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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新书-第4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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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公何故跪?”

    刘玄再拜:“高皇帝面前,不敢不行大礼!”

    他咬咬牙,按照邓禹教自己的话道:“不肖子孙刘玄,今日谒高庙,乃是为了认罪!”

    “圣公何罪之有?”刘秀看着刘玄,他对这个庸主的愤怒,不止来自于为胞兄不平。

    刘玄道:“数年前,舂陵刘氏起兵反莽,人心思汉,欲复汉家。但绿林诸帅却争权夺利,彼辈偏偏不立有大功者伯升兄弟,而立玄为汉帝,只因我软弱可欺。玄无才无德无功,勉强就位,却听信渠帅谗言,遣伯升入关战死,又排挤文叔,令亲者痛,仇者快。”

    “后玄治国无方,以至于赤眉贼寇入宛。玄既不能死社稷,又不敢守国都,竟仓皇南遁,过江南渡避难,期间狼狈之情,甚于楚顷襄王去郢……幸有吴王文叔,受命于危难之际,摄国政,起东南,讨平两淮,击灭赤眉,又遣兵救玄于生死之间。”

    “回想昔日种种,玄有辱先祖,配不上汉帝之名,愿禅位予吴王!”

    按照邓禹与他约定的,只要刘秀接受,那这事就算完了。

    岂料刘秀却不按套路出牌,竟叹息道:“圣公真是折杀秀了,秀不敢当啊。”

    刘玄一愣,他虽然平庸,但也不算太蠢,遂开始解自己的冠冕袍服:“不论如何,玄难承大位,今日在泗水亭高庙中,当着高皇帝的面,就此退位!”

    言罢,取下冠冕,以及绿汉政权的印绶,放在高皇灵柩面前,然后就膝行后退,去到高庙门口,和刘永一起跪着了。

    刘永偏头看看他,刘玄也对视回去,不能说惺惺相惜,只能说同病相怜。

    而这时候,高庙外的邓禹也恰到好处地嚷嚷起来。

    “前岁,北汉刘子舆败亡,去年,西汉刘孺子婴覆灭,而刘永僭越,卢芳伪刘,如今再加上更始退位,大汉无主了!”

    从新朝末年最初的人心思汉,到如今诸汉相继灭亡,这无疑是复汉事业的低潮。

    来歙却疾呼道:“还有吴王在,谁说汉已亡?”

    群臣应和:“然也,王莽篡位,吴王发愤兴兵,破王邑三十万大军于昆阳,诛李宪于淮南,破赤眉于彭城,平定徐扬,海内蒙恩。天下诸刘,谁人能比?”

    然而刘秀却摇头固辞。

    刘玄又说话了,嘶哑着嗓子大呼道:“更始局面,多为吴王兄弟所取,而如今炎汉仅存山河,亦是吴王所得,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愿吴王顺应天意,即位为汉家天子!”

    刘秀再辞,早就准备多时的前太学生、刘秀的同学强华适时高举谶纬上前,也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竟隐隐闪着赤光。

    “赤伏符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

    “又曰:四七之际火为主,正是今日,五月二十七也!”

    强华高呼:“皇天大命,不可稽留啊!”

    一时间万众沸腾,泗水亭的汉军咸呼道:“望吴王早即大位!”

    直到这时候,刘秀才从高庙中走出,朝众人作揖:“既然天意如此,众心如此,秀,敢不敬承?“

    仪式是早就准备妥当的,而天子袍服衣冠也制作完备,就在泗水亭高庙举行了仪式,刘秀再度入庙,燔燎告天,禋于六宗,望于群神。

    其祝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然群下百辟,不谋同辞。今王莽虽灭,然第五、公孙僭位,湮灭诸刘,窃据神器,劫迫忠良,酷烈无道,人鬼忿毒。秀身为太祖高皇子孙,岂敢不临危受命?救我汉家社稷?”

    于是定年号为建武,大赦天下,宣布所俘赤眉等皆免死,封刘玄为淮阳王,刘永为梁侯。

    “兄长。”

    高庙中的仪式即将结束时,刘秀摸着握在手中,缩在袖子里的拍髀,默默仰天暗叹:“秀儿做到了。”

    他的梦想不止是让汉家社稷继续。

    而是,要复兴属于他和兄长的大汉!

    按照他们的设想,他们的指令前进!

    “名为复兴,实为再造!”

    ……

    出了高庙,登上泗水亭坛场时,看着重新飘扬在沛县的炎汉赤旗,背后是英雄祖先的凝视,面前是上万臣吏士卒的仰望,纵然是心思深厚如刘秀,也不由激动。

    “难怪高皇帝曾说,大丈夫当如是!”

    这一刻,刘秀还真有点“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感觉了。

    但刘秀没有飘飘然,很快就冷静下来,目光扫视众人,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讲话。

    “秀能继承汉统,多赖诸君之力也。”

    “再加上吾兄伯升、陈俊、杜茂,一批批能人志士前赴后继,方有今日局面。”

    说完开场白后,刘秀却话音一转:

    “但,自从新莽末年,天下变乱,复汉之言,已说了十年有余。”

    “朕乃高皇帝第九世孙,复汉当仁不让,虽九死而不悔也!”

    刘秀指向群吏士卒:“但于诸位而言,对小吏士卒,乃至于芸芸众生而言,为何要复汉?”

    不是刘家人,为何要复汉?这确实是个好问题。先是群臣面面相觑,对邓禹等人而言,当然是因为追随刘秀,一起走上这条路,或为其人格所折服,或为谋个王侯将相。若是阴差阳错,如贾复等辈,半路投了其他主公,那当然就不会再以复汉为己任了。

    而对大多数普通士卒来说,他们不过是从众而行,平日里,还真没几个人关心头顶打到底旗号究竟是吴,还是汉,区别不大,只要粮食管够,日子还行,管他呢!

    随着喊话传音的人将这个问题散播到军中,众人都议论纷纷,面露疑惑。

    这就是刘秀重提此事的原因,既然他注定要以弱敌强,那就不能只靠军事,还得靠人心。

    必须有区别于其他诸侯的东西!只有他才能承诺的未来!

    于是刘秀复道:“高皇帝起细微,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孝武皇帝雄才大略,北击强胡,南收劲越……但今日,朕皆略过不谈。”

    “只从文景之际说起。”

    “汉初扫除暴秦烦苛,与民休息,至孝文,颇为恭俭,又去除肉刑,即位期间总共只判处三百人有罪。其后孝景遵业,五六十年之间,海内殷富。富裕到何种程度?京师藏钱累计巨万,在仓库中绳子朽坏,钱掉满一地,而太仓的粮食,则堆积如山,甚至溢到了外面,各郡国的粟米,便宜到一石十钱,纵观天下,人人皆有饭吃,有衣穿。”

    刘秀之言或有夸大,但依然让普通兵士心生向往。

    但文景毕竟距离现在太远了,一百多年,几代人下来,哪怕村里老爷爷讲故事,都不常谈及那么久远的年份。

    幸好,还有另一个值得让刘秀夸耀的时代。

    却听刘秀道:“而昭宣中兴时,亦不亚于文景,经术大兴,以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吏安其官,民乐其业,畜积岁增,户口寝息。加上匈奴单于慕义,稽首称籓,北边太平数十年,一时间,百姓无内外之徭,能够息肩于田亩。”

    这一次,士卒们的反应更加热烈些,东南虽然较中原等被战争荼毒之处更安定,至少没有人食人,但日子确实大不如前了。他们依然记得,小时候在村闾中听长者说古时,往往会憧憬地谈起年少时经历的昭宣中兴来,记忆甚至会加以美化,让那个时代充满了理想的幸福。

    当然,关于昭宣中兴为何戛然而止,刘秀当然还是甩锅于外戚王氏,一言带过。

    刘秀恨刘玄,不止是他篡夺了自家兄弟的胜利果实,间接害死了大哥,更在于,刘玄等人实在无能,浪费了新莽末年,人心思汉的大好机会!

    汉自高、惠之后,贤圣之君辈出,深仁厚泽,让人记忆犹新,哪怕后来元成哀平极其黑暗,但因为王莽及时篡位,且莽政更加昏乱,人们对汉家的感情反而从愤恨变为怀念,绵绵不绝。

    然而刘玄等辈,却无能无策,将大好局面拱手送给第五伦。天下陷入了更惨痛的混战中,满心热切的人们迎来“汉军”,却发现是一群盗匪,世事每况愈下,惹得中原人竟开始思念王莽时的“粗安”。

    后来在赤眉肆虐下,中原更乱,这一对比,第五伦、公孙述那边简直就是德政,以至于诸州纷纷降服,再不提复汉之言。

    冯异对刘秀总结过其中缘由:“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渴,易为充饱。”

    幸而,在东南徐扬地区,第五伦来不及夺取,刘秀扮演了大乱中解救者的角色,军纪相较于绿林赤眉更好不少,两州不论豪强还是平民,对他观感都不错,对“汉”也不至于如关中那般,嗤之以鼻。

    这就是刘秀唯一拥有的东西了,他虽然有心再造,但嘴上,却必须死咬复兴,请祖先亲戚们的遗泽来帮自己稳住人心,给他们以希望。

    “王莽要复的,是虚无缥缈之三代。”

    刘秀掷地有声道:“要秀来说,大汉,才是真正的三代!周云成、康,汉有文景、昭宣,美矣!可见汉家制度,能与周公之制相媲美!”

    冥顽不灵的老儒可能不同意,但对普通人而言,谈三代茫然无知,说昭宣却能有反应,自然齐声赞同。

    “天下扬言复汉者不乏其人,但朕与其余诸刘却有不同之处!”

    刘秀朝众人再拱手:“之所以敢请诸君助朕,复兴汉家。”

    “是因为,朕终有一日,会让汉家制度,复安天下!修文景之绝业,重现昭宣之升平!”

    此言说尽,刘玄、刘永皆呆若木鸡,他们当皇帝期间,一个沉迷于享乐,另一个则醉心争权夺利,视一切为理所应当,何曾有所这么深的想法啊?二人也终于明白,自己比起刘秀来,差在何处了。

    一时间群臣颂扬,士卒奋臂而呼,刘秀这场即位典礼,真是搞得有声有色,若泗水亭高庙里的刘邦在天有灵,见到一群不肖子孙里终于出了个能打的,定会大为欣慰吧。

    但某个不讲武德的人,却偏不让刘秀舒舒服服过完这大喜日子。

    等刘秀志得意满,从坛场上下来时,来歙却匆匆过来禀报:

    “陛下,有魏军前锋近万人,突破丰县防线,现今正向沛地逼近!”

 第541章 伦秀(下)第三卷完

    “今日是五月二十八,按照约定,文渊已向东发兵,进攻沛县了罢?”

    远在长安的第五伦,正站在地图前面,晓有兴致地看着他给刘秀准备的“大惊喜”。

    刘秀准备于本月二十八即皇帝位,应“四七之际火为主”的消息,其实并非秘密,为了造势,秀儿很早就让人散播谶纬。

    早在上月,第五伦已从前方间谍的火速回报中得知,虽然操持豫州、兖州军务的马援手里机动兵力有限,粮食也吃紧,但第五伦还是连发三道诏令,让马援务必在近几日出兵。

    因为扩张太快,消灭赤眉后一口气吃下十几个郡,第五伦的兵力捉襟见肘,但刘秀肯定比他更难。

    “刘秀如今也是四头顾,一部放在淮南冥厄提防岑彭,一部由冯异统帅,坐镇鄂地长沙,还得在江东留镇守之兵,最后带在徐州沛县的军队,至多不过二三万。”

    所以第五伦让马援调出三四万人,向东进行一次战术试探,目标是夺取沛县:哪怕暂时占领也足矣。

    丰沛属于黄淮大平原,既没有彭城那样的坚城,又没有淮南的水网交织,刘秀想守下来可不容易。

    第五伦是这般打算的:“若是刘秀避战,轻易放其泗水亭,就算他成功称帝,就放弃刘氏龙兴之地,威望必定大大受损。”

    “而若是刘秀不退……”

    那魏军就抓住他弱点了,第五伦的密令里,让马援不断做战术讹诈,对沛县欲攻又不攻,把刘秀主力拖在丰沛,再自中原发一军,足以横扫几乎无人守备的淮北,运气好的话,甚至能截断刘秀与淮南江东的交通。

    但第五伦也知道对手是什么成色,依他看,刘秀多半是会退的,只不知会如何退,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前线的消息尚不可知,倒是傍晚时分,刚被第五伦任命为“光禄大夫”,负责王莽谥号的桓谭来禀,说已经定好了。

    “这么快?”

    此事若交给六经老博士们,能吵吵到明年,就算让桓谭全权负责,第五伦本以为会纠结上十天半月,岂料他竟如此干脆。

    第五伦奇道:“短短一天,君山莫不是随意择之?”

    桓谭却道:“王翁毕竟曾是臣的旧主,早在天下误传王翁已死时,我便在思虑他的谥号,如今,不过是动手写出来罢了。”

    虽然以君臣相称怪怪的,但桓谭必须习惯,如今天下,第五伦是最有希望结束纷争的人。

    言罢,将挑选好的谥号郑重其事,给第五伦奉上。

    “易?”

    “好更改旧曰易。”

    第五伦笑道:“确实颇合王翁做派,不过这‘改旧’二字,究竟是变故改常,还是复古?”

    “皆可。”桓谭道:“王翁名为复古,实际上却不知古时究竟为何,许多事,皆是凭空臆想,似旧实新。”

    第五伦颔首,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予虽代天意民心诛杀王翁,但他这一生太过复杂,只用一个谥号,恐怕难以涵盖。”

    桓谭早有准备,又献上一张纸,却见上头是个“夸”字。

    “华言无实曰夸……”第五伦感慨道:“是王翁没错了。”

    如此一来,王莽就成了“新夸易帝”,这两个谥号虽非恶谥,但也不好,算是第五伦和桓谭嘴下留情了。

    此事暂且定下后,第五伦又提及一事:“君山可看过,此番文官考试,策论第一的文章?”

    桓谭是个对新事物颇为好奇并常能接受的人,甫一入长安,对这几年间出现的纸张、雕版印刷等技艺颇感兴趣,第五伦草创的文官考试也不例外,桓谭赞其为:“以考试取士,不但能网络人才,且权在君上,考取者无私恩,黜落者无怨恨,大善。”

    不过这次第五伦定的策论第一,却让朝中略有微辞,因为考取者的策论算不上文采飞扬,引经据典也差了点,随便看时,只觉得是极普通的文章。

    甚至有人猜测,这位策论第一之人梁鸿,其父在新朝作为长安北门看守,给过第五伦家卖煤球方便,所以才得青睐,后来梁鸿家遭逢乱世,其父病死,他卷席而葬,后来投奔了第五伦,被收容在第五氏宗族义学……

    但第五伦连皇族伍氏子弟都不徇私,甚至故意压一头,怎回因梁鸿故人之子而特地拔高呢?

    第五伦当着桓谭的面赞道:“虽然梁鸿文笔稍显稚嫩,但文章,质胜于形!”

    他道明了缘由:“众无数士子抨击王莽之政,但唯独梁鸿提到了,王莽之弊,根源在于执着于复古,然而三代恍若池中之影,难见其实,如此施政,岂能不乱?”

    桓谭了然,第五伦的每一个举措,都非无的放矢:“陛下是想抨击复古之论?”

    “也不必抨击。”第五伦叹道:“王翁失败后,已宣告复古论破灭。但士人反思时,却往往集中于王莽本人德行、贤愚之上,对复古之事,则轻描淡写略过,如此过新,焉能寻根究底?豺狼当道,安问狐狸!”

    他看向桓谭:“君山不为俗儒所容,但当年也曾支持王翁,汝当知晓,为何群儒对复古如此偏执?”

    桓谭苦笑道:“臣也是读圣贤书成人,当初亦如此,究其缘由,还在于儒家自最初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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