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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云梦城之谜-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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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胖子哈哈笑道:“就这么办。”

    辜月明在厅中心对桌默坐,白露雨就放在烫金字红请柬之旁,被革囊裹着的宛剑放另一边。

    与乌子虚的谈话令他感到非常震撼,到现在仍未过去。反是和戈墨的一仗,他一点不放在心上。

    如果阮修真的猜测与事实相符,那他现在正一步一步深入这个命运的布局内。自凤公公处接过这个寻宝任务后,他的选择愈来愈少了,他可以不顾及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顾及花梦夫人的安危。不论是冀善或凤公公,他敢保证他们不会伤害她,否则他们将永远得不到楚盒,而先决条件,是他必须找到楚盒。

    五遁盗原本和他全无关系,可是一张画把他们连系起来,且非常微妙,超乎常理。

    一切都指向云梦泽。

    那在冥冥中主宰这一切的神秘力量,究竟是守护古城的神灵?又或是发生在一千多年前那场古城的攻防战遗留下来的厉鬼冤魂?衪这样做有甚么目的?

    又或是那神秘的力量早现了真身,正是乌子虚笔下的古战车女神,云梦泽的女神。

    他真想立即到红叶楼去,看看可否从那幅画得到进一步的启示。

    敲门声响。

    辜月明喝道:“门是没有上闩的。”

    “咿呀!”

    大门被推开了一扇,一个魁梧英伟的年轻男子举步进来,向辜月明露齿一笑,道:“辜兄是不是有不燃灯的习惯。”

    辜月明审视他片刻,淡淡道:“原来是丘九师。坐!这不是习惯,而是一种喜好,我喜欢黑暗。”

    丘九师在他对面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先落到他的白露雨处,然后移往请柬,讶道:“辜兄竟会参加这种人多热闹的宴会!真教我想不到。”

    辜月明皱眉道:“丘兄究竟是来找我动手?还是想和我闲聊几句?”

    丘九师目光移至革囊处,兴致盎然的道:“辜兄是怎么猜到我暗含杀机的?”

    辜月明耸肩道:“从你甫进门立即攀上颠峰的状态,步步为营,却又不是要觑隙而入,伺机攻击,反是似乎在怕我突袭你似的,为何会是这样子呢?”

    丘九师苦笑道:“难怪修真这么看重你,又千叮万嘱我千万不要轻视你,辜月明的确是辜月明,我还是首次有被人看个通透的不愉快感觉。辜兄看得很准,我入门后一直处于戒备的状态,因为我们从某一渠道得到消息,辜兄这回南下,名之为追捕钦犯,实是要来杀我丘九师。对著名闻天下的无情剑手辜月明,我怎敢托大?”

    辜月明淡淡道:“丘兄的消息,是不是来自钱世臣?”

    丘九师沉吟半晌,道:“我可否避过不答?”

    辜月明毫不介意的道:“没有关系。我这次远道而来,确是追捕钦犯,问题在谁是真正的钦犯?钱世臣是因自身难保,故借势拖你们淌这浑水。当然,如果你们予季聂提可乘之机,他会亳不犹豫的干掉你们。”

    丘九师愕然道:“辜兄怎会忽然大违自己一向我行我素的作风,不但肯解释自己的情况,还直言无忌。”

    辜月明平静的道:“这是我表示歉意的一种方式,想用这个机密的消息补偿贵方。”

    丘九师不解道:“歉意?我不明白。”

    辜月明道:“我曾向阮先生保证不会介入你们和五遁盗的事,现在我要食言收回承诺,所以心生歉意,就是如此。”

    丘九师双目神光剧盛,沉声道:“辜兄可知我们和五遁盗是势不两立,在与他有关的事上不会有丝毫退让。”

    辜月明轻描淡写的道:“当我决定做某一件事,从不理会别人的想法。”

    丘九师叹道:“这是何苦来由?我们绝不愿辜兄成为我们的敌人。”

    辜月明淡淡道:“烦丘兄告诉阮先生,我现在开始相信,我们正陷身于某一无形之手布下的命运之局内,在身不由己下,我们的选择只有一个,就是那无形之手安排给我们的选择,换句话说我们根本没有选择。坦白说,我感到目前的情况既可怕又有趣,给我前所未有的感受。我直至此刻仍不晓得在五遁盗一事上该采取哪种立场和态度,只知道再不由我去选择,只看命运引领我走往哪一个方向。正如你们在五遁盗一事上没有另外的选择,我隐隐感到我正逐步朝同一情况举步。”

    丘九师听得呆了起来,忽又叹道:“我真希望能狠下心来逼辜兄作生死决战,却没法在此刻视辜兄为敌人,希望情况不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又皱眉道:“为何在半天之内,辜兄有这么大的改变呢?”

    辜月明语气坚定的道:“这个恕辜某无法作答。”

    丘九师离座起立,微笑道:“那我丘九师无话可说了。辜兄说得对,我们正陷身迷局里,没有人晓得最后的结果如何。请了!”

    说罢掉头去了。

    辜月明暗叹一口气,他实在不愿与丘九师为敌,可是他却直觉感到,与丘九师的一战避无可避。

    丘九师会是那个能杀死自己的人吗?

    乌子虚躺在床上,心内思潮起伏,亦知道有点害怕进入梦乡,那是个他没法为自己作主的地方。

    他今夜成绩骄人,一口气完成两幅美人画,个中情况自是旖旎香艳,色迷人醉,尤幸他仍能保持一点不昧的清醒,晓得自己绝不可越界,否则将失去对美女的兴趣,失去写画的动力,完成不了八美图,没法和钱世臣交易,还要落在大河盟手上,一切完蛋。

    他自己心里明白,八美图已变成他卖珠行动外另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这是一种对生命和自己负责任的态度。红叶楼由周胖子、百纯、艳娘、甚至蝉翼和一众入画芙人儿对他的期望,合而形成一股无可抗御的督促力量;加上创作本身动力的洪流,他是不会窝窝囊囊的半途而废,纵然明知八美图完成之日,就是他失去护身宝符之时。

    那个叫双双的杂耍女郎,对他的吸引力竟不在百纯之下,像百纯那样的出色美女,已是平生首遇,而如此级数的美女,竟一下子遇上两个,确是异数。

    难道自己的苦难终于过去,变得时来运到?他一直追寻某种东西,会不会从她们其中之一得到呢?他期望那考验一刻的来临,就是在与“她”共度春宵后,是满足和恋栈;又害怕那一刻的来临,怕是再一次的失望。

    即使在青楼纵情享乐、醉生梦死的时候,他内心的最深处仍是痛苦和空虚,那是任何欢乐没法到达密藏于最深处的禁地,也是他生命最大的缺陷。

    他想到辜月明,从辜月明联想到亲手画出来的古战车美女,不明白为何辜月明在观画时看到异象,自己这个创造者反一无所得。

    古战车女神在他脑海浮现,愈趋清晰,逐渐占据他的心神。

    迷迷糊糊间,他又踏足山城的墙头处,一切是如此理所当然,他不感丝毫异常,彷佛这才是他该置身之处,是他的家园。

    他没有碰到任何人,忽然踏足偏离城墙的石板路上,前方出现一座似是神庙的建筑物,庙前有个广场,天色倏地转黑,一轮明月在头上露出仙姿,广场的石板在月色下闪闪生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天地寂然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是不由自主的朝神庙的正门走去,正门上有个石横匾,刻着四个大字,奇怪的是怎也看不真切,没法认出是甚么字。

    后方忽然传来女子的叹息声,乌子虚心神剧震,转身望去。

    天空变得宽广深邃,明月失去了芳踪,代之是嵌满幽暗夜空的星辰。在广场尽处,出现一团光芒,在芒彩的浑沌深处,隐见一焯约动人的女子倩影,从她身上发射着阵阵光彩夺目的涟漪,扩散往四周无尽的黑暗里。

    广场消失了,只余没有穷尽的黑暗,美丽的倩影在燃烧着光和热,正缓缓朝他游移过来,情景诡异动人。乌子虚用尽目力,仍没法看清楚女子的面目,想迎前看清楚点,却失去移动的力量。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他心内响起,道:“唤我的名字!唤我的名字!”

    乌子虚生出狂呼大喊的激动,可是说到口边的一句话怎也没法嚷出来,心中充满激情和悲伤。

    狂叫一声,醒了过来。

    乌子虚从床上猛坐起来,一切如前。

    窗外隐隐传来湖水拍打岸阜的声音,夏虫呜叫,还有塘蛙“帼帼”的雄壮唱和,此起被落,似永远不会休止。

    这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

    他从未如此失落和痛苦过。

    无双女立在雨竹阁外湖旁一块大石上,风从湖面吹来,拂得她衣袂飘扬,似可乘风而去。

    当她把舅舅埋葬在云梦泽内的一刻,她感到她的希望也被埋葬在那里。

    她有个感觉,爹已经死了,死在十年前那场发生于云梦泽的灾劫里,否则他定会设法寻找她们母女。她深信实情必是如此。

    杀死辜月明后,她会返云梦泽去,先拜祭舅舅,然后于七月十四那日搜索古城,不论能否找到古城,她会在那日的最后一个时辰服下带在身边的毒丸自尽,分别只是在城里,还是在城外。

    没有人可以明白她,包括安玠在内。因为外人是很难明白她对爹和娘的感情。看着娘在她眼前日渐消瘦,抑郁一点一滴地蚕食娘的精神和身体,她的心片片碎裂,如果不能证明她没有看错爹,活着再没有甚么意义。

    足音在后方传来。

    无双女没有回头望去,她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蝉翼来到她身后,道:“大小姐要奴婢来看双双姑娘,如果姑娘尚未入睡,请姑娘到晴竹阁和她聊天。”

    无双女摇头道:“不是说好是明天吗?”

    蝉翼压低声音道:“大小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双双姑娘,当蝉翼求你好吗?大小姐是很欣赏你的。”

    无双女皱眉道:“实在太晚了。”

    蝉翼道:“不会花双双姑娘太多的时间。事实上大小姐早猜到双双姑娘会拒绝去见她,所以要蝉翼告诉姑娘,如果你不肯到她那里去,她会到这里来。”

    无双女转过身来,平静的道:“百纯果然名不虚传。”

    乌子虚捧着头坐在临湖的平台处,胸口像给千斤大石紧压着、呼吸不到空气,令人窒息般的痛苦正在折磨他。

    她究竟要自己唤她作甚么呢?

    她是谁?

    叫甚么名字?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里形成了一个无底的漩涡,把他整个人连根拔起,失去了自制力。

    就在此时,一点灯火出现在远方的湖面上,斜斜掠过湖面,朝对岸西北角驶去,掀起重重水纹,艇上坐着两个人。

    乌子虚定睛看了一会,因有新的目标,心情舒缓了一点。

    小艇此时驶至挂瓢池的中心处,乌子虚凭过人的眼力,认出是那叫双双的女子和蝉翼。心忖除了古战车女神外,对自己最有吸引力的两个美女,今晚该有个约会。

    自己现在这么不开心,更怕睡觉,何不去凑凑热闹?最坏的情况,就是给她们连手轰出门去,没甚么大不了的。
………………………………

第七章 为情所困

    丘九师回到八阵园,阮修真在书斋撰写汇报给皇甫天雄,丘九师到书斋见他,坐下后道出见辜月明的情况。

    到丘九师说毕,阮修真刚好也写完,搁笔道:「辜月明今天见过五遁盗。」

    丘九师愕然道:「见过五遁盗?」

    阮修真点头道:「正确点来说,他是见过那个自称画仙郎庚的家伙。辜月明和我说话后,到红叶楼去,由周胖子招呼他,还亲自送他到风竹阁去。辜月明在风竹阁遏留了大半个时辰,至于他和郎庚说过甚么话,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丘九师皱眉道:「辜月明和五遁盗是风马牛不相关的两个人,严格来说是处于对立的位置,有甚么好谈的。」

    阮修真道:「正是与五遁盗的一席话,改变了辜月明不插手我们的事的承诺。像辜月明那种性格孤僻的南,即使明知郎庚是五遁盗冒充的,也不会去见五遁盗,由此可见他和五遁盗间,发生了我们尚未晓得的情况。」

    又叹道:「事情的发展,愈来愈曲折离奇,出乎人料想之外。辜月明肯定不是轻易背诺的人,不过他那一手实在耍得漂亮,尽管仍是言而无信,已令我心中舒服,不忍怪他。」

    丘九师点道:「他是个很特别的人,我相信他的话。」

    阮修真沉吟道:「他那句『问题在谁是钦犯』,尤其切中要点,而钱世臣正因成为钦犯,所以煽动我们,希望我们起兵举义,钱世臣便可浑水摸鱼,也只有这个理由,始符合钱世臣一贯的作风。他只会为自己着想,哪会去管老百姓的死活。」

    丘九师不解道:「钱世臣怎会忽然变成钦犯?选!他竟敢利用我们,我会教他吃不完兜着走。」

    阮修真道:「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们的举义,是迟或早的事,只属时间上的问题。现在我们既然从辜月明处得到这个珍贵的情报,可反过来利用钱世臣,收之为己用,对我们的大业是有利无害。」

    丘九师点头道:「对!岳阳城是钱世臣的地盘,要捉拿五遁盗,就算不用仰仗钱世臣的力量,也不可开罪他。」

    阮修真微笑道:「不论我们如何开罪钱世臣,他只会敢怒不敢言,还要尽量配合我们对付五遁盗,因为我们已成为他唯一的救星。」

    丘九师叹道:「可是辜月明摆明会站在五遁盗的一方,令事情大添变数,真想不顾一切的干掉辜月明,再冲进红叶楼活捉五遁盗。」

    阮修真道:「非到逼不得已,我们绝不可和辜月明动手。辜月明出名心狠手辣,剑下不留人,一旦成为仇敌,中间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九师你更不可徒逞匹夫之勇,以身犯险,与他决战。我和你为的并不是个人的胜败荣辱,而是我们的未来大业。」

    丘九师苦笑道:「坦白说,虽然他颇不客气,但我仍没法对他生出恶感。可是若他护着五遁盗,我和他的一战将无可避免。」

    阮修真露出思索的神色,道:「究竟是甚么事,令辜月明感到别无选择,甚至不惜和我们对着干呢?」

    丘九师道:「辜月明明言直到此刻,仍不清楚自己在五遁盗一事上采取甚么立场和态度,须看情况的发展,只是这番话,已令人难解。」

    阮修真道:「肯定与辜月明这次南来的任务有关,更与十年前夫猛和薛廷蒿忽然变成钦犯的事有直接的关系。正因辜月明知道的事远比我们多,所以我只说了几句话,他恍然明白正陷身某一命运的布局内,更感到没有其他选择。辜月明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又道:「对五遁盗,我们必须公正处理,没有真凭实据,不可以动强抓人,否则如何向百纯交代?」

    丘九师无奈苦笑。

    阮修真道:「愈多知一点,对破局愈是有利。辜月明甫抵岳阳,立即去见百纯,档纯竟在晴竹阁见他,可知两人间有密切关系。辜月明见过百纯,翌日随即去探访五遁盗,其中该有某一关连,所以只要百纯肯说出来,会令我们对辜月明身负的任务有进一步了解。」

    丘九师颓然道:「我和百纯完了,无颜去找她说话。」

    阮修真同情的道:「要成就大事,个人的牺牲在所难免。改由钱世臣处入手又如何?他肯定清楚辜月明南来的真正原因,如果他敢隐暪,便表示他没有合作的诚意。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辜月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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