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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新书-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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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马援的计划虽然雄心勃勃,但第五伦觉得,骤然将盘子铺大并不合适,反而要多背上六个秩序崩溃的县作为负担。

    更何况,这可是越境攻占他郡土地,王师未败之时可干不得,扩大地盘的事,还得再等等。

    “得再征召一批门下吏,再募上两千兵卒,才够做此事啊。”

    马援自去筹办移师郡东之事,耿纯却又找上门了。

    耿郡丞却是要跟第五伦报告各县上计。

    “伯鱼啊伯鱼,果然如你所言,手中有了刀兵就是不一样,相较于去年吾等初至魏成时各县的肆意欺瞒,今年的秋收上计,全郡各县,竟都提前交上来。”

    “彼辈敢不交么?”第五伦冷笑,且不说去年的杀鸡儆猴,就他秋时以重兵击灭李氏,拿下西北三县的气势,不管县宰还是豪强,听闻后可不得战栗惶恐,这当口上,谁也不敢做出头鸟。

    除了郡北的“三赵”,第五伦派冯衍和邯郸赵刘讲的条件,便是免了三个县的租税,现如今他当务之急是控制郡东,只能暂时容忍卧榻之侧酣睡的三只小猪,但迟早要将其宰了。

    但耿纯也给第五伦带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去往各县的门下吏,都听到民间有流言蜚语,说你要夺全郡豪民小农之地,分予流民!”

    这些事,第五伦早已从黄长处得知,也算是分地给猪突豨勇的负作用吧。

    不管哪个时代,作为安土重迁的土著,永远对外来的难民抱有敌意。与自己大为不同的口音、饥肠辘辘的眼神、看向自家田宅妻女时的贪婪,大批涌入后挤占的生存空间,都足以让土著对流民间天然嫌恶痛恨,视之为飞蝗,欲驱逐杀灭而后快。

    而第五伦在魏人眼中,确实是外来势力的总代言人,不但招募流民为兵,还分了李家的地安置猪突豨勇,就算没有心怀叵测之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些谣言也有很大的生存土壤。

    虽然第五伦凭借手里的武力,能够暂时镇压一切不服,但随着流民涌入魏成越来越多,土客矛盾亦会越来越大。

    魏成的土地、粮食和蛋糕就这么大,第五伦和本地的豪强、百姓都不够分,再加上源源不断的流民就更紧张了。

    一个劲内卷是没出路的,最终只有跨过郡界,将盘子做大才行,马援的提议萦绕在第五伦心中,大可定为未来的目标。

    但对于耿纯提议派门下吏去各处宣布郡府政策以辟除谣言的提议,第五伦却觉得没什么用。

    众所周知,谣言动动嘴,辟谣跑断腿,跟人讲道理,哪有精准的煽动焦虑有用,所以他现在的对策就是

    “只有谣言,才能对抗谣言!”

    此事黄长很擅长,第五伦已经遣他带着门下吏去做了。

    “就去各县宣扬,赤眉大军就要过河来魏成了,若豪右黎民不团聚在第五公身边共同应对,魏地的安宁即将不保!”

    耿纯笑道:“但外面明明传言,说是王师在无盐大胜啊。”

    第五伦摇头:“正是因为无盐大捷,赤眉才要转移渡河而来啊。”

    这很合理。

    “再让人继续传:王师大军就要追逐赤眉,过河来魏成了,若豪右黎民不团聚在第五公身边共同应对,魏地的安宁即将不保。”

    耿纯拊掌大笑:“妙哉,魏人闻赤眉来,只是小溺失禁,若闻王师来,只怕是屁滚尿流,自己都要逃跑做流民了。”

    反正这两者对魏地豪右平民来说,都是穷凶极恶的代名词,赤眉是典型的流民帅思维,席卷各地,不事生产而靠抢掠为生,主要杀中上层,但也难免祸害无辜百姓。

    而王师就更加纯粹了,更始将军、太师的军队主要杀中下层,无盐的屠杀便是例证,失控的军队疯起来,连豪强都打!

    虽然外头的歌谣唱的是“宁逢赤眉,勿逢王师”,两害取其轻,但最好是两货都不要遇上。

    既然魏人害怕第五伦牺牲他们利益来养流民,那就增加更大的恐慌,渲染外部势力的入侵,让魏成郡豪强明白,除了背靠第五公,他们别无选择。毕竟任何一家单拎出来,都绝对不是王师、赤眉的对手。

    倒是耿纯向第五伦请求,说要离开魏郡一段时日。

    第五伦一愣:“伯山,你不会是要学我辞官吧?”

    耿纯摇头:“非也,更始将军不是遣使来痛斥伯鱼,要猪突豨勇十月初必至无盐汇合么?”

    “当然,猪突豨勇们与李家鏖战伤亡惨重,加上魏地叛逆此起彼伏,如何去得?”

    “这些事,得由人去转告更始将军知晓,一般的小吏恐怕难以胜任。”

    耿纯主动请命:“不如我代伯鱼跑一趟,顺便看看,王师在无盐是否真的大劫,而赤眉主力究竟有没有被翦灭。”

    这关系到魏成郡未来的选择,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看看情况。

    但外头乱成这样,出了魏地便是犯险,不像耿纯风格啊,第五伦疑惑地看着他,耿纯也说了实话。

    他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肃然道:“赤眉王师胜负将分,兖州局势不妙,我担心吾父安危,想顺便去一趟定陶!”

    PS:啊啊啊,早上起床越来越难,我要撑住啊。

    第二章在13:00。

    第三章在18:00。

 第188章 洪流

    渡过白马津,复入东郡地。

    地皇三年九月下旬,在耿纯抵达时,这片被王莽一分为二又更名“治亭”的土地,已不复第五伦去年赶赴濮阳借兵时的安定。

    耿纯记得,自己离开邺城时第五伦对他说过:“治亭大尹王闳乃是皇亲,也算治郡能手,管辖濮阳十余年,就是胆子小了些,惧怕皇帝申饬,如同惊弓之鸟,甚至曾服毒自尽。”

    也由不得王闳不日夜恐惧,毕竟治亭头顶本就悬着一道黄色的巨河,随时可能将他十余年所作努力一朝冲毁。加上卫地没有山河之防,从战国时起就是赵、齐兵锋往来的战场,如今来自兖州的流民一拥而入,地方行政早就濒临崩溃了。

    所以耿纯在濮阳附近只见到疲于应付流民的郡兵,以及纷纷加高坞堡壁垒以自守的豪强。

    等耿纯一行人过了瓠子口后,便进入了黄泛区,如果说濮阳附近,王闳尚能与豪强们共同维持一定秩序的话,那这片地域便只剩下了混乱。

    据耿纯所知,一百五十年前,汉武帝初年,黄河就在濮阳附近的瓠子决口。朝廷发动了十万人还没堵上,加上丞相武安侯田汀锸裁炊虏蝗缡瑁骸敖又鼋蕴焓拢匆滓匀肆ξ咳H幢赜μ臁!�

    结果导致封堵作罢,黄河肆无忌惮向东南流入大野泽,与淮水、泗水相通,导致十六郡的百姓受灾,这一带成了黄泛区,使得关东流民二百万,知道二十多年后,汉武帝亲至瓠子,发动了更多人才塞上,让黄河归于原位。

    是故今日,耿纯依然能见当初瓠子口堤坝边,淇园竹子一排一排地打下的木桩,再填上土石和柴草。

    可帝国极盛时留下的制度终会腐朽,至于竹木柴草朽烂得更快,年久失修后,瓠子再度决口,新朝在尚有能力治理时一拖再拖,至今已再也拿不出财力人力,只能放任浊流东溃。

    “瓠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洋洋兮虑殚为河。”

    耿纯望着河水摇头,让第五伦派来给他做护卫的数十人加强戒备,进入河水泛滥的区域后,便如入敌国。

    这几十人中,便有几个流民兵,耿纯不止一次让他们跟自己说说当年大河决口的事,毕竟那场天灾,魏人只是旁观者,是幸运的邻居,这些流民却是亲历者。

    一位已经升任士吏,在武始县分到地的流民兵,说他家住甄城,正好是大河决口的正面。

    “不瞒郡丞,河水来的那天,我正好娶亲。”

    甄士吏说起当日情形,迎亲队伍不长,却热闹得很,笙箫声脆,安车稳当,大人小孩都挤在路边欢笑。可就在这热闹之际,却隐约觉得脚下的黄土地有些颤动,闷雷样的嗡嗡声也从远处传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接着是浑浊的洪水涌了过来,刚开始水量还不大,只是水流急,片刻之间,浑浊的黄水就淹过马车轮子,淹到车舆上,行驶不能。他只能解了车,带新妇骑马逃,可还不等他们走到高地,更大的洪水呼啸着冲来,几尺高的浪头砸向人群,瞬间将人、马、车都卷得无影无踪。

    “我拽着一棵树活了下来,但新妇却再也没见着,大概真是被河伯抢走了。”

    士吏苦笑道:“待了好几天水还没退,饿得实在不行,就抓住漂在水里的门板,将自己捆在上面,到处划着找食,我什么都吃过,比如花蛇,连鳞带肠肚往肚子里吞,平日觉得腥臭,那时却是香甜。”

    哎,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齿桑浮兮淮泗满,久不返兮水维缓!

    等洪水退却后甄士吏回到家,全家七口人都不知去向,连尸体也没见到,里闾也死伤大半。

    更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接下来一路上,甄士吏指着左右告诉耿纯,这河水汹涌一时,留下的祸害却很长久,先是将下泄的低洼处统统变成汪洋,河水退后,昔日的良田沃土变成了沙滩河汊,难以耕种。

    甄士吏家在洪灾前本是小地主,后来也领着残存的族人耕田,可收获却寥寥无几,只能抛弃家园,去洪水未波及的丘陵郡县给人当佃农。

    日子才安定没多久,黄河不知是痒还是怎么,又扭了扭身体,好家伙,洪水又来了!

    “三天一小洪,五天一大涝,还种什么地?”

    在随时面临家园覆灭的生存条件下,兖州人宁可流窜求食,也不肯圈地种粮,那样至少在大水来时无牵无挂,侥幸未死,就换个地方。

    因为河道未定,此后黄河水连年泛滥,气候也变得奇怪,在旱魃和水患的来回折腾中,昔日肥沃的土地已经龟裂成块,最后完全不适合耕种,原本有粮仓之称的甄城,如今甄士吏带着耿纯故地重游,早已是一片荒地。

    “这下,连欲做佃农帮佣都不能了。”

    “连续三季颗粒无收,我才不得已往西流亡,亏得到了魏地,才被收编入伍,不仅有吃的,如今还重新分了田宅,唉,第五公真是吾等的大恩人啊。”甄士吏对第五伦是当真心存感激,他打算明年就重新娶妻,这次不用担心汹涌大水了。

    耿纯行走之际,看到土里夹杂着一些虫卵,撂荒的土地又成为又成为蝗虫迅速滋生的温床,几乎年年都闹,横跨兖冀青徐,甚至能一路飞到关中去。

    被水旱苛政来回折腾十余年的兖州流民,也被外郡人视为蝗虫,四处流散,被水旱苛政来回折腾十余年的兖州流民,如今或加入赤眉,或遁入魏郡被第五伦和豪强收编。

    至于还留在当地的,真是惨不忍睹,耿纯看到无家可归的难民不得不以草根、树皮果腹,甚至以含毒野菜及土充饥,糠秕杂食反成佳肴,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倒毙路边的死人被利器割走了肉。

    而前往无盐的路上,他们更遭到了许多股流民武装的袭击,依靠劲弩击退,有时候攻击他们的则是王师抄粮的小股部队,耿纯表明身份后,才得到护卫,前往更始将军所在的无盐县。

    路上,亲眼目睹这一切后,耿纯对时下的局势更加了然。

    “就算无盐大捷是真的,十万赤眉已被翦灭,但只要这大河一日不安宁,兖州百万流民就依然会四处流窜求生,迟早也会出现黄眉、绿眉、白眉来!”

    “防民之难甚于防川,王师官军犹如瓠子的竹木土石,哪能挡得住这汹涌怒河?就算暂塞一时,一旦川壅而溃,伤人必多。”

    这些聚众求生的流民,一如水患,耿纯清楚地意识到,一旦他们完全失控,造成的破坏将是难以想象的,届时无论家世殷实的富户,还是看似坚固的坞堡,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官府,都将在湍急的民潮中被冲垮。

    “魏成至少还有点山川之防,能暂挡一时,我的故乡和成郡宋子县远在北方,宗族短期内也不会遭到波及,可吾父所在的定陶,却首当其冲啊!”

    耿纯不由对父亲耿艾多了几分担忧,他去年之所以答应第五伦邀请,随他到冀州来,就是念着“狡兔三窟”,既然待在常安没什么奔头,不如跟着第五伦,为家族在魏成郡再营造一个窝。

    加上耿艾担任大尹的定陶,老家宋子县,乃至于朔调的族叔耿况,他们的选择很多,耿氏一族,不至于在乱世里没了去处。

    可如今看来,昔日号称“天下之中”,富极兖州的定陶简直是危如累卵。先被王师入驻摧残过一通,如今又在赤眉与官军的战场附近,耿纯心系父亲安危,想着去更始将军处探知虚实后,就前往定陶,看能否劝劝他的老父亲,这定陶咱们家不守了,学学第五伦辞官的干脆,想办法开溜吧。

    接下来的路上,耿纯但见太师王匡的大军在向南方大野泽畔的梁山开拔,他们秩序不整,但拉着的车上却运载着许多首级人头,说是沿途消灭的赤眉,但耿纯猜测多半是被杀了冒功的无辜百姓。

    又闻护送他的官军关于无盐大捷之事,彼辈趾高气扬,说什么:“不过是一群流民罢了,无盐的赤眉,都排着队让吾等砍头,我一早上杀了三十人。”

    这更让耿纯听出了些许水分,加上他本就是武兼修,等摸清楚太师、更始将军行军路线,方略布置后,不由大惊。

    “什么千里奔袭,将赤眉截为两断,这明明是主动一头扎进梁山赤眉、泰山赤眉的包围里啊!”

    早就听第五伦说过这两位打匈奴时,坑害友军有方,出击匈奴无能的事迹,但没想到这仗居然打成这样,不知是真的愚蠢,还是太过自信。

    果不其然,等耿纯心怀忐忑行至无盐县以西时,却见前方人头攒动,官兵没命地西边跑,边跑还边嚷嚷道:“王师败了,王师败了!”

    耿纯让人拦下一队还算成建制的队伍,领头的却是一位军司空曹掾,名为彭宠,看着面善,一问之下,发现二人在常安时曾打过一次照面。

    “原来是故纳言士耿君,我曾做过大司空士。”

    彭宠是奉命带着丁壮,从无盐出发给太师运粮,可他们才出城没多久,就从后方跑来的溃兵处,听闻泰山赤眉在无盐本地人带路下,袭击了更始将军大营。

    因为多达五万人,防区散得很开,彼此之间消息不便,忽然遭到袭击后,各部纷纷说前方大溃,更始将军战死云云,于是就出现了争先恐后往西南方跑的场景,彭宠也让人丢弃辎重,一起开溜。

    可如今要去哪呢?彭宠道:“吾等都是打算投太师。”

    眼下情形,无盐当然是去不得了,耿纯也只好稀里糊涂地和彭伯通一起跑路。

    一路上,耿纯发现这彭宠有些头脑,耳提面命,死死拉着众丁壮聚在一起,这种大败的混乱情形,有建制的活命几率更大,若是单独乱窜。那些隐藏在水泽中,对王师恨之入骨的无盐人都能取了你脑袋。

    毕竟和王师分辨是否为赤眉一样,本地人也可以按照口音不同,杀死所有外乡人啊!

    耿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溃兵撤退,等抵达无盐西数十里的成昌乡时,却发现争先恐后越过他们往西跑的更始将军后队,却忽然像无头苍蝇般乱窜,更有人一扭头朝北方逃去。

    而接下来迎面逃来的人,竟打着不同建制的旗号。

    “是太师麾下的兵卒。”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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