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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新书-第3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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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半年,又采取邓禹的提议,让他的冯异带着舟师向西夺取江夏郡,然后就打着“救驾”的名义,慢慢蚕食绿林残部控制下的荆南。

    绿林诸王正被楚黎王势力打得灰头土脸,刘玄这面旗帜是真的快打不下去了,反观刘秀,他们也曾是“绿林”啊,天下势力里,还能有比这更亲的?大渠帅与刘氏兄弟有过节还在犹豫,小渠帅却成批成批地投降邓禹、冯异,一时间强臣逼主之势已成。

    直到前几日接到二将回报,南方形势已定,刘秀才终于对北面出手。

    一如刘秀所料,东海郡豪强势力不容小觑,他们与赤眉三公确实是老乡,见面却不是眼泪汪汪,倒是分外眼红,阶级仇恨远大于乡党之情。

    眼看梁汉垮台,董宪失踪,北面的齐王张步也因贪食兖州,被赤眉重创,兵力都放在青州西部,无暇南进,想要赶跑赤眉,就只能与吴王秀合作了。

    于是往往是来歙将兵把东海乡野抄粮的赤眉一顿狠揍,而朱祐则负责与县城豪强搭上线,他们从临海的海西县往西挺近,一路上尽是“携壶浆以迎王师”的场面。

    对此,朱祐有些飘飘然,来歙倒是颇为清醒,对他道:“别忘了大王说过的话。”

    刘秀告诉他们:“汝等进入东海后,或将为当地豪长所迎,勿要麻痹,不管来的是谁,汉军、第五伦、张步,甚至是来了一条狗!”

    “只要能将赤眉驱走,东海豪长皆会伏地而迎!”

    二人进入郡城后,朱祐要留在当地与豪长们虚与委蛇,设法巩固汉军对东海的控制,建立起刘秀、邓禹这两位战略大师预想中的“淮北藩篱”的东半块。

    而来歙则在当地稍加补给后,带着本部四千人,开始向西南方挺进!

    来歙的目标,是刘秀淮北战略里的“西门”,亦即徐州首府,彭城!

    ……

    过去整整一年,第五伦横扫河北、陇右、河西期间,对与淮南近在咫尺的徐州北部,刘秀只派人拿下了彭城作为战略支点,就这还被赤眉打了,导致彭城被围。

    但整整一个冬天,刘秀仍在不慌不忙地整合内部、调遣兵勇,没有急着来援,。

    直到今日。

    在东海郡西南部的下邳城,舟师与陆路并进的吴汉军队两万人,正准备拔营出征。

    刘秀则带着刘植,在城头观望大军。

    自刘子舆覆灭后,从河北逃来的刘植一路辗转,欲投梁汉,其为赤眉所破,只能继续往南,总算跑到了淮南。

    最初时,吴汉群臣皆以为刘植居然依旧坚持,刘子舆是真刘,悖逆祖宗,应该弃而不用。

    但刘秀却不以为忤,他听完刘植所述刘子舆对抗第五伦的悲壮故事后,给刘子舆发丧,还承诺,往后或可给刘子舆“赐刘姓”,封王定谥——这就是皇帝才能做的事了,但吴王却一直拖着不曾称帝,急得手下人心焦火燎。

    对刘植,刘秀认为他一心向汉,拜为偏将军,还封了侯。

    “伯先家过去是昌成侯,南方也有个地方名‘昌’,卿便且先做‘南昌侯’罢!”

    刘秀指点山川,颇有些伤感:“余也是背井离乡,从南阳舂陵流落到这东南吴越之地。像不像昔日周泰伯、仲雍奔吴之事?”

    “二人文身断发,自降为蛮夷,以避贤弟季历,但不管如何断,根却依然连着,依然是东南一姬。”

    对刘秀而言,泰伯已逝,只余仲雍在世,兄长未完成的理想,就只能由他来实现了。

    他对刘植道:“不管身在何处,总要记住故乡的一些事,更要记住,你我这‘刘’姓,乃是高皇帝血脉所遗啊!”

    所以在这“汉家气数已尽”被第五伦唱得天下皆知的当口,对那些还愿意归附汉旗,为光复大汉而战的人,刘秀都会加以接纳。

    同榻坐卧几次后熟络了,刘秀也会直白地问刘植:“伯先以为,余与刘子舆相比如何?吾等谁更像高皇帝?”

    刘植实话实说:“嗣兴(刘子舆)虽有大志,但好故弄玄虚,少了些坦荡。反观大王,才明勇略,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同。”

    听刘植夸自己与高帝相当,刘秀却哈哈大笑:“不然,高皇帝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为;余如今喜爱政事,处理政务能恰如其份,又不爱饮酒,远不如高帝!”

    且慢,这么一说,吴王如此自律,岂不是还胜于高帝么?但再往下,刘秀却笑而不答,这是他为人君数年来的感悟,岂能随意说?只道:“不过纵如高皇帝一般天授其才,也有败绩的时候。”

    刘秀指的就是彭城大败……

    那是刘邦一辈子的污点,五十六万联军啊,明明已经拿下西楚老巢,眼看天下将定时,居然被项羽三万兵打得落花流水,老刘家跑路能力发挥到极致,父亲老婆不要了,差点连儿女都踹下车。

    但刘秀以为,彭城之战,项羽的战术,很值得他学习……

    “赤眉逢安部近十万人,剽掠泗上,围困彭城近两月,至今依然不走,就是为了诱余来救。”

    赤眉深韵钓鱼战术,刘秀刚开始没接,可事到如今,这一仗却非打不可了。

    因为刘秀收到消息,第五伦,在陇右战事刚结束时,就急不可耐地向中原进军。

    吴汉群臣大喜,认为赤眉足以和第五伦缠斗几年,让他们从容收拾南方,甚至进军青州了。

    但刘秀却以为不然。

    赤眉的结构,决定了它们就不是能持久作战的政权。

    “赤眉要么大胜,要么大败,没有例外。”

    “赤眉恐怕难敌第五,迟则入秋,快则春日,胜负将分!”

    果不其然,马援在敖仓大败赤眉的消息传来,刘秀对赤眉更不看好:“第五伦长于兵略,定会驱赶赤眉狼,来吞余这江东虎,使吾等两败俱伤。”

    所以他必须在北方大决战分出胜负前,构筑起完整的淮北藩篱,不管对面来的是赤眉还是魏军,都要挡住。

    吴汉内部也有人表示担忧:“逢安纵是赤眉别部,毕竟是五公之一,麾下十万贼众,而我军主力尚在江夏,纵尽征淮南、江东之兵,亦只有两万余人可供出征。”

    刘秀却道:“固然是敌众我寡,但这两万人,多是丹阳兵,参与过灭淮南、剿山越,也算差强人意。”刘秀总算保住了一个属于他的成语,没叫第五伦“无意中”抢了去。

    “再者,比这相差更悬殊的仗,余也打过!”

    此言掷地有声,无人再有异议,这世上将帅虽多,但也只有刘秀有资格说这句话啊!

    刘植越发佩服,他过去能被刘子舆吸引,而以今日所见,刘秀的个人魅力还更胜子舆几分,因为刘子舆往往言虚而实难至,刘秀则全然相反,脚踏实地,一步步在淮南、江东经营起汉家最后的希望。

    而当需要他彰显英雄气概时,刘秀亦会舍我其谁!

    如今随着来歙传来消息,亲将偏师自东海北部绕后,重复项羽当年创造奇迹的侧翼进攻,刘秀的主力,也开始向彭城进发。

    刘秀只与众人打气道:“昆阳之战,乃是立身,秀之名姓初为天下所知。”

    “合肥之战,是为立家,拿下了淮南,吾等才算在东南有了立足之所,不必再为丧家之犬。”

    “但众卿屡屡劝进,余皆辞让,则是因为,时至今日,汉家凌迟扫地,绿林刘玄弃都而走,流落荆南;陇右孺子婴为权臣所弃,献予公孙述为玩物。”

    “河北刘子舆纵是假刘,亦身死第五之手;梁王刘永,妄自尊大,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焉。”

    刘秀也能无奈啊,他在昆阳一战打出来的威风、汉家的名声,全叫这些亲戚一点点败坏,短短三年,竟从人心思汉,到了今日的无人再言复汉……

    真是可惜啊。

    大汉,不能只靠隐忍与偏安来重建,它还需要一场震撼天下的大胜利,来鼓舞人心!

    “彭城之战。”

    “是为立国之战!”

    ……

    PS:其实与历史上相比,已经一削再削,但每次写刘秀,就算让他死大将,受限制,甚至挂机不懂,还是有人说开挂……行吧,我七本伟,就是要给秀儿开挂!

 第492章 将军

    刘秀想要一场“伟大的胜利”来作为他真正的立国之战,可彭城的厮杀无人关心,今年春天,他依然只是配角。

    全天下的目光集中在大河两岸。

    赤眉主力在东郡、定陶一带活动,去年就进攻濮阳,想来个“围点打援”,但马援偏不上当。初冬时,濮阳城还能靠河内的船队支援,可随着大河冰冻、开河凌汛,城头子路捅乱了河北的布防,魏郡河内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管别人瓦上霜?濮阳刚以为围困已解,二十万赤眉却去而复返,忽然加大进攻力度。

    数日之后,已经伤痕累累的濮阳轰然陷落,这次连内城都没守住。

    “叔父,城破矣,请随侄儿易服而走。”

    王磐跪在他叔父、东郡太守王闳面前。二人是新朝皇室最后的血脉,王闳乃是王莽族弟,早年做过汉哀帝的侍从,还当那断袖皇帝的面痛斥过董贤因为当时汉哀帝当众说想把皇位传给董贤。

    王闳作为王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本该飞黄腾达,可不知为何,他竟被王莽外放为二千石,一干就是十多年,再未回朝。

    如今,这份太过漫长的职责终于要到头了,历经围城三月后,王闳颇为颓唐狼狈,眼看外面喊杀声越来越大,却不急着躲避,只想起了自己荒唐的一生。

    “先皇之所以不喜欢我,并非如坊间所言,嫉妒我的才能,我一个庸碌之辈,有甚才干?而是因在汉新禅代时,我站错了队啊。”

    “那时,听着母太皇太后痛斥说如而兄弟,今族灭也,我心中不忍,欲再劝先皇,结果却为他远斥。”

    王莽对反对者一向颇为狠辣,王闳没有像王莽大儿子那般被赐死,就已是万幸。但王闳经常听闻老皇帝对着子孙宗族四杀五杀,颇为忧虑,遂一直在脖子上系着毒药瓶,以便随时自尽保全尸。

    若是王闳赶在大汉还在时便吞服毒药而亡,搞不好就成了唯一一个“殉汉”的王氏外戚,能够被史书记上一笔了。

    而若是在新朝覆灭之际,他若能如此,则是“殉新”,亦在情理之中。

    但偏偏濮阳在那几年扛住了各路流寇的进攻,等到了与王闳有一面之缘的第五伦传檄招降,王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做了魏臣。

    如今回想,实在是不该。

    他投降得太晚,虽然第五伦念在过去王闳帮过魏郡大忙,也按照“起义献郡”的待遇封了个小侯。但他们在魏国真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东郡濮阳在大河对岸,只作为魏国势力在兖州的“桥头堡”,也是随时会被放弃的地方,可王闳毕竟对此地有感情,魏军不救,他却不可走。

    “我如今自杀,算是什么?”王闳已经拽下了脖子上的毒药,苦笑道:

    “殉魏么?”

    不管是什么,王闳都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了,总好过在赤眉贼寇手中遭受羞辱,遂将倒在手里的毒药,一把吞服!

    然后,就脸上含笑,在炕上等死多年前,第五伦奉王莽诏令赶赴魏郡,先跑来濮阳搬救兵时,就曾吓得王闳吞服过一次,那回药量不足,没死成,可“金汤”的味道可不好受。

    后来王闳让侄儿替自己寻觅民间方士,配置了更猛的毒药,据说是指甲尖大的一点下肚,即刻便死,王闳用死囚试过,确实如此。

    外头的呼喊声越来越大,赤眉军已经击破了王磐和门客们的防线,将他也一并逮住,冲入郡守府。

    但他们看到的,却不是王闳七窍流血暴死的一幕,而是他在进食?

    王闳也奇怪呢,这瓶毒药都嗑完了,怎还是一点事没有呢?腹中竟然还有点饱。

    赤眉从事惊呆了,都什么时候了,这狗太守居然还有闲情吃饭,胆量好大,是条汉子,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佩服。

    但王闳却只有疑惑,他只将诧异地目光看向侄儿,而王磐则惭愧地低头。

    “因怕叔父再贸然自尽,这毒药,被我偷偷换成了炒面!”

    王闳如五雷轰顶,挣扎着想要抽刀自尽也来不及了,只在被赤眉七手八脚按住绑起来时,哭笑不得。

    “早知道,就用刀子了!”

    按照惯例,每破一城,赤眉都要将抓获的二千石审一审,拷掠出有价值的粮食布匹之余,也能给他定罪,然后该剥皮剥皮,该戮杀戮杀。

    “王闳该死。”

    一个赤眉三老说道:“他姓王,是王莽亲戚。”

    在赤眉军朴素的阶级意识里,姓刘、姓王都是原罪,刘汉宗室往往是一地最大的豪强地主,饥荒之年依然能食粱肉,而穷苦人们则只能以糟糠度日。

    赤眉军转战各州,几乎将沿途所有刘姓豪长横扫殆尽,这用那位“田翁”的话说就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他认为三代以来的人道都是“损不足,奉有余”,这才会王道衰败,赤眉就是要反过来!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樊崇信了!

    至于王姓,虽然被老王莽约束得可怜巴巴,身为皇亲,却连占块地、多养几个奴婢都不敢,动不动就被皇帝找到错处杀了,可谁让他们姓王呢?赤眉军对王莽深恶痛绝,他们之所以造反,还不是这狗皇帝那“五均六埂本嘶盥犯值模茨苌比氤ぐ裁鹦率谴笠藕叮貌蝗菀状礁鐾跫胰耍筒荒芊殴�

    “王闳将濮阳守得这么严实,吾等几年前就来打过,没打下来,这次也经过三个月反复围攻,死伤了许多兄弟姊妹,他该死啊。”

    “但王闳在濮阳人中名声不错。”有人如是说。

    “谁说的?我就是濮阳人!”一个赤眉三老愤怒地站起来,现身说法:“东郡年年发大水,他王闳救过?当初若要有赈灾粥铺,给一条活路,我也不至于染了眉毛,投樊大公。”

    东郡过去有三十万户,作为大河决口之处,如今编户齐民还剩下三万户就不错了,其余或逃难去了河北,青壮入魏军,妇孺居庐舍,或入赤眉,数量不少。

    赤眉军依靠冬天时在兖州击败齐王、梁汉联军掠到的粮食将尽,调头猛击濮阳,就是为了按照计划,与魏军大决战前搞到点吃的。

    可让樊崇失望的是,濮阳仓中并无多少米粮,只余万余石,才够樊崇麾下十几万人吃嚼十天。

    经过盘问,却被粮官告知:“赤眉围困日久,王太守不忍城内未撤走的百姓挨饿,施粥三月,本可吃到夏天的军粮,春天就耗尽了!”

    这王闳居然是个爱民如子的家伙?确实如此,得知赤眉抓了王闳,濮阳的穷苦百姓居然还哆哆嗦嗦来替他求情。

    “应该让人投瓦片,决其生死。”赤眉三老们如此提议。

    赤眉虽早有类似的方式,但这是田翁参考春秋左传记载的古事确定下来的,认为礼乐尚未完全崩坏时,“国人”是有资格与政的。

    但参加投瓦的“国人”,都是赤眉军中东郡籍的老兵,他们将自己背井离乡的困苦都归咎于王闳,亦或是痛恨王莽,对王家人也恨屋及乌,投瓦一边倒的要王闳死!

    而那些为王闳喊冤的濮阳人,因为不是赤眉,不是“国人”,连义子义女都不算,甚至都没有置喙的权力

    于是结果不变,王闳依然要死!

    就在满城百姓皆哭,为王太守喊冤之际,却有从梁郡睢阳来的人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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