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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新书-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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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蜀都锦官城这半个多月里,冯衍受到了极高的礼遇,蜀相李熊视他为国士,蜀王公孙述也几度接见,还派人送他去郫县祭祀扬雄之墓,虽然被公孙述保护得极好,修了庐舍,有专人看护。

    也不枉第五伦亦将公孙述在茂陵的祖坟保护得妥妥当当。

    而第五伦的师兄侯芭,也做了公孙述的文学大夫,亦在当地娶妻生子,此番要作为使者,随冯衍北上。

    等冯衍再度回到成都城时,李熊高兴地告诉他,蜀王已经决定,正式与魏王达成覆汉同盟!

    “此番魏蜀联盟达成,先生当居首功!”

    “昔有张骞凿空西域,而今日冯先生亦穿过绿林贼寇之地,冒千难万险入蜀,亦是凿空壮举也!”

    公孙述亲自敬酒,冯衍有些飘飘然,虽然被灌得醉醺醺的,但还是眯着眼将公孙的国书看了又看。

    除了官样文章与攀旧交情外,这国书还是有点实质东西的。

    其一,魏王承认蜀王,蜀王亦承认魏王,二者独立于诸汉之外,否认各路汉家天子的合法性,斥刘婴为痴呆,刘玄为僭号,卢芳为胡种,刘子舆为假冒。

    其二,两家共击西汉、绿汉,第五伦在关中发难,而蜀国则通过白水道(阴平正道)讨伐归属于西汉的武都郡(陇南),再击绿汉之汉中郡。

    需知,蜀地通往外界的传统道路有三:石牛道是蜀郡、广汉抵达汉中;米仓道和洋巴道连接巴郡与汉中。

    但还有一处鲜少人知,便是剑阁西北的白水关,有白水河与武都郡相连,有道名“阴平道”,此为正道,与西边偏僻大山里人迹罕至的七百里阴平小道相区别。

    这旬月之内,蜀国又得到了越帯す榻担戏交久挥泻蠡迹涂そ莸拇笮找步邮芰斯锸龅恼ǎ梢宰Ρ毕蛄耍焓菇姿兀汉笥帽鲎急浮�

    公孙述考虑到汉中为绿林所占,又得刘伯升残部投靠,兵力雄厚,想通过传统的三条道路北伐有些难。倒不如先取夹在西汉、绿汉,双方兵力都无法顾及,只满足于“传檄而定”的武都郡,再沿着汉水顺势击汉中,就简单得多。

    只是在宴饮之后,方才还与冯衍把酒言欢的公孙述,却对李熊说道:“虽在盟书上约好春后共同出兵,但届时,孤还是要借口大雨,让第五伦先攻。”

    “等魏军将西汉主力统统吸引到右扶风去,吾等再趁机北伐,如此方可轻取武都!”

    公孙述记得与第五伦的见面,那时扬雄刚死,第五伦才十八九岁,小儿曹罢了,其友桓谭还颇为无礼。如今算起来,也才二十三四,与这种人平起平坐,公孙述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第五伦野心不小,若让他早早一统关中,迟早也会有称帝之欲。”

    “且让魏王与西汉、绿汉缠斗,而蜀国趁势进取,以得全益之势。”

    公孙述抚摸着他视为珍宝的传国玉玺,上面的纽交五螭迟早要被他盘没了。

    “孤有一天怀揣玉玺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神人对我说,八厶子系,十二为期。”

    “八厶子系,公孙也。”

    “相国,你博学多闻,且说一说,这究竟是在说,孤还有十二年寿命……”

    公孙述抬起眼睛:“还是说,孤将在十二年内,一统天下?”

    ……

    离开成都城,与侯芭一同踏上归程时,冯衍拄着节杖,志得意满。

    “昔日汉高令儒士随何二十人使淮南,至,如汉之意,游说淮南王英布叛楚,解刘邦之困,随何之功,贤于步卒五万人骑五千也。”

    “而我今日入蜀,相当于禽将户内,拔城於尊俎之间,折冲席上,功过于随何!起码也相当于十万步卒、一万骑兵了!”

    冯衍兴致勃勃地想道:“不知我此番返回,大王,会给我什么功赏?”

    ……

    PS:明天的更新在13:00。

    明天有加更。

 第330章 你坐啊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史谌今日算是深刻理解这句话了。

    此事会搞得如此复杂,史谌根本没有料到,当初冯衍劝降他时,曾信誓旦旦地说,魏王选择五月二十五日起兵,一大原因,是为了阻止王莽与女儿婚事举行!

    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史谌当时无路可走,加上这个缘由,遂欣然响应。

    既然郎有情而妾有意,那之后就应该快点纳入宫中才对,可这之后魏王一点点抽走他的兵权,彻底架空,却唯独忘了此事。

    这不是鸟尽弓藏么?魏王的承诺呢?

    史谌不敢明说,带着怨气,试探后碰壁两次,更加委屈,觉得不对劲,又不敢质问第五伦,遂气呼呼地去找冯衍对峙。

    冯衍当时正要去蜀地出使,对这件事,他居然都已经忘了!

    陇右、东方、巴蜀,需要冯敬通操心的地方很多,哪有功夫管这种小事。

    而冯衍自诩张仪再生,张仪可是曾夸口说给楚国六百里地的,纵横策士的话能信?

    但也不好承认是自己胡言乱语,冯衍遂满嘴跑火车,让史谌往其他地方再使使劲。

    “这或许是因为……因为大王惧内吧!立嫔妃岂能不经由王后准许?少保,你可知吾意?”

    冯衍是见过王后的,一个理智的女子,就史家女那种身份,她绝不可能答应此事。等史谌再度遇挫,多半就死心了,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万事大吉,不说了,他要入蜀做大事去。

    史谌恍然大悟,这才有了之后的操作,听说王后抵达兰池宫后,将魏王的三个侍婢妥善安置,给了她们“上家人子”的身份,看上去应该是个大度雍容之人。

    史谌遂利用修缮兰池宫的职务之便,让女儿也作为女婢去“服侍”魏王后,加以讨好,利用王后的心软,求得在后宫的一席之地。

    又怕第五伦再度拒绝,遂与一个经常在兰池宫往来走动巡视修缮进度,与自己相识的递奏小尚书郎通了气。

    由此得知第五伦的习惯,每天都会将没看完的奏疏带回宫中,头晚批一半,次日一早起来再批一半,遂赶着魏王办公完毕,让尚书郎将奏疏收起时,把史谌那份压到最底下!

    这样就不能说自己不通报,但等第五伦看到奏疏时,女儿已入宫中一夜,魏王便说不清了。

    自己可是渡灞的大功臣,三孤之一,予取予求、卑躬屈膝到这种程度,大王不念功劳也念苦劳,还能往外赶么?娇滴滴的女子,谁舍得啊。

    过上一段时日,求得王后同意,此事就木已成舟,自家女儿貌美知礼,既然大王本就有心如此,也就半推半就接受了,往后最起码也能成为婕妤,如此史家尴尬的身份便能化解。

    但岂料女儿被连夜疾速遣回,问她发生了何事?喝得有些醉的女儿吐了史谌一身,只支支吾吾地说与王后饮酒,喝到最后问什么答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全说了。

    而当史谌应诏抵达兰池宫前时,颇有些战战兢兢。

    “史少保,你坐啊。”

    王后不似平日里的常服朴素,今日戴着假髻、步摇、簪珥,衬托得娇小的身形也有些高大起来,神情倒是很温和,对拜在地上的史谌如是说。

    史谌应诺,坐到席子上去,战战兢兢,更像是跪在那儿,屁股都不敢沾着坐榻,而王后的声音传来。

    “我在茂陵时,就常听闻许、史之名。”

    汉宣帝麒麟阁十一功臣,虽是一时翘楚,但真正在汉朝后期历代稳固的,还是许、史两家外戚之属。汉宣帝的母系史家、恭哀许皇后家,许氏在成帝时因后宫斗争失败中衰,倒是史家及时站队跪舔王莽的缘故,一直延续至今。

    “史氏抚养宣帝长大成人,而史高、史丹乃是元成功勋,尤其是乐陵顷侯史丹,力挽汉元立嗣风波,帮成帝稳固了太子之位。”

    “敏以敬慎曰顷。”

    马婵婵道:“这谥号,给的很准确。出了两代皇后的许氏衰败了,而自汉宣后没有再入后宫的史氏保全了,其中缘由,真令人深思,令祖的敬、慎两个字,少保还是要多多品味品味。”

    “臣……”史谌冷汗津津,知道王后指着是什么。

    “史氏是汉朝外戚,差点成了新朝外戚,假如,我是说假如,如今若是再做了魏之外戚……”

    马婵婵摇头:“三朝外戚,那可真是亘古未闻,绝无仅有啊,真不知天下人会如何看,如何说?这于大王威名不利,于少保家,亦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少保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明白。”嘴里如是说着,史谌知道自己的心思尽在王后眼中。

    “我昨夜贪杯,竟让君女陪着饮酒大醉,真是失礼,已经送回去了,也不必再来。”

    马婵婵道:“但我很喜欢她,怜惜其哭诉说,被王莽坏了名声,难以嫁人,既然如此,往后我会择善者为其做媒,少保勿虑也。”

    第五伦这几个月内,有侍妾三人,她一一妥善安置,给她们定名分为“上家人子”。但史氏女却绝对不行,那敏感的身份,想想都让人头疼。

    更何况,马婵婵知道,第五伦最讨厌的,是别人越俎代庖,史谌、冯衍二人所作所为,满口的“忠心”“权变”,但已是触了他的逆鳞。

    这件事让第五伦气得不行,才有了昨日的恼怒之言。他是个大好人、大善人么?能忍住不像对付蔡茂那般,下手杀了或送去给别人杀了,已是仁至义尽。

    史谌只战战兢兢起身而拜,才出了兰池宫,又闻第五伦召见。

    等匆匆赶到第五伦办公的偏殿时,却见一个来自第五氏义学的小尚书郎被剥了衣裳在外当众杖责,打得血肉模糊,正是史谌贿赂的那人,听说打完就撵回家去了!

    “完了。”

    史谌顿时腿肚子都软了,几乎是被人搀进去的,而第五伦正批阅着昨天没看完的奏疏,见到史谌来,第五伦遂自顾自地说道:“让少保笑话了,魏国初创,制度不明,很多地方颇为草率。”

    “朱弟才奉命去了渭南几天?他手下几个小儿辈,就犯了糊涂,学了府衙小吏的手段,敢贪于贿赂,抽拿群臣所上奏疏,看来这尚书郎署和后宫一样,得立下制度规矩,好好清理清理了。”

    这次抽了压下头的是件小事,可下次呢?还不是外戚,就有了外戚的胆子和脾气,你是什么东西?需要惯着?

    第五伦自己也有反思,很多事,不能再以草创为名随意处置,规制严格的尚书台要立刻建立,汉时的封奏制度也要搞起来,任何制度的漏洞,都会叫小人钻了空子。

    “臣……”史谌舌头打结,一时间怕得说不出话来。

    第五伦却不言语了,只一封封慢慢地阅,等翻到最后时,拿起了史谌的奏疏,在手里怕打着,那声音噼啪入耳,和外头小尚书郎挨打的惨叫呼应,让史谌更加战栗。

    可终究没有对他喊打喊杀,只是一声叹息,第五伦让人将奏疏递还给史谌,一切尽在不言中。

    “昨日得报,渭南杜陵已经被万脩打下来了,史氏在下杜的房宅田产,悉数还予少保,君家祖上坟冢在杜陵随汉宣帝之葬,是时候去吊唁一番,以慰先人了!”

    第五伦直到这时,才看着在地上好似一滩泥的史谌,想起来忘了给自己的“三孤”赐座了。

    “史少保,你坐啊!”

    ……

    史谌的差事悉数被收回,好不容易得了第五伦些许信任,获得的小小权力也统统撤销,他的政治生命,也将就此结束。

    此事不宜公开,但也不会有大臣为史谌的“莫名被贬”打抱不平,他啊,只是一个降将。

    雷霆雨露,俱为君恩。

    今日却是满头雷霆之后,只有一小滴雨露,亦只能双手捧着,心里虽苦,但谁叫他当初信了冯衍的邪呢?满心迎逢上意呢?

    “好个冯敬通,大王定无此意,都是你在胡言乱语,枉老夫与你是下杜同乡,竟欺骗至此,你我势不两立!”

    但骂归骂,冯衍现在“位高权重”,而史谌作为马骨,后半生挂着“少保”名号做一个富家翁,已是最大的宽赦,他又能怎么样?只望第五伦能狠狠责罚冯衍!

    史谌现在可不敢再揣摩第五伦的态度了,他说什么就做什么,没几天就带着族人,推着车赶着马落魄地离开了渭北,沿着搭建好的西渭浮桥南下。

    此处丝毫没有渭北的安宁稳定,史谌看到在刘伯升败亡后,乱兵践踏之余凋敝的里闾,过去本该种满宿麦的田亩上光秃秃的,一直到来年夏天,渭南将再无一点收成,全得仰仗渭北供应。

    当初没有跟随第五伦北上的百姓茫然地站在残破的家乡,他们已经不再如最初那般畏惧魏军,也再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可抢,甚至连避寒的衣褐都没有,三五成群,伸出手来对回乡的人乞讨。

    “将我家所带多余的粮食,统统给他们!”

    史谌猛地想到什么,欲做点好事弥补一下自己在第五伦心中的观感,但这话才说出口就后悔了,又立刻叫停。

    “万一魏王觉得,我是心存不满想要在渭南发粮食收买人心怎么办?若是百姓吃了我的粮,说魏王派人设的粥棚所给食物不多,又该如何是好?”

    他已经不敢做任何事,只默默带着族人往南前进,一路抵达了刚结束一场鏖战的下杜县。

    半个月前,第五伦按在地图上的一颗颗钉子已拔除得差不多了,西汉的救援迟迟没到,在万脩挥师南下后,霸陵王遵家坞堡率先被捣毁,然后是长安周边的各县:南陵,杜陵。

    史氏坞堡大门敞开,听说这儿在史家离开后,被一群绿林盗寇所占,如今又被魏军驱逐。

    打下此地的军吏叫秦禾,是个样貌丑陋的大老粗,将弟兄们从史氏坞堡里唤出来,移交给南下有些早的史少保。

    而第五伦派到渭南巡视的尚书郎朱弟,也告诉了史谌一件事。

    “君家坞堡,仍可用于抵御盗寇,但不得再私自加固!”

    等关中安宁后,第五伦会要求渭南的坞堡统统拆除!

    史谌讷讷应诺,再不敢私自决定任何事,等士卒们陆续远去后,他看向自家祖祖辈辈居住的宅院坞堡,虽然失而复得,但史谌仿佛看到它们轰然倒塌,砖落瓦掉的那天。

    “有谈范蔡之说于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

    史谌想起扬雄的那首赋,作为汉宣以来的京师四大家族,他们的富贵,也在两次改朝换代后,终究到了尽头,一切试图延续的努力,都是白费。

    楼起楼塌,短短数十年,几代人而已,时代的潮打来,凝聚在上一个皇权的豪门,就如沙土般,全散了。

    史谌腿又软了,颓然坐在残垣断壁前,念叨道:

    “往后在魏国崛起,权倾朝野的外戚,就是马、耿了罢?”

    ……

    PS:第二章在18:00。

 第331章 钉子

    作为尚书侍郎之一,朱弟不知道,本来只是负责替第五伦搬简牍奏疏的尚书郎里,在他来渭南这几天里,竟出了那么大的纰漏。

    他所有的精力,都在完成第五伦交给的任务上:奔走各地,将自己在这场渭南“拔钉”战争里看到的事记录下来,再回去禀报魏王。

    “这关中本没有坞堡,边塞才有,是用来防御羌胡的。”

    站在霸陵边上的王遵家坞堡上,这场战争的总指挥万脩首战告捷,心情不错,与朱弟多聊了几句。

    “汉之盛时,京畿安定,勋贵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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