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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新书-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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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望他日能与子昭再会!”

    刘秀朝陈俊再作揖,匆匆离开这条死巷,一摸后背,尽是冷汗。

    朱祐暂时是找不到了,刘秀只能孤身南下,就这样跌跌撞撞跑到新野邓氏,得到了二姊丈邓晨、好友邓禹接应,才算安全。

    邓晨和邓禹都参与了舂陵刘氏的谋反计划,如今听说事情出了大纰漏,宛城李氏自身难保,没法里外响应,都不由大惊。

    尤其是邓晨,他自兄长死后,已经接管了家中大权,是硕大一个邓氏的家主,要为上下几百口人、乃至于上千名私从徒附考虑。

    “文叔,大事,还能不能举?”邓晨肃然询问刘秀。

    邓氏万不能再掉链子了,刘秀连忙道:“虽然李氏失策,但吾等最初本就没指望他家,兄长的计划是……”

    “我不想知道伯升如何想。”邓晨却指着刘秀道:“我想知道你如何看!”

    邓晨道:“文叔,我之所以愿意赌上宗族性命,协同舂陵刘氏举事,是因为你啊!”

    “我?”这是刘秀未曾想到的,颇为动容。

    邓晨却道:“伯升行事冲,若非文叔阻拦,他早在前年就像举兵了。要论名望骁勇,文叔不如伯升,但若要比对形势的判断,文叔却胜过伯升。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文叔做事,多是笃定能够功成才会做抉择,这也是旁人以为你行事怯钝的缘故。”

    “事关邓氏宗族存亡荣辱,还望文叔告诉我,反新之事,能不能成?”

    刘秀深吸一口气,说道:“暴兵累年,祸连不息,刑法弥深,赋敛愈重,导致匹夫僮妇,咸怀怨怒,而江湖赤眉、绿林风腾波涌……”

    这番形势分析还没说完就被邓晨叫停了:“我相信文叔,只需文叔说能,或不能。”

    “能!”刘秀笃定地点头:“只要刘、邓齐心协力,大事必成!”

    ……

    离开新野时,刘秀心里暗暗盘算道:“邓氏一旦举族响应,其地四五百顷,各支系子弟加一起,再发动所有门客私从,能得两三千人。”

    邓氏靠的是家族兴旺,支系庞大,而新野的另一支大族阴氏,靠的则是滚雪球般的经营兼并,如今有地七八百顷,宾客徒附两千多。

    阴氏家主恐怕是不愿意卷入举事的,但没关系,阴家嫡子阴识,是仰慕刘伯升多年的小弟,他已经从常安太学归来,刘秀与阴识夜会,他甘心响应刘氏。

    回首望向阴氏的高门大宅,只要举事成功,刘秀将不再是一个普通地主家的小儿子,无官无爵,他们将重新竖立汉家旗帜,做将军,做执金吾,还有堂堂正正的“刘秀”之名,也不用进了常安藏着掖着,被王莽夺走的一切都能拿回来。

    到时候,刘秀也就能光明正大地踏入阴家,向心上人阴丽华提亲了。

    一念及此,刘秀加快了步伐,直趋舂陵而去。

    刘秀回到老家的时候,已是冬至日,在靠近白水乡的时候,他竟在道旁遇上了好几户赶车牛车驴车往外逃的舂陵族人,络绎不绝。

    一问之下,原来是先前茫然不知刘伯升想要造反的宗室们,忽然被暗中参与此事的家中子弟告知冬至要举大事,还要引南方绿林来,顿时大惊。

    一些胆小的遂带着细软跑路,打算逃避躲藏,远离祸害,遇到了刘秀后,以为这个平素“怯钝”的刘家老三不知情,还冲他吐诉道:“伯升这是要将舂陵刘氏全都害了啊!“

    刘秀默然未言,只是在路上更换了衣裳,身着红衣,头戴大官,甚至将邓晨交给他的甲胄披上,又解开邓家连夜绣的“汉“字旗帜,跟乡人借了竹竿,就这样举着汉旗骑马前行。

    路上闻讯后避难逃离的舂陵刘氏族人还有不少,当他们看到刘秀竟一身汉家衣冠,手擎汉旗出现在路上,逆向而行时,都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刘秀,嘟囔道:“像文叔这样的谨厚之人,也要和伯升一同造反么?”

    刘秀环顾众人,想起姊丈邓晨对自己的厚望,没错,兄长是家族的矛,而他,则是家族的盾,让人安心,这场举事,少不了他。

    “是啊。”

    刘秀露出了敦厚的笑,对众人道:“这世道,连我这样的老实人,也被逼得不得不反了!”

    ……

    白水乡舂陵刘氏,乡邑之外,聚集了数不清的子弟、宾客,今日是冬至日,刘縯和弟弟约好举大事的日子。

    但即便是刘氏内部,意见也没统一。

    舂陵刘名义上的家主,是刘良,他乃汉平帝时的孝廉出身,曾做过萧县令,后来因为新朝建立,前汉宗室不得做官的,灰溜溜回了老家。

    但刘良对朝廷顶多抱怨几句,从没生出过造反的念头,甚至觉得王莽对他们这些前朝遗老其实算不错了,至少没有动辄诛杀,而是宽厚待之。

    刘良万万没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刘縯兄弟,居然瞒着他做了好大事!早已暗暗谋划多年,而刘良早已放权养老,毫不知情,直到冬至日这天,才被刘伯升来“通知”了一声。

    “叔父,我不做新朝的百姓了。”

    “我要复汉。”

    刘良还以为伯升是在说笑,岂料出门一看,好家伙,全宗族的年轻子弟,全都被发动起来,聚集在乡邑外,加上刘伯升豢养招揽的宾客、仰慕他名声加入的本地乡民,加起来足足有数千之众!

    半个乡的人都知道要反,而我身为家主叔父,最后才知晓?

    刘良是又惊又怒,胡须都气得发颤,只指着刘伯升说不出话来,难怪啊,难怪他平素不事家人居业,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原来是为了今日!

    但族中不愿反叛者也不在少数,都神色惶恐地聚集在一起,希望能再劝劝伯升,不要带着宗族蹈火。

    刘縯很瞧不上叔父和宗族年长者们苟且偷生的做派:“叔父做过汉家孝廉、官吏,而诸位也在前汉活了几十年,既为刘姓,难道就甘为亡国之人么?“

    刘良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说道:“我家世系偏远,就算要复汉,也轮不到吾等……为何不等着汉宣帝的子孙先举事呢?”

    刘縯哈哈大笑:“只要身上流着高皇帝的血脉,对大汉的兴亡,就难辞其责,岂能论血脉远近而避之,诸父当年享受宗室待遇免除赋税时,怎么不论远近?”

    “更何况,官府已知我家欲反,回头?来不及了。”

    “你!”老刘良都要哭了:“纳言大将军就在南方,他可是名将啊,朝廷也随时能调拨大军过来,你是要害我家么!”

    刘縯道:“我已经援引绿林军渠帅为助力,叔父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天,新市、平林已攻克随县,若是我家不响应一起造反,他们也要打上门来了!”

    刘良无言以对,而恰在这时候,刘秀也绛衣大冠,着戎服持汉旗而归,他身后居然是先前匆忙逃离,想要避难的刘氏族人,他们觉得刘伯升毛躁,直到遇上刘秀,见这老实人也一起反了,心中竟然安定下来,觉得这事说不定能成,遂跟着一起回来。

    刘良更气了,还指望刘秀来帮忙劝劝,岂料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跟着一起作乱了,遂骂道:“文叔,你与伯升志向操守一向不同。现在伯升给宗族带来灭门之灾,你非但不阻止,反倒共谋如是,真是气煞老夫也。”

    说着就摆手让人扶他去休憩,却在间隙心里暗念道:“既然文叔也参与,看来此事确实是不做不行了,也罢也罢。”

    刘秀擎旗登台,拜见了兄长,低声对他讲述了李氏事泄被围,以及阴、邓两家的筹备,最后又对面色还有些迟疑的宗族子弟们高呼道:“我在宛城得知了消息。”

    “赤眉军,已经在东方大败新军!那更始将军、太师十万之师覆没,连他二人都被杀了!官军不堪一击!”

    此事尚未传到南阳来,却是刘秀瞎编的,这一吆喝,却安了众人之心,能够认真听刘伯升的讲话。

    “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赋税无常,此乃天亡之时。为了避免舂陵被官兵、贼人往来侵扰,落得庐落丘墟,田畴芜秽,父子流亡,夫妇离散的下场,不如抢先响应,援引绿林数万大军,助我反新!”

    刘縯振臂高呼道:“吾辈当攘除祸乱,诛灭无道,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光复汉家社稷,使炎精更辉,在今日也!”

    “光复汉室,炎精更辉!”刘秀站在兄长身旁,举旗呼应,而舂陵刘氏子弟,尤其是年轻一辈,更是斗志昂扬。

    他们不像绿林、赤眉一般随时冠一个称呼,而是抬出了一个被人遗忘已久的名号,一个在中原大地上游荡了十余年的幽灵!

    “汉兵!”

    一面面各家各户偷偷绣好的炎汉赤旗被举起,正值日落时分,天上正赤如丹,下亦有旗帜红光动摇承之。

    这红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也闪烁在刘秀的眼中,一向冷静的他,此时此刻,亦是热泪盈眶。

    凛凛人如在,谁云,汉已亡!?

 第195章 将军

    “牛将军!”

    每每听到这个称呼,刘秀就哭笑不得:“我姓刘,不姓牛。”

    “诺,牛将军!”

    连先前失散后装作流民南下,与他们在蔡阳之战时汇合的朱祐,都与刘秀开着玩笑:“文叔,你那立了大功的坐骑,那头神牛哪去了?”

    刘秀无奈道:“受了伤,宰杀犒劳将士,此时此刻,它不是就在汝等腹中了!”

    众人顿时都笑了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众人也就敢和刘秀开玩笑,因为老实人从来不会生气,面对刘縯,就只有敬畏了。

    事情还得从前几日说起,刘秀与兄长族人于冬至日举旗后,整个白水乡和舂陵刘氏,几乎所有青壮都纷纷响应,得三四千人。

    但因为宛城李氏被困,说好给他们的一百把弩,五十匹马没有到位,军中坐骑不足,刘秀便发挥了平素的谦逊,主动将马让出来,好叫兄长的宾客们组个骑队,自己则跨上了家里牛。

    “反正我在后押阵,脚程慢些无所谓。”

    兄弟俩的风格是全然不同的,如果说刘縯是家中的千里驹,有骐骥之能,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早早就郡中扬名,当之无愧的领袖,起兵后的第一场仗,夺取蔡阳县的战斗中,他亦是一马当先。

    那么刘秀就如同家里的老黄牛,任劳任怨,默默耕耘殖产,打仗时也稳怂稳怂的,跟在后头押阵,使得兄长都笑话他:“文叔见小敌亦怯也。”

    小敌也不能大意,刘秀就想着,由兄长决定上限,他来负责下限。族人中如叔父刘良一般不愿举事者比比皆是,很多人是被裹挟加入的,随时准备跑路,一个人能带着十个人溃逃,所以他才需盯着后队。

    蔡阳之役,汉兵赢得轻轻松松,因为刘縯早就在城中布置好了宾客,几乎没什么抵抗就打开了城门,擒获蔡阳宰。倒是蔡阳尉从另一个门逃跑,正好被刘秀堵了个正着。

    于是等朱祐等人赶上时,就只见到刘秀骑着老黄牛,挥舞着环首刀,将蔡阳尉斩落马下!

    缴获了马匹后,这下刘秀也不必骑牛了,但他“牛将军”“骑牛将军”的绰号却已流传开来。

    不过刘秀在汉兵中真正的职位,是兄长封他的“都尉”,至于刘縯自己,则自称“柱天都部”。

    听起来是胡闹,其实是有渊源的,十多年前,东郡翟义起兵讨伐王莽,便曾自号“柱天大将军“,刘縯继承了这个名号,意思是想要成为复汉事业的擎天柱!

    夺取蔡阳县后,刘縯兄弟又挂起蔡阳宰、尉的头颅,做了一番宣讲,蔡阳过去是王莽母亲的封邑,享受一定的减税待遇,这儿对新朝的愤恨远不如荆楚、兖州那般强烈。

    但耐不住刘縯是郡中名豪大侠,又会鼓动人心,加上刘秀承诺分县中府库丝帛给加入的人,颇得响应。

    南阳是富饶的人口大郡,全郡共计两百万,蔡阳口数多达十万,游手好闲者颇多。不过数日,经过蔡阳暴兵后,“汉兵”的势力扩大了一倍,得七八千人。

    众人皆有喜色,唯独刘秀说道:“我听说高祖时的棠邑侯陈婴,在县中举事,甚至得两万人依附,但彼辈都是一时冲动才加入,时间一久,便多自行散去。“

    秦末之际,一个县杀秦吏举事后,动辄上万人比比皆是,但没用,这都是一波流。而如今蔡阳汉兵之所以能拉起来这么多,是因为恰逢冬日农闲,大家都没事干,才肯附从,一旦天气更冷,瞬间打折,等到粮食吃尽,开春农耕,更是成批归乡,能剩下七八百人就不错了。

    临时的暴兵,战斗力低不说,也不持久,和那位合全郡之力,才能供养七八千常备兵的第五公,没得比。

    所以他们得赶在开春散伙前打开局面,好在刘縯兄弟琢磨造反这么多年,战略早就商量过无数次了。

    刘縯指着县里的地图:“取宛城!”

    “宛,大郡之都也,连城数十,人民繁重,积蓄丰厚。”

    ”昔日高皇帝起义师西伐秦,不走函谷,而不远千里略取南阳,攻占宛城,于是才得以入武关,取蓝田,而秦遂亡。“

    和茫然无目的的赤眉老大樊崇不同,打从刚起兵开始,刘縯的目标就是既定的:重复老祖宗刘邦的路线和事业,入关灭新!

    但那都是长远,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要打到宛城也是件不易的事。

    刘縯已有打算:“我带着主力五六千人,北上进攻新野,联合邓氏、阴氏,得到他们加入,兵众可以破万。”

    只有将雪球滚大,才能在前队大尹反应过来派大兵镇压前有一战之力。

    他看向朱祐和刘秀:”文叔、仲先,汝等则带两千人,前往唐子乡与绿林军汇合,而后略取湖阳县!“

    刘秀应诺,湖阳县是他们母亲的故乡,湖阳樊氏乃县中大豪,势力也就比阴、邓差了点,他的舅父们肯定很乐意加入外甥。

    于是才有了十月中旬,刘秀和朱祐向东北方的进军。

    刘秀在拉各地乡豪入伙上很有一套,先抬出兄长名号套近乎,若是不肯,就告诉他们,汉兵已经和绿林军结盟,不加入他们的人,都会遭到绿林攻击。

    连哄带吓,还真骗了千余人加入,不过刘秀对军纪倒是约束得很严格,不许他们侵犯乡民、豪贵。

    十月十五日,抵达唐子乡附近时,汉兵遇到了绿林的前锋部队。

    这一带便是古时候的唐国,与南方随国相邻,绿林秋天时啃了随县长达几个月,终于打下来后便迫不及待向北挺进,与汉兵会师于此地。

    被绿林渠帅们派来接洽的,却是刘秀的亲戚。

    一个年过三旬,文质彬彬的士人,老远就朝他拱手。

    “文叔,真是许久未见。”

    刘秀瞧见那人,也颇为欣喜:“圣公,别来无恙。”

    却是刘秀的远房从兄,同样出于舂陵一系的刘玄。

    舂陵支系庞杂,说起来刘玄的血脉离大宗还更近些,早年在白水乡比刘秀还富裕,也结交了宾客,但因为为人略为怯懦,所以远不如刘伯升名气大。

    而刘玄也倒霉,他那几个宾客犯法杀人,追究到他头上,刘玄只能在伯升帮助下避吏,跑到了随县去,又诈死,让家里免受追究,于是就一直藏匿于平林乡,依附于当地豪强廖氏。

    随着绿林北上南阳,平林廖氏举兵响应,刘玄也就以宾客身份加入其中,成了舂陵刘氏中,最早加入绿林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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