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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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治亭郡就被祸害得不轻,这群人能让他们进魏地?幸而第五伦已经准备好了,连忙派马援将他们拦在白马津,又让耿纯跑了一趟。
马援统领七百黄泽兵在白马,王师则在官渡,知道的是地方二千石带人索粮,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是两国对峙打仗呢!
虽然天气已十分寒冷,但今年冬天除了早早下过一场外,却再无片雪,大河尚未冰封,随着粮船一艘艘驶到南岸,一清点后,偏将军发现不对,盯着耿纯道。
“耿郡丞,陛下诏令说魏成郡要出粮食两万一千石,如今为何只有八千石?”
“此事郡大尹讨虏侯已上禀陛下知晓。”
耿纯在朝中时也没少和将军们打交道,对这类业务很纯熟,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魏成郡有自己的难处,秋天时才刚平定了李焉大逆,为了作乱,李逆将府库钱粮用得一点不剩,计薄也被贼人毁掉。”
“而地方盗贼频繁,黄泽贼都敢进攻县城了,钦口山匪更劫了整整六千石粮!使得秋租不全,郡仓里都只剩下万余石。”
偏将军笑道:“既如此,可需要王师入郡协助剿贼?”
身后的兵卒们开始起哄,他们都不想去打硬骨头泰山贼,折腾周边富庶郡县倒是有一手,只望着河对岸的魏成很向往,听说赵魏之地的小女子可养人了
耿纯肃然:“魏成区区小寇,我郡可自行处置,绝不能在战前拖了王师后腿”
他说着说着竟擦起了泪:“但为了给王师凑粮,第五公窘迫到一日只吃一餐,就为了给士卒们省下一点口粮,好让将军早些平定逆贼,还关东太平!”
偏将军见惯了郡官哭穷,不为所动,冷笑道:“所以?”
耿纯作揖:“八千石,已是魏成郡极限。”
“大胆!”
偏将军手放在剑柄上:“若不给够,恐怕违诏了罢?”
眼看要动武,马援及身后的流民兵们纷纷起身,吃了个把月饱饭后,他们能在寒风里站稳,但面对王师依然有些怯懦。
耿纯却不怕,只道:“陛下诏令只说让魏成一共给景将军两万一千石粮,因魏成暂时凑不够,得慢慢筹粮,所以,只好分期。”
“分期?”
耿纯也是从第五伦处学会了这个词,已经用得十分娴熟:“没错,军粮一共分三回交付,两个月运一次,一次七千石,明年入夏的时候,一定缴清!”
那偏将军见过郡吏无穷套路,却还没见过这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倒是耿纯凑过来道:“之所以运了八千来,是因为其中一千,是给将军及王师袍泽的沿途损耗之用,大尹另有布帛五十匹,玩好饰物一车,赠与偏将军。”
好处到手,偏将军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出门打仗,图的不就是这个么?他咳嗽道:“按照耿郡丞所言,陛下会答应此事?”
“已经写了奏疏送去常安,诏令年后一定到!”
偏将军总不能空着手回去,遂道:”既如此,那我便去向景将军复命了,耿郡丞,一月时,还是我来押粮!”
这意思是,到时候可别忘了再给他一份好处啊!
耿纯朝偏将军作揖,回到邺城后告诉第五伦事情顺利,又笑道:“伯鱼这拖字决不错。”
“若明年景尚还征粮,我让吾父也学学。”
第五伦却摇头:“伯山在白马观其军纪,这景尚将军,还有明年么?”
“难说。”耿纯皱起眉来,王师军纪涣散,听说他们所过放纵,到了哪个郡,哪个郡投贼的人就暴增。但不知战斗力如何,或许他见到的只是杂兵,不是精锐吧。
第五伦却觉得,景尚必败,就是玩一玩分期付款的套路,拖到他们吃败仗覆师杀将,剩下的粮食,就不必缴了!
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五伦又夸耿纯道:“伯山的以次充好之法也不错啊,四千石陈米里掺上糠、碎秸秆甚至是树叶枯草等,再受个潮,就变成八千石了,你这才干”
“不做粮官,真是可惜了!”
“我算是极有良心的粮吏。”耿纯大笑道:“起码没给景尚掺沙子和碎石子,否则三千石粮食都能凑出八千来。”
也是,第五伦想起猪突豨勇在鸿门时吃的饭就心疼啊,对了,他想起来,就是耿纯这厮运去的。
耿纯感慨道:“这些阴招,我过去不知晓,也是在纳言大司农时,跟前辈们学的。反正你不掺,将军、校尉们也会掺,好粮食都留给少量嫡系精锐。能让士卒吃饱饭的,我就见过那波水将军窦融,还有伯鱼两家。”
“在伯鱼的军中,我听说哪个粮官敢这样做,可是要杀头的。”
没错,这是因为,第五伦的嫡系,不限于百多家丁私从兵。
“猪突豨勇、刑徒兵、流民兵。”
第五伦暗道:“只要是汇集到五字旗下,想换一种活法的穷苦人,都是我的嫡系!”
十一月下旬时,打发完赖在门口讨食的恶狗后,奉第五伦之命,去宛城替他辟除士人的门下功曹也回来了。当然,真正做事的还是第五福,他跟第五伦跑过一趟南阳,又被逼着学了那的方言,比较熟悉。
拿下邺城后,第五伦已经过了雪中送炭的时候,现在南阳的几个熟人来投亦是锦上添花,加上山重水阻,人恋其家不愿远行,所以第五伦也没报太大期待。
可结果仍是让他万万没想到!
首先是那个善于用兵的棘阳人岑彭,他上次沾了第五伦的光,加官为县宰,堂堂六百石,第五伦很难给出更高的职位。
所以第五伦派人送去的信上,没有直接辟除,只是跟岑彭开玩笑说:南阳迫近绿林,不太安宁,可愿换个地方,到河北来做县宰?
探一探岑彭口风,说不定有机会。
可第五福却欢快地告诉第五伦,岑彭已经不再是县宰,早就被人截胡了!
谁,谁干的!
“便是宗主尊为师长的严伯石啊!”
门下功曹亦言:“严公得了天子诏令,做了纳言大将军,在豫州征兵,又赶赴前队,立幕府于宛城,统筹进剿绿林之事,他需要人才,听说岑彭曾护送郡君平安,颇得赞赏,于是就派人征辟。”
“岑彭到了幕府后,与严公相谈甚欢,遂被辟除为纳言大将军护军,秩八百石。”
第五伦顿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行,岑彭他本来就没指望,那宛城的任光呢?任光过去只是个乡啬夫,总更有希望吧。
“任光也被严公征辟了!如今成了幕府主薄,吾等去晚了一步。”
好家伙,感情严尤到了前队,手边缺吏,就跟人询问第五伦都造访过谁?跟人打过交道?居然连宛城大豪李通的弟弟李秩,都纳入了幕府做官。
严尤这是逮着自己一只羊薅啊!不讲武德,太过分了!
第五伦只能暗恨:“严伯石,妄吾认你师,欺我太甚!”
好在任光还是讲道德,他虽然在第五伦辟除前被严尤亲自上门征去了,但表示认识一位才干绝伦的同乡勇士,正好也在河北,愿意推荐给第五公,希望弥补他们错毂的遗憾。
第五伦稍稍冷静后,问第五福和门下功曹:“任光推荐了谁?”
“宛人,名叫吴汉,字子颜。”
第五福复述道:“任光说,吴汉做过他手下的亭长,亦是当地豪侠,奇士也,有将军之才,门下宾客犯法,乃亡命至河北,不知所终。”
不知所终的推荐来干嘛?这意思是,自己还得派人满河北去找喽?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第五伦心里失落,这件事,再说吧。
“对了,刘交呢?他总不会也被严尤征辟走了罢?”
第五伦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呢,丢了西瓜,能捡个芝麻也不错。
聊起这件事,第五福就又得说了,故作神秘地说道:“宗主,吾等在蔡阳舂陵,没找到刘交。”
“没找到?”
这就奇怪了,刘交刘叔就算不全郡闻名,在县乡里起码是知名的吧,对了,他还自称有个兄长刘伯升,这总不会找错
“倒是那位刘伯升有一位三弟,也字叔,到访后发现,他确实宗主要找的人。”
痛失人才后漫不经心的第五伦对这件事来了兴趣。
“此人告罪说,刘交乃是在常安太学时避讳,不得已才用的化名,一直没机会告知第五公,该死。”
第五伦乐了:“避讳,他难道叫刘莽?”
然后,便只听一个熟悉名字在耳边炸开来,顺带将脑子也炸了。
“刘叔说,他的真名,叫刘秀!”
第157章 真·秀
地皇二年十一月下旬,荆州前队,宛城纳言将军幕府。
严尤相比于给第五伦做媒时,头上花白更甚,好在眼却没花,与这次南下剿灭绿林军的副手、秩宗将军陈茂谈话时问他:
“秩宗将军,你刚从京师来,当知东方情形,依你所见,泰山贼樊崇,当真如景尚所言,能在春天时平定么?”
景尚已经奉命击泰山半年了,一直报喜不报忧,如今再不打,谎言就圆不下去,只能给朝中说了大话,三月平泰。
身在南方另一条战线的严尤却不信,他一直担心东方崩盘,导致朝廷两线作战。
陈茂和严尤履历很像,当年作为王莽核心亲信,也曾做过大司马,后来被撤职,如今身为秩宗,相当太常,却加了将军号不伦不类。
见严尤忧虑东方,陈茂却先不提景尚与樊崇,而是说起青州冀平郡北海郡的情况来。
“青徐各郡御贼无方,总是胆怯不敢作为,唯独翼平郡连帅田况一向果断勇敢,今年夏秋时,田况发动年龄在十八岁上以上民众四万多人,发给他们武库兵器,将军令简化刻在石碑上颁布,大练兵卒,抵御盗寇。”
“樊崇、吕母听闻后,觉得冀平不好对付,遂不敢入郡界。事后田况因没有颁发虎符而擅自征发军队而自劾,又献上了平贼之策。”
这些事严尤来到宛城后,得通过常安才能得知,来了兴趣:“哦,是何策?”
陈茂道:“田况言,盗贼刚起事时,犹如雏鸟新生,力量甚微,部吏、伍人所能擒也,之所以越发坐大,责任在于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为了避免天子责备,实际上有一百人,只说十人,实际上有一千人,只说一百人。”
“如此一来,终于发展到蔓延几州,朝廷才派遣将帅使者层层督促。但来自常安的将军、使者不知郡县地势民情,又不能亲率吏士作战,故而常常为贼所破,吏气浸伤,徒费百姓钱粮。”
“而夏天时幸蒙朝廷赦令,青徐之贼欲解散,但将军使者为了报功,竟出尔反尔加以攻击,使得群盗惊骇,恐见诈灭,再无人相信招抚,旬日之间增加到数万。加之百姓之畏王师,更甚于盗贼,此青徐之盗所以多之故也。”
严尤赞道:“田况句句在理,他指出了缘由,可提了方略?”
陈茂道:“提了,便是请求陛下,宜尽征还乘传将军、使者以休息郡县,而将虎符和兵权下放给州牧、郡尹,容许大肆征兵,多练郡勇乡卒。然后各州郡联保,乘着冬天时坚壁清野,让盗贼疲乏,如此或抚或剿,皆能功成。”
那冀平连率田况的方略,严尤不尽认同,但亦有参考价值,却见陈茂苦笑,便知道这奏疏没被采纳。
“田况在奏疏上,居然还说了大话,请求陛下,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
严尤很清楚王莽的行事,心中一惊,知道田况不妙:“陛下如何答复?”
“陛下说,田况欲尽得青、徐两州之牧焉?”
陈茂叹息道:“然后就以田况对付樊崇泰山贼小败,损失千人为由,悄悄地派出了接替他的人,遣使者赐给田况盖了御玺的诏书。田况虽在郡强悍,却不敢抗诏,随使者西行至常安,被陛下封了伯,任命为师尉郡大尹。”
听到这个任命后,严尤只跺脚:“田况在,青州还能抵御群盗,况去,齐地将败矣!”
从田况擅自征兵数万、越过郡界击贼、自请接手青徐军务等事上,严尤就猜到他不会长久,因为王莽很讨厌越权之人,而且是事不过三,田况表现太过积极,显然逾越了皇帝的底线,反而引起了王莽的畏恶。
严尤这名义上督南方军事的“纳言大将军“又何尝不被忌惮呢?秋天离开常安时,他只被允许带着从吏士百余人,乘船从渭入河,至华阴乃出乘传,让严尤到豫州、荆州募兵,涉及五人以上的征发调遣,都得先跟朝中请命。
严尤当时就感慨:“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如用绳子拴着韩卢之犬,而欲让它获猛兽啊。”
话虽如此,但事情总得干,严尤募兵一万后在宛城训练,顶着朝廷催他出兵的压力,要到春天才南下。
这不,王莽有些不耐烦,又派了陈茂来督促,说东方景尚答应开春剿灭泰山贼,严尤、窦融汝等能同时做到么?
容不得王莽不急,他的天下已经处处危机,关东的饥荒导致流民剧增,可戎事却又是最急不得的。
等安顿陈茂休憩后,严尤再度处理公务时,看到了一份字清秀的木牍。
却是粮官小吏刘秀刘叔,时隔两月后,再度请辞!
刘秀会阴差阳错做了严尤的粮官,却不是严尤主动征辟,而是刘秀赶在这之前,就主动送上门来严尤刚到宛城设立幕府时,军粮依然是要前队豪强们众筹,刘秀遂来为自家诉讼,认为舂陵刘氏过去一年一共被訾税三次,上交了租二万六千斛、刍稿钱若干万,相当于收成泰半,已经十分尽力。
这事说起来还是怪第五伦,硬是将皇子遇袭和豪右联系上,逼得他们只能出粮自清。
一同来诉讼的还有好几个豪强子弟,但严尤却偏偏注意到了美须眉的刘秀,不视他人,只与刘秀交谈,这一谈发现刘秀对答如流,甚是喜爱。
又听说刘秀跟第五伦有交情,那可不就巧了,遂辟为粮吏。
刘秀之所以会半推半就应下此职,不是忽然对大新萌发的希望,而是打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念头。
当刘秀离开纳言将军幕府,回到老家蔡阳时,已是地皇二年的尾声。
舂陵刘家,造反小团伙依然在暗中活动,大哥刘縯,老友朱祐都追问他:“如何?”
问的是严尤如何,这支新召集的新军如何,刘縯那联合绿林造反的计划,被忽如其来的严尤给耽搁了。
刘秀喝完盏中的水,不紧不慢地说道:“严伯石无愧于天下名将,练兵扎营都有一手,这两个月间,我从他那学会了很多。”
刘縯皱起眉:“那依叔看,若严尤率军南下,与南郡秦丰、绿林诸率胜负如何?”
“难说。”刘秀道:“用兵之道,有兵权谋、兵形势、兵技巧等几种。”
“严尤就属于兵权谋,他长期担任大司马,反对进攻四夷,以正守国;他亦曾作为将率,出击下句丽,以奇用兵,斩了夷侯;又讲究先计而后战,在幕府中彻夜与波水将军窦融等推演兵情。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可谓全才。”
“但我观察了他很久,数次问对下来,发现严尤也有弱点。”
刘縯大喜:“是什么?”
刘秀道:“严公心忧天下,目光总是盯着全局,想得太多,他更适合做帅,而不是将,更何况,皇帝也不断催促他出兵,派人掣肘提防,让严尤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