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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新书-第3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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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等先前情报有误。”

    “樊崇只派了一个万人营前往楚丘,与皇帝陛下纠缠。”

    “他的主力,拔营后却忽然改了方向,调头南渡濮水,眼下十万之众,正在往煮枣城方向行进!”

    “糟了。”

    盖延恍然大悟:“樊崇,是要打马国尉!”

    赤眉军养不起骑兵这种奢侈的兵种,但少许骑从斥候还是有的。

    一位赤眉战士背上插着一面小旗,骑着羸瘦的驮马,也不顾它气喘吁吁,一味鞭打驱赶,纵蹄越过水沟,又从一队队埋头赶路的兄弟中穿过,最终抵达了只用一面破布补丁旗宣明存在的中军前。

    这么多年了,樊崇衣着依然与普通战士无异,和头顶的旗帜一样,他身上也尽是破洞补丁,和众人蹲在地上,围成一圈,端着随手捡来的瓦片吃简陋的饭食。

    “大公!”

    赤眉斥候拜在樊崇面前:“马援果然向北行军,眼下正被五公在煮枣城缠住。”

    “还有,魏军骑从离了煮枣向北赶,如今又调了头,往南行。”

    樊崇没有吐哺,不舍得嘴里的米,他边嚼边用含糊的声音问:“睢阳的徐宣呢?到何处了?”

    “离得太远,没接上头,不知。”

    和魏军勉强能点对点联络不同,赤眉军打仗就有些稀里糊涂,多靠各自意识,但在河济之间这不大的地域,赤眉数次转战,熟门熟路,倒也不至于迷道,顶多让约好的汇合时间差上个把月,如此而已

    樊崇最初确实打算赶赴北边,配合谢禄攻打第五伦,将此视为决战的胜机,但仍在斟酌,毕竟这决定了最终的成败。

    直到十万之众拔营后,樊崇还在犹豫,他记得城头子路说过,第五伦常以自己为诱饵,诱使敌人发动总攻,其实却是个陷阱,这次又如何?

    而且此人作战善站能守,数倍之众打过去,短短几天内还真不一定能啃下他,而樊崇预料,就算徐宣突破定陶防线,和杨音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够马援收拾

    于是樊崇在最后一刻改了主意。

    “不能往第五伦预设的战场走。”

    “且让谢禄拖住第五伦,吾等调头,去打马援!”

    按照原本计划,第五伦欲以自己为饵,让赤眉主力往楚丘扑来,只要战场确定,马援、郑统等各方悉数赶到,就能打一场魏军颇为熟悉的阵地战。

    然而现实里,战况绝不是一方主帅能完全掌控的。比如此时,第五伦已经带着大军,离开了预设的决战之地楚丘,跑到了南方数十里的濮水之滨。

    没办法,谢禄部发挥流寇之长,也不硬扛,发现魏军数量比想象中多时,就且战且退。这大平原和有山川险隘的敖仓不同,赤眉能跑的地方太多。尽管被歼灭了数千,谢禄还是带着数万人往南移动,赶在魏军杀到前渡过了濮水河。

    好在备用方案比较多,第五伦在乙、丙两策里筛选,它们都设想了赤眉不战而走的情况:乙策是强渡濮水,配合接近战场的郑统部,首先击破谢禄。

    丙策是在水边扎营,等樊崇将赤眉主力抵达,对峙拖延时间,同时堵住濮水上游,再假装渡水强攻,诈败诱赤眉追击,重复潍水之战的经典

    但还在商议之际,却有渔阳突骑匆匆赶到,向第五伦禀报了战争的巨大变数。

    “什么,樊崇他没有往北,而是去了南方,欲击国尉?”

    第五伦顿时无语,但很快就释然。

    赤眉作战往往盲动,好临时做决断,下一刻会去哪、打谁,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对手能完全猜对才见鬼了。

    而若论天下最善用兵的阵营领袖,吴汉刘秀算一个,第五伦算一个,樊崇虽不读书,不识兵法,全靠本能用兵,亦能跻身前三说起来,三人的共通之处,就是反莽时,面对新军,打出了以寡敌众的大捷。

    从去年冬天起,赤眉与魏军就在中原相互钓鱼,但总体是赤眉吃亏较多,不论是城头子路入河北,还是樊崇设局于河济,都叫第五伦给看穿了,用一座浮桥戏耍了赤眉,只觉得樊崇也不过如此嘛。

    也不知这是樊崇的临机决断,神来之笔,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许这就是“苦心人天不负”?折腾了小半年,这“援”,还是叫他给打上了!

    骤闻此变,稳重如左丞相耿纯,都有些愕然:“马国尉所部,不过三万步卒。”

    “如今正与杨音交战,若樊崇再加入,赤眉就相当于以四敌一!”

    “若是睢阳徐宣部突破定陶防线,则是以五敌一!”

    “就算盖巨卿以渔阳突骑调头驰援,也是杯水车薪。”

    虽然类似悬殊的仗,马援也不是没打过,但与四、五倍之地周旋于无险可守之平原,且很可能是以纵队包抄缠斗的形状,遭到十余万赤眉冲击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啊!

    指挥所内,偏将、校尉、参谋、郎官们都冷汗直冒,樊巨人这这招南辕北辙,确实将他们秀到了。

    “臣请前去驰援!”虎威将军张宗请命,但他这一声,却让帐内更嘈杂了,谢禄部还在濮水南岸,人家现在不退了,肯定得了樊崇叮嘱,就死死盯着濮水,想南下?得先将其突破。

    这意味着他们不但要渡水击敌,还要赶上百里路,去与十数万赤眉交战,士卒们能行么?时间还来得及么?马援顶不顶得住?

    无数个问题浮现,众人惶恐忐忑之际,还是第五伦稳得住大局,只故作淡然一笑。

    “果然如予所料!“

    他指示绣衣都尉张鱼:“张鱼,将方略丁给众人读一读。”

    什么,还有方略丁?众人面面相觑,而张鱼应诺,他讨厌吴汉,与马援却是颇为亲密,此刻也是关心则乱,原来陛下早算到了,那自己操心什么劲

    但捧起第五伦所谓的“方略丁”后,瞥眼一看,却愣住了。

    里面只夹着一张黄藤纸,上面并无一字。

    这一迟疑,第五伦却不耐烦了,骂道:“你这小儿曹,竟慌乱至此?将方略递上来,予自己说!”

    张鱼反应也快,连忙作哽咽状,同时把那“方略丁”交到了第五伦手中。

    “若樊崇不顾北,而而往南行,则必是欲迎击马国尉,歼我一部后,可从容南撤梁、陈之地。”

    第五伦看一眼空白的纸面,又瞪一眼帐内群僚,指示他们:“若如此,决战地点就要改一改,从楚丘、濮水,换成煮枣城了!”

    他大笑道:“自起兵以来,大河之战也好,河北之役也罢。”

    “往往都是渊一路奔走,千里驰援予。”

    “这次,轮到予救渊了!”

    对啊,不过是从丈人救女婿,变成女婿救丈人而已。

    即便心中无比担忧,可第五伦嘴角仍旧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

    事到如今,计划不重要,唯独士心不能堕!

    这一鼓作气,他就算手断了,也得咬碎牙往肚里咽,必须击下去!

    “诸卿,先拿下濮水,再以大胜兵锐南下,配合渊,夹击樊崇。”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PS:今天只有一章。

 第499章 强渡

    “这该死的济水。”

    赤眉二公徐宣望着面前的河流,骂出了声。

    兵临济水后,徐宣也令人往上下游寻找可供渡河的地点,与一般的小溪流不同,济水毕竟是上古“四渎”之一,与江、河、淮并列,还是需要加以尊重的,除非有舟船,否则泅渡基本不可能。

    但对岸是留守定陶的魏军,或有七八千人,控制了定陶附近主要渡口,使得赤眉军不得片板,只能临时造简陋的竹筏。如此又耽搁了几天,一想到樊大公正在喝济之间与魏军决战,自己却被阻隔在此,徐宣就颇为烦躁。

    赤眉军已经做好了强渡过去,击破敌军再赶赴战场的准备,只是地点还有待商榷,徐宣也亲自看了好几个地点,这一日,抵达定陶下游附近一处渡口时,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恶臭。

    赤眉其实很熟悉,是尸体泡在水中太久后的气味,等到了跟前,连转战数州的徐宣都惊呆了。

    定陶下游济水漂满了浮尸,有的泡了数日,分辨不清容貌,但看彼辈身上的衣物,或是赤眉兄弟。

    徐宣想起来,马援夺取定陶时,确实俘虏了一大批赤眉军,据说关在定陶旁水邑中,徐宣先前还想着若能顺道打下来,重新解救他们,也可作为帮手

    可据逮到的当地人说,前几日,魏军放水灌了那小邑,只听惨叫哀嚎不绝于耳,随后官员又令定陶人协助埋尸,但也有不少死者被济水冲了出来,飘到了下游。

    这是一场屠杀,难怪魏军能将人手全放在济水一线,原来是不必再看守俘虏了。

    徐宣陡然愤怒起来,但旋即却又感到心喜。

    樊崇将赤眉当成兄弟姊妹,徐宣则将赤眉看做自己的事业。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件事让魏军能抽出大批人手阻止赤眉,但另一方面,也能激起他们的同仇敌忾,强渡济水,需要的正是士气!

    徐宣故作愤慨:“将浮尸捞上来,妥善埋葬,并让众三老、从事看看。”

    “这便是降魏的下场!”

    河济之间,还有另一条较济水更浅、更窄的河流,正所谓青春行役思悠悠,一曲汀蒲濮水流。

    濮水气候舒适,芦苇在春风里飘摇,北归的候鸟在水边觅食,一只大乌龟懒洋洋地趴在岸边晒太阳若在水边修筑一座小庐,种上几亩薄田,不必与外界有往来便能自给自足,难怪庄子晚年会选定这作为隐居之地,悠然垂钓,自在逍遥啊。

    但这诗情画意也颇为脆弱,随着一阵急躁的脚步声,鸥鹭惊飞,老龟则曳着尾巴爬行在泥涂,也潜入水中躲避从它年幼时被庄周放生后,每隔百年,平静的濮水就会迎来一次闹腾,习惯了。

    打破宁静的是一支轻装的魏军,他们正奉命在濮水北岸寻找合适的渡河地点。

    凡兵主者,必先审知地图轘辕之险、滥车之水、名山通谷、经川陵陆、丘阜之所在。魏军在制图上做得不错,以京师府库的图籍为基础,对各个州都做了简略的地形图,但再精确的地图,也只能提供河流的大概走向,至于具体的水条件,四季皆有不同,却要派人搜罗本地渔父向导带路。

    他们的话还不能尽信,斥候队要一处处用竹竿试探,甚至泅水到河心去试深浅。

    才到河中,水面没过胸膛之际,濮水南岸也射来了一些散乱的矢石,逼得魏军斥候退步。

    濮水南岸的赤眉人数也不少,且多有本地人加入,也分兵布防于水浅易渡之处。

    第五伦的大本营设在庄子钓台附近,这是一块方地,在北岸宽三百余亩,足够亲卫营驻扎,西邻是一片浓密的扬树林,也容易收集柴火和渡河用的木料。

    “自古以来渡河作战,最出奇制胜者,恐怕就是像淮阴侯韩信那般,诈败反诱敌半渡。”

    大帐内正在议事,因对面的赤眉本就避战而走,诱敌恐怕不利,加上韩信之计需要上游独特的地理条件,只能略过。

    “除此之外,还有两种常见打法。”

    左丞相耿纯提议道:“昔日齐国名将匡章攻楚,与楚军隔着一条河流对峙半年,后来有当地樵夫告知说,要想知道河水深浅其实不难,凡是楚军重兵防守的地方,都是河水浅的地方;凡是楚军防守兵力少的地方,都是河水深的地方,于是匡章选派精兵,乘夜从重兵防守处渡河,遂大破楚军。”

    “赤眉从楚丘一路退至此地,脚程是快不假,但多是亡命奔逃,谢禄手头兵力跑散了小半,濮水绵长,他也只能盯着水浅处着重防备,可集中冀州兵三万人,在水流浅的瓦亭渡乘夜强攻,只要破岸边之贼,我部后续源源不断,濮水可渡也。”

    虎威将军张宗也不甘示弱,提议道:“赤眉贼比铜马更善战,隔着水流强攻其重兵恐怕不利,倒不如虚张声势吸引敌重兵,再令善泳者从防备稀疏的水深处潜过去,身上系绳,后续者拽绳而渡,如此足以渡过去上千三河勇士,再协助主力。”

    “二卿提议皆可取。”

    第五伦这一正一奇两种方略,但他在布置渡河攻击地点时,却是一条横线铺开。

    他说道:“但濮水岸边湿软,又被黄河灌入过,留下大批泥沙。大军集中,万人践踏,士卒还未下水就迈不开腿,登岸时恐更为泥沙所阻,故此役兵力亦分不易集。”

    “西到瓦亭渡,东至离狐县,这数十里之间,皆是我军渡河之处。”

    一如第五伦所料,濮水南岸的四公谢禄,在撤退途中,手下确实跑散了不少,根本无法完全收拢,兵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想击败魏军,只能靠半渡而击!

    但魏军没有将兵力集中于一处,反而沿着濮水一串铺开来,探明了许多个水浅适合渡过的地点,不断派人试探。

    谢禄是打了许多年仗的老行伍了,知道第五伦想干什么,他很可能虚张声势,只为分散赤眉兵力,将他们的防线摊饼一般,摊得薄薄的,然后再集中精锐,选择一点,一捅就颇!

    “处处设防,等于处处无防。”

    可最让人难受的人,就算想到这可能,谢禄也只能派人跟着魏军,对方在哪扎营,他们也在对岸盯着:万一第五伦的精锐部队,偏就从他不设防地点过来了呢?

    谢禄只能指望刚与他去的联络的樊大公能早点在煮枣城歼灭马援,调头过来。

    二月十八这一夜,谢禄夜不能寐,起来巡营:此处是濮水左右数十里水最浅的地方,且河岸平缓,没有天然阻碍,对岸营火也最为密集,白日里还能看到交龙旗,或许就是第五伦的大本营,所以谢禄得亲自盯着。

    和魏军有序的营寨不同,赤眉的营地就简陋多了,甚至连营房、帐篷都没有,往往地上铺块草席,随便往上面一躺,二月中的濮水边已有不少蚊虫,盯得赤眉战士们整夜辗转瘙痒。

    “我就像头老牛,被第五伦用鼻环牵着鼻子,只能跟着他走了!”

    谢禄颇为泄气,第五伦抵达濮水只短短一天,主动权便完全控制在进攻方一边,他们只能被动等待对面发动总攻的那一刻!

    然而左等右等,最终的攻击,却来自他们背后!

    三更时分,谢禄先是接到斥候紧急禀报,说西南方来了一支军队,进攻了赤眉最西边的营地!

    赤眉的斥候布得比魏军近许多,情报也无法系统整理,那些有用的细节,往往夹杂在一堆无用信息中间,等你真正得到示警时,往往已来不及了。

    果然,只片刻后,谢禄就突然听到一阵隐约的鼓声从西南方向传来,并有喊杀随夜风飘到。

    他们乘着月光靠近,黑色甲衣在行进时发出的叮当作响,也被沙沙的风声掩盖。猫着身子越过芦苇荡后发动进攻,直接冲垮了赤眉军的一个岸边营地,放火焚烧了那儿。

    仿若点燃个一团巨大的烽火,对岸的魏军接到信号后,也适时开始渡水,谢禄大惊之下,只能令人过去驰援,却遭到了剧烈的反击,援军反而被打了回来。

    这时候他才获知,这批在自己背后发动猛攻的魏军,不是数百、上千的奇兵,竟有万人之众!如今也不必隐瞒了,统统点燃了火把,竟就沿着濮水,开始拔除一个又一个分散兵力后的赤眉营地!

    这是一个连环计,第五伦先在北岸铺开兵力,诱惑赤眉也一起分兵,不止是想浑水摸鱼,更为来自陈留的横野将军郑统创造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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