到,作为纺织业的副产品,已经遍布中原。虽然在第五伦看来略显粗糙,但质量好的已而平整软滑,能够书写了。
相比于竹简和帛,第五伦更钟爱它们。
这些麻纸片上,用细黑线绘制的山、河流、道路等图形,却是第五伦这半年最大的成果:整个列尉郡的详略地图。
“走完这修令县鄜畴乡,全郡十县数十个乡,我便都亲自走过一遍了。”
他古代史虽然不好,但也时常上网键政,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话第五伦还是听说过的。
全郡走下来后,对时局形势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最初那几个月,第五伦也曾满腔正义,巡视时遇上有人田边稽首诉讼,便热心地去管,可慢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