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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新书-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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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的是拖着就能脱险,惑的是,这人难道不明白,犹豫,就会败北么?

    “第五伯鱼。”

    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还是慢吞吞的:“方才话没说完,我确实是受人所托前来杀你,但在县中打听时,只闻人夸你谦让孝悌,而无恶行,杀你有违吾辈侠义。”

    搞笑吧,这种伎俩就想骗我冒头挨箭?

    第五伦不上当,他只俯下头,从车轮的缝隙往后看,那四只马蹄仍在十步外,不耐烦地踢着土。

    于是第五伦将计就计,喊道:“你所言若是真的,就将弓扔了,我便信你!”

    这一喊不打紧,却听到一声脆响后,那人将什么东西扔到了地上,竟真是先前被其握在手里的弓!已经折成了两半。

    这是玩真的?但徒手掰断角弓,这力气也太大了吧。

    那人又说话了,都这节骨眼了,语速依然像温吞水:“古人有言,孝悌忠信,能够敌过坚甲利兵。这弓并非为我所断,而是被君子的仁悌所折。我差一点误伤贤士,故不会再来,就此别过!”

    话音才落,四只马蹄便动了起来,那人果然是转身去了,这让第五伦有些发懵。他怕是拖刀计,直到马蹄都快看不到了,才小心地起身瞄了眼,果见到一骑影越来越远。

    第五伦哑然,一步踏到车上,冲那影子吼了一声:“壮士高义,但你好歹留个姓名!”

    不留姓名,我怎么找你?找不到你,怎么揪出那个买凶之人?不抓到幕后黑手,以后如何安心?

    那人似是听到了,却只反身抱拳,却不回答,而后就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路上扬起的黄土也落了干净。

    “这人有病。”

    第五伦如此骂着,抚膺发现心脏依然在狂跳不止,只感到后怕。

    幸好刺客确实有病,有这时代许多人都患了的道德病。若是来个穷凶极恶之徒,今日真有一场恶战,自己生死难料。

    他驾驶技术不行,也放弃赶马车去追,只捡起那折断的弓,发现弓料不错,应该挺贵的,翻过来后,发现弓梢尖上面刻着一个小小隶字。

    “万。”

    莫非那刺客姓万?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第五伦立刻握刀回首,吓得方便完回来的第五福愣在原地:“小小郎君,我听到喊叫,出了何事?怎么都亮刀了?”

    “上车。”

    第五伦没好气地回刀入鞘:“回家!”

    家是肯定是要回的,这次虚惊一场的劫杀,让第五伦不敢再托大,他让第五福驱车原道返回,一路询问沿途亭舍。

    临渠乡干道旁的几个亭舍都认识第五伦了,崇敬他的名望,倒是很乐意帮忙。有个脸晒得挺黑的小亭长还自告奋勇,吹嘘他办案多么厉害,已经破获了盗墓贼、略人案、杀人案等多起,自信满满地顺着那马蹄印记搜索杀手。

    但走了几里后,马蹄就和往来的足迹车辙混在了一起,那亭长便没辙了。

    但在下一个亭,第五伦还是有了收获。

    “此人是午后来的,说是京尉郡茂陵人,在亭中讨口水喝,我还看过他的验传,名叫游君。”

    游君?第五伦皱着眉看亭长递过来的记录,弓梢上明明刻的是“万”,那刺客用的怕是假名吧,新朝的验传就像介绍信,很容易伪造。

    但又听亭卒说,那人确实有茂陵口音,籍贯应该是真的,但茂陵人口比他们长陵还多,找起来也是大海捞针啊。

    再往后的亭,连这点线索都无法提供,第五伦只好回了家里,将此事告知第五霸。

    “谁,谁敢雇凶来杀我孙儿!老夫先去要了他狗命!“

    第五霸当场就暴怒了,下意识想到与自家有过节的第一、第七两氏,骂骂咧咧就要去找麻烦,被第五伦好歹劝下。

    “大父,现在我家没有证据,只能靠猜测。也不必急切,先派几个徒附,顺着大道一路问下去,直到茂陵,先找找线索。”

    至于能不能找到,天晓得。

    经过这一趟折腾,第五伦却还得重新上路前往长平馆。每件事都有两面,在得到第六、第八归心,第四氏示好的同时,他家也与第一、第七结了梁子。那位邛成侯王元算大人物,就更不能无故得罪了。

    但吃一堑长一智,第五伦这次带上了两个武艺尚可的徒附,还在车上放了远射武器。

    “大父。”

    第五伦出门时回首道:“从后日起,我不仅会继续学刀,还要好好学射!”

    九月初九这天,在县城过了一夜的第五伦起了大早,先去郡府交了拜帖,想拜会大尹张湛,为辞不就职来“谢罪”。

    这个时代的人情礼节比后世更重,细节不可忽视。

    只可惜,他被郡府小吏告知,张湛昨日接到朝廷传唤,去京师常安了。

    那没办法,只能改天再来。不过,第五伦也不用担心张湛因他的推辞恼怒了,因为“两辞郡县辟除”的事,早就在县城里传开。

    这可不是第五伦让人散播的,或是郡尹允许手下人传出,这说明,对方并不视之为耻辱,反而乐见其传,自己运气好,遇上了一位好郡尹啊。

    朝食刚过,时间还早,第五伦想起上次景丹说起他家住处,便去往城东里,想打声招呼。

    城中的里一如乡下,亦有墙垣、里门,只是更规整和小巧些,房子不会建得东一舍西一屋,毕竟城中地价也贵,这长陵长平县也算首都圈旁边的二线城市。

    第五伦才到城东里的里门,就遇上一辆马车从里面驶出。车前是两匹白马,车上跪坐一人,三十多岁,面白短须,穿着一身常服,头戴小冠。

    第五伦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两车错毂时,对面才咦了一声:“伯鱼?”

    再一看,原来就是景丹,他今天换下了官府和缁布冠,第五伦竟没认出,连忙告罪。

    景丹也不以为忤,反而因第五伦应诺来找他十分高兴,再一相询,景丹拊掌而笑,从怀中抽出那做工精细,字迹工整的木帖来。

    “巧了,我今日也得了邛成侯相邀,要去长平馆赴宴,伯鱼正好与我同行作伴。”

    他又点着第五伦笑道:“邛成侯家的重阳宴,可是郡中豪右名士云集的盛会,伯鱼能得他邀约,说明你的名声,已为闾右侧目啊。是该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得一桩好姻缘!”

    第五伦连道不敢,在景丹的盛情邀请下,与他同车而行。

    景丹特地回头看了眼第五伦的马车,车上有盖,但没有过多装饰。虽是两马驾辕,亦是两匹牡马,但毛色却不一样,一为骊马,色黑,一为騧gu马,嘴黑而毛黄。

    他心知第五伦家虽是里豪,但不算富庶,又在义仓等事上投入甚多,本就没几匹马,同一毛色的牡马应该凑不出来。即便是驽马,价格也要好几千甚至上万钱,如今钱贱后就更贵了。

    景丹好心提醒:“伯鱼,是否要我在城中借一匹骊马,给你凑个钧辕?”

    钧辕就是两马同花色,第五伦一愣,明白他的意思,问道:“若不钧辕赴宴,算失礼么?”

    “也不算只是,如今风气奢靡,加上侯府门槛高,赴宴者都是钧辕。”

    原来是怕他丢面子啊,真像后世去吃酒席、同学会,互相攀比开什么车,保时捷看不起BBA啊!

    不想穿越一遭,还是会遇上这种事,他这赴的是名媛之宴么?只不知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

    第五伦思索后坦然笑道:“既然不算失仪,那便不必了,顺其自然。”

    景丹颔首,想了想后,却还是在里门边停着,让仆人回去了一趟。不一会就牵了匹黄色的骠马来,却没有给第五伦,而是换在了他的车上。

    这下,景丹的两马也不再是同一颜色了。

    第五伦直呼内行,这一位情商也太高了吧!上次在第五里嗅到酒味故意放慢脚步,而今又特地照顾他的面子,不惜如此,这一刻,第五伦心里真有些感动。

    倒是景丹在第五伦无言作揖时扶起他,哈哈笑道:“不瞒伯鱼,我这钧辕白马,其实也是跟邻居借来凑对的,伯鱼真性情,让吾惭愧,索性也不装了!”

    其实景丹却是想起,他来列尉郡做官,奔的是举孝廉中的“廉吏”。

    廉吏怎么会用得起同花色的辕马呢?后世拿贫困助学金的学生怎么买得起苹果呢?一个道理。

    景丹只暗道:“还是伯鱼能够表里如一,不故作掩饰自己的出身啊,此圣人所言被褐而怀玉是也,我应向他看齐。”

 第20章 别看今日跳得欢

    经过这个小插曲,二人关系拉近不少,连第五伦对景丹的称呼,也从有些生分的“学掾”,变成了“孙卿兄”。

    虽然这位大兄弟比他大了十几岁。

    前往长平馆的路上,因景丹熟悉本郡掌故,第五伦正好问起了一事:“孙卿兄,我第一次前往邛成侯府,有一事冒昧相询。”

    第五伦道出了疑惑,前汉外戚有很多,除了涅槃成新朝皇室的魏郡元城王氏,多已衰败。怎么这汉宣皇后家的邛成侯,却依然坚挺,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景丹说道:“确有缘由,孝宣王皇后无子,在宫中抚养汉元帝长大,被尊为皇太后、邛成太后。而元后则奉之为姑婆婆。邛成太后长寿,活到汉成帝时又成了太皇太后,直到永始元年前16年才去世,距今未远。”

    也就是说,这位邛成太后,比短命的汉宣帝多活了三十多年啊。

    景丹继续道:“到了平帝元始元年,邛成侯国因大宗祀绝而废。元后听闻后,十分感伤,念及与邛成太后的姑媳之恩,便下了诏书,封邛成侯旁支王坚固继嗣,一直传承至今。”

    平帝朝距今不过十八年,邛成侯府算是老树发了新芽,不过王坚固这名听上去挺搞笑的,那会王莽改制还没全面铺开,有不少双字名。

    这就捋顺了,元后王政君作为王莽的姑姑,是让王家权倾天下的大功臣。新朝建立后,她被奉为“新室母皇太后”,王莽待之以母礼。

    所以,汉朝的外戚之家如许、赵、傅、丁、卫相继衰败族灭。邛成侯王氏却因是王政君钦定,幸运地留存下来,继续享有富贵,成了长陵豪右之冠。

    说话间,车子离开土道,驶上一条更加宽敞,甚至还铺了石子的硬质路面。第五伦不由感慨,这年头就能弄这个,真是有钱啊。

    景丹则指点着路两旁告诉第五伦,这都是邛成侯家的产业。

    场圃中果木成林,这些树木便是邛成侯家的田界,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中央田亩阡陌相连,许多大奴在田间劳作,洼地开发成养殖鱼蠃的陂池,稍高点的地方种着檀棘桑麻,更有放牛马六畜的小牧场,真是五脏俱全。

    这是典型的大庄园经济,完全能够闭门成市,第五伦看了都有点羡慕。

    “这还只是目光所及的,至于本县分散的地产、作坊还有许多,皆是前朝元、成时所赐,加上慢慢兼并的,田地加起来,超过了千顷!”

    乖乖,第五氏拥有的田地,也就五十顷啊,这就是斗宗强者不,是豪大家的实力么。

    这时,又见远处广起庐舍,高楼连阁,这哪里是什么坞院啊,简直是座小城了。

    “那就是长平馆!”

    长平馆辕门处熙熙攘攘,尽是来赴宴的宾客。

    邛成侯家丞笼着手,笑眯眯站在门楣外,目光看着每一位登门的客人。

    听说两百年前的汉初,经过秦末战乱,天下还很穷。汉高祖刘邦的马车,连四匹同花色的都凑不出来,丞相九卿上朝多乘牛车。

    时过境迁,如今贵族聚会都骑乘健壮的牡公马,骑牝母马者甚至不得与会。拉车的马不凑个钧驷同花顺,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士大夫竟逐奢华,攀比成风,一马价高数万,饲养耗费的粮食相当于中家六口之用。车则贵十数万,相当于十多户人家的年收入。

    但除了这些,如何显示他们的身份呢?

    混迹在这样的圈子里,多年的待人履历让老家丞练就了一对好眼力,都不用问,光瞧车马服饰,便能判断客人身份地位。

    看见那位身材矮胖,大腹便便,下个车都需要踩着奴仆脊背的家伙没?老家丞微笑着与他作揖。

    那是前汉舞阳侯樊哙的后代,樊筑,此人虽然只是个县豪,却最好攀富显贵。今日便乘坚策肥而来,车上错镳涂采,珥靳飞軨,就是为车舆镶漆画彩,用丝绸装饰点缀。

    再瞧刚到那位,更了不得,乃是萧乡侯嫡子萧言,家丞小跑着过去,直接给他下拜,语气恭敬,笑容洋溢在脸上。

    作为郡中唯一能与邛成侯匹敌的豪大家,萧言的阵仗很大,连车列骑,马耳朵上悬挂着珠玉红缨。高车则是银黄华左搔,结绥韬杠车盖顶上镶嵌黄金玉石,连车辕都用上好的熟皮包裹。

    这萧何的后代,一下就将樊哙的后人比下去了。

    老家丞就通过这些标志,对来客做个初步判断,脸熟的直接里面请,面生的瞧一眼拜帖,将他们分成上席、堂上、堂下三个等级,自有专人领进门,而仆从带着御者和车马去厩中停放。

    萧言自持阀阅最高,也不跟旁人交谈,昂着头进了长平馆。樊筑则艳羡地看着萧言的背影,只在门外与熟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老家丞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那些八卦,一面继续凝视路面,又等来了两位客人,让他皱起了眉。

    来的正景丹和第五伦,二人的车马在一众钧色马车中,显得十分碍眼。

    尤其是第五伦的车,骊马与騧马混搭,不伦不类。车也过于简朴,木軨无衣,长毂数幅,蒲荐苙盖,盖上没有漆丝之饰。

    他们甫一出现,顿时引起了门口宾客注意,身着罗纨绣的众人都看了过来,脸上满是玩味之色。

    刚被萧言压了风头的樊筑,此刻有了打压对象,更是笑着说道:“邛成侯家的重阳宴会,聚集的都是本郡著姓名士,怎会来如此寒酸的客人?“

    景丹好歹是郡学掾,家丞是认得他的,微微作揖,笑容和招待樊筑时差不多,请他待会去堂上就坐。

    “本县临渠乡第五伦,久欲拜访邛成侯,但无人相通。今日幸受邛成侯之邀,前来拜见。”第五伦一板一眼说完赴宴的标准言辞,作为礼物奉上一只羽毛鲜艳的野雉。

    这年头不同等级的人相见赴宴,准备的礼物也不同,士执雉,下大夫执雁,卿执羔,第五伦是白身,勉强算士。

    家丞早就将这个年轻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测全身衣裳加起来不超过一万钱,还不如家里地位高点的奴婢光鲜,果然来自小家小户,寒酸气直扑口鼻。

    第五伦的名号,家丞是听说过的,但邛成侯只是顺手邀请,也没特地叮嘱家丞要如何安排。没错,第五伦是显明于郡中,可他依然是白身匹夫啊,岂能与上席的大豪京官、堂上的曹掾里附城们同列?还是跟郡吏、乡豪们安排在一起吧。

    家丞遂将笑容微微收敛,代替主人对礼物再三推辞,向第五伦表示欢迎,然后礼貌地告诉他:“请君子稍后堂下就坐!”

    “堂下就坐?”

    景丹知道后有些不快,但第五伦却是哈哈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毕竟是主人家的安排,景丹也不好置喙。

    既然待会可能不在一块,景丹便先带着第五伦,为他引荐豪右官吏们。

    “此乃是郡功曹。”

    “此乃舞阳武侯樊哙之后,里附城樊君。”

    哦,樊哙啊!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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