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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天启薄暮-第21章

小说: 天启薄暮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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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他开始画出自己记忆里的图案。
  龙砜和两个弟弟对看了眼,三人脚下发力,跃向了第一对已经被击碎的立柱,他们在一排排立柱上借力前进,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身形仿佛模糊成了三道影子,标枪一般投向高台上的雷枯火。
  雷枯火右侧的薛城站前一步,挡在还在吟唱的老师身前,开始高声吟唱,额上赤红色的莲花图案开始发亮。
  一朵火焰的莲花在昏暗的内室正中毫无征兆地直接绽放开来,飞溅的花瓣划着火红色的尾迹追击着在立柱间加速的三个刺客。这是只要接触就能直接杀死人的秘术——焚莲。刺客们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也比不上秘术追击的速度,火红色的花瓣越来越快,最后简直变成了几道带着烈焰的火红色的闪电,直追龙家三兄弟毫无防备的背脊。三个龙家的刺客分别扯下手边的黑色纱幔,对着追击的花瓣撒去。黑色的纱幔在空中迎风展开,这些轻柔的纱幔和那一点致命的花瓣甫一接触就直接变成了飞灰。眼看这三人就要殒命于此,薛诚的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
  然后他的笑容就不见了。
  门口的阴九的吟唱比这位年轻的郁非系秘术师要快得多,三个龙家刺客的脚下升起屏障般的岩石高台,花瓣无力地砸在他们脚下的石台上,石台嗞嗞作响,却纹丝不动。龙砜、龙禹和龙舜在空中同时高高跃起,他们已经冲到一击的距离内,三道锋锐的刀光对着雷枯火斩下。
  左侧的郑冗双手猛地高举,口中沉着地低吟出连贯的音节,跃在空中的龙家三个刺客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锋芒,连忙把长刀在面前连绵的挥舞。当当当一阵阵脆响,无形的风刃和刀刃撞击在一起,三个刺客被震得翻落在一边。反应差了半个瞬刹的龙舜脸上被漏过的一道风刃划过,几乎丢掉了他的整个左耳,脸上鲜血淋漓。
  然而三个人落地后却没有丝毫停留,分别窜向三个方向,他们跃入立柱上黑色的纱幔里,然后仿佛消失不见了一般,不再有任何声响。郑冗这才发现石门附近的阴九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了,偌大的内室突然只剩下老师的吟唱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黑色的纱幔缓缓飘荡,每一层后的黑暗里似乎都隐藏着致命的蜘蛛。
  郑冗皱了皱眉头,举起左手,开始快速地吟唱下一个秘术。
  雷枯火的秘术比他先一步完成了,他脚步踏出的痕迹在软榻上深如石刻,他把双手放在图案的正中,一阵能量的波动在整个地面上震动。
  “灭。”雷枯火低声说,整个内室的几十根立柱突然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柱,黑色的纱幔在火焰里卷起一朵朵妖异的焰花,几个人影浑身带火,从空中跌落。
  “杀!”横梁的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埋伏已久的阴宇和苏璃在空中一跃而下,苏璃手里的短剑闪着寒光,离雷枯火的头顶只有十尺!
  郑冗条件反射地抬头,举起双手的同时,阴宇突然对他张开左手,一点白光从他的掌心飞溅开来,然后郑冗的整个世界变成了无法视物的白色。
  糟糕!郑冗没有想到屋顶上竟然埋伏着太阳系的术士,大意之下自己的双眼短暂地失去了视力。他凭着记忆在空中画了熟悉的图案,在老师的头顶迅速制造了一堵坚固气墙,希望能为老师挡下接下来的突袭。
  然而当他恢复视力的时候,整颗心沉了下去。
  薛诚双目无神地跪坐在地上,身边丢落了两柄残刀。虽然这两把刀在袭击之前就被高温溶化了,但是第三柄完整地从薛诚的头顶插了进去,只剩下刀柄还留在他的天灵盖上,刺穿了那朵血红色的莲花,恐怖的血浆从伤口处嘶嘶喷溅开来,莲花变成了妖异的粉色。
  而雷枯火左胸的心脏处,一段幽冷的剑尖穿了出来。
  剑的主人站在老人的背后,黑巾覆面,淡紫色的眼睛里没有过多的喜悦。
  “不堪一击。”苏璃缓缓抽出自己的短剑。
  短剑没有带出任何血迹,光亮如新,闪烁着妖异阴冷的光芒。
  苏璃猛地抬头,正对上雷枯火猩红色的双眼,她看见这个骷髅模样的老人低声哼了一声,然后把几乎只剩骨架的冰冷右掌按在自己的头顶。
  熊熊烈焰瞬间吞没了苏璃的身躯,原本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块焦炭,焦黑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它的主人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堆灰烬。
  雷枯火转过身,胸口那本该致命的创口看不见一点痕迹。这个黑色的骷髅举起右手,暗红色的双眼扫过面前面色惨白的几个刺客。
  “数目再多,依旧是蝼蚁。”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雷隐愤怒地看着自己的袍泽不断地摔倒在地上,身边只有不曾停息的惨叫,还有那个野兽般四处冲杀的刺客。
  第一个小队就是一个勾引他们前来的陷阱。这里附近已经被这个刺客提前布下了刀丝,自己所带的十几人的小队被这些隐藏在黑夜里的刀丝先弄翻了几个,剩下的人不敢妄动,结果瞬间成为了这名双刀刺客的刀下亡魂。
  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雷隐却突然开始渐渐冷静下来,他闭上双眼,听着充满双耳的惨叫声,刀锋撞击声,尸体倒下撞击地面的声音,脚踩在积水上的声音……雷隐缓缓举刀,向右边快速迈出了几步,然后向着右侧一记沉稳的重劈,几声轻微的金属脆响,他知道自己达到了目的。
  刀丝阵的关键节点已经被他砍断了,失去了这个节点,这名刺客不能再发动原先布好的陷阱。
  剩下的,就是刀对刀的搏杀了。
  舒夜有些诧异地发现手腕一轻,刀丝连接的另一端被切断了,这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致命刀刃,因为无法紧绷,现在已经变成了无害的丝线。
  舒夜挥手从刚倒下的一个缇卫的小腹抽出自己的短刀,然后抬头望着这支队伍里的最后一个缇卫站在他的对面,右手紧握在刀锷下方,左手搭在刀柄的末端。
  “缇卫第七卫所,晋北绯刀流,雷隐。”雷隐的长刀缓缓挥平,刀尖正对着舒夜。
  “天罗苏家,舒夜。”舒夜收起戏谑的笑容,双刀隐隐对拢,双足前后分立。
  “你能破坏我的陷阱,我很佩服,不过你动手太晚了,你们只剩下一个人。”舒夜双刀不动,淡金色的眸子里反射着危险的光芒。
  “没办法,他们太吵了,我听不到。”雷隐有些抱歉地耸了耸肩膀,“所以我要替他们的份,杀掉你。”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发动,手里的长刀带起一道几乎无法识别的光。
  绯刀十三式?流云
  这是雷隐的老师教给他最强的一招。这一招不但快,而且就和晋北蓝天上流动的云彩一般,变化多端。在击中任何东西的第一个瞬刹里,就能变幻出十几种招数,不管你击中的是敌人的武器,还是身体。
  然而雷隐发现流云的每一种变化他都没办法使出来。
  这快若流星的一刀只砍中了舒夜的残影,舒夜冰冷的双刀轻易地从背后切入了头盔和背甲的交界处,交叉地架在雷隐的脖子上。
  “技不如人,杀了我。”雷隐额角留下一滴冷汗,他明白自己和对方差得太多。
  “有人和我说过,你还有用。”舒夜低声在雷隐耳边悄声说,仿佛恶魔的低语。
  脖颈上冰冷的刀刃就这样消失了,雷隐僵在那里,直到舒夜离开了很久,都没敢回首。
  十日后,安邑坊风仪楼。
  舒夜一走进酒楼就看见了“素衣”。她毫无顾忌地背对着风仪楼的大门,坐在酒楼的一角喝酒。
  从背后看过去,舒夜能看见有不少白瓷酒瓶堆在本就不大的木桌上。而这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依旧没有停顿地喝着酒,曲线优美的背脊看不出一丝醉酒的迹象。
  白衣,酒。
  这是纸条上“素衣”留给舒夜的暗号。真是简洁明了。舒夜微微一笑,对这个尚未接触的搭档有了一些好感。他轻轻咳嗽一声,走到桌边。
  “久等了。”舒夜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整个人就那样僵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从风仪楼半开的木窗外照射进来,柔柔地打在“素衣”的脸上。那是一张舒夜再熟悉不过的脸。七年前的楚卫都城清江里郊外,舒夜第一次遇见那个苏家的小女孩,阳光也是这样打在她的脸上,脸上淡淡的绒毛在阳光里变成了一抹金色。七年了,这张脸仿佛没有变化,就这样再一次出现在舒夜的面前。
  “安乐?”舒夜的嘴巴张了张,半响才说出这句自己都觉得有些滑稽的话来。
  他明明早就知道,安乐已经在四年死在了天启,然而面前这张和安乐一模一样的脸,让舒夜一贯的镇定和冷静全部变成了手足无措。
  “那是家姐的名字。”对面那个女子和安乐一样美丽的脸庞上却是一片淡漠,话语如冰,“初次见面,安然。”
  “想不到安乐还有妹妹。”舒夜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
  “家姐和我自幼分开,我们的感情本来也并不深厚,说不定她自己也不太记得我这个妹妹。”安然继续喝了一口酒,白皙的脸上却不带一丝酒意。
  舒夜从小二那里要了一个酒杯,自己也加了一坛宛州清酒。
  “你姐姐可是一个比你开朗得多的姑娘呢。”舒夜给自己倒了杯酒,对着安然举了举杯。
  “所以她死了。”安然冷冷地说。
  “你……”舒夜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头,却被安然从木桌上轻轻推过来的一封信给打断了。
  “这一次的任务很重要,老爷子也很关注。”安然只是动了动嘴唇,声音小得只有舒夜可以听见。
  舒夜不再多说,低头用细长的手指飞快地打开了信封。他这时候却没有注意到,他右手的伤痕落在安然黑褐色的眸子里的时候,这个冰冷的眼睛有一丝微光流过。
  信封里面是一张不大的信笺,上面只写着一个刚劲有力的“五”字。
  这是天罗在天启常用的代号,这个字代表的只有一个意思。
  五城治防司。
  七日后,夜,天启城胜武坊,五城治防司的司所驻地。
  京尉王铤现在正在屋子里坐卧不安。自从圣王七年那些该死的义党和刺客们开始在天启闹事以来,他在治防司的日子就没有安稳过。
  先是他的顶头上司接二连三地丢掉了脑袋,其中一半是刺客做的,而另一半,则是被上峰给问罪处斩了。
  所以自己一个东城治防司的副指挥,三年里一路平步青云升上京尉,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缇卫的第四卫所收去了五城治防司的大半权力,落到王铤头上的事情依旧多得让他想要抓破头。
  是乱世了啊。王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天启最近局势愈发紧张,诸侯的军队黑压压地在王域驻扎下来。整座城市里流言四起,很多人说诸侯可能要结成联军攻打帝都,也有人说诸侯要一起在天启城下和唐国百里家打上一仗。缇卫加强了巡夜和宵禁,治防司反倒轻松了不少。王铤觉得今天也许能继续睡个好觉,不用再被手下半夜的敲门声吵醒。
  王铤转过身,准备起身去卧房休息。他背后没有被屋内灯笼照亮的一抹阴影里,突然无声无息地垂下一只手。
  有力的手上握着一柄泛着森冷寒光的短刀,另一只手迅速勒住了王铤的脖子,短刀跟着紧贴在王铤脆弱的脖颈上。
  “王大人,晚上好。”说话的人倒吊在横梁上,整个人几乎全部隐藏在黑暗里,漆黑里淡金色的眸子反射着微光。
  “你……你是谁?”王铤觉得自己马上要步前几个上司的后尘而去,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有一些事情想要和王大人商量商量。”舒夜压低了声线,“也希望王大人能好好听着,不要乱动唤。小的手从小就不是很稳,胆子也很小,要是有点动作,很容易就吓得手抖的。”
  王铤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利刃紧了紧,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声音细若蚊蝇:“英雄请讲,在下有什么能够帮忙的一定照办。”
  “小的希望王大人能找个理由,回家养老一下。”舒夜几乎是贴在王铤的耳边说,声音不大却冷冽得没有一丝感情。
  “……无故告退,想来四卫杨大人那里不会同意呀……”王铤其实还真的不是很在乎头上这个官衔,见惯了生死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活着比什么都好。只是五城治防司上面的直属管辖机构,缇卫四卫的卫长杨拓石可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主。
  “这就是王大人你要考虑的事情了。丁忧如何?”舒夜突然嘿嘿一笑,“要不要我帮王大人一个忙,帮忙杀你全家?”
  王铤被这句话弄得遍体生寒,而舒夜接下来的那句话更让他如坠冰窖。
  “天启,永昌坊,平安西街拐角第四座宅子;越州,阳穆,南阳屯。一共八十一口,也不是很麻烦嘛。”舒夜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句话。
  这是王铤在天启的住宅和在越州的老家所在,南阳屯王家一共八十一人,他是唯一一名出仕天启的。王铤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抽干,整个人几乎要立刻瘫软下去。
  “王大人好自为之,我给你两天时间,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舒夜留下这句话以后,就和来的时候一样,消失在黑暗之中。
  两日后,五城治防司京尉王铤因家中祖母重病,告退回乡侍奉。获批后他携妻儿家小一起低调地离开了天启城。
  另一边,南城治防司指挥刘镇愚被提拔至五城治防司京尉,新官上任后不久,五城治防司里就有了一些小规模的人事调动。

第七章 欺骗?最后的种子
  天启里一共有四十七家粮铺,其中最大的一家就是开了近百年的老店,泰德记米铺。
  泰德记米铺光天启就有一百一十个分铺之多,分布在天启大小七十多个坊里,每月账面上流动的资金就有十数万之巨。
  而泰德记九十三年前在天启开的第一家店,就是东市口这家,也是泰德记现在天启脸面最大的一个分铺。
  泰德记现任的大掌柜现在就待在东市口这家分铺。他是宛州源家最能干的几个人之一,十八岁就开始在泰德记里做一个伙夫的源方,今年四十九岁的他却没有商人常见的富态,长得也异乎寻常地年轻,看起来好像只有三十多岁。虽然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生意人惯有的微笑,但是源方在天启里还是一个颇有魅力的男人。作为泰德记的大掌柜,他现在已经很少在店里接待普通的顾客,只有一些高官显贵来的时候,他才会谈笑风生地拉着这些贵人们去名妓酒楼里宴请一番,源方的言谈举止间都透着世家风范,又出手阔绰,被一些人尊称为源公子。
  而现在这个源公子却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正是已经在天启城里已经消失了几天的骆鸿业。
  苏宜姬斜靠在椅背一侧,她依旧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紧身长袍,袍腿的开衩里露出若隐若现的白皙大腿,一脸娇媚地盯着源方。源方却仿佛没有看见这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诱惑气息的美人一般,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上首端坐的骆鸿业。
  骆鸿业的右手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半晌后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本堂要的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一共三千六百五十袋的‘货物’已经伪造成泰德记的大米,完整地运到了各个分铺。”源方低声说。
  “不会被不知情的伙计卖给普通客户吧?”
  “这次的统筹是我统一安排的,每家分铺都有下三家的人在盯着,而且每袋‘货物’都有我们的暗记,放的地方也和普通的大米分开了,不可能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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