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看吴钩-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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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声荡语,吃吃而笑,肆无忌惮。
叶天涯哪敢接腔,心中着慌,飞也似的逃走了。
此时此地,箫鼓丝竹声中,这少年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涌现出白芷明媚娇艳的模样,跟着是牛真儿秀美活泼的脸蛋、邱灵卉窈窕娉婷的姿容,心想:“若是她们三个知道我居然来这种下流地方,叶天涯以后还有脸面做人么?”
一想起白邱牛三女,在这昏黄的灯光之下,巷陌之内,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情不自禁的面红耳赤,心跳加剧。
转念又想:“也不知她们现在何处?都还安好不?芷妹跟她爹爹回到玄蛟岛了没有?邱姊姊和真儿妹子会不会怪我灌醉了她二人不辞而别?”
当下快步来到街上,长长吁了口气。他本想先在临巷摸熟了情况,虚拟一遍,再去韩家胡同探究。以免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这当儿甫一离开花街柳巷,舒了口长气,但觉如释重负,心中一阵说不出的轻松。
他摇一摇头,怏怏的回到忠顺王府。
王府的门公侍卫都已认得这少年乃王爷贵宾,更得了总管赵旺指示,一凭出入,自也无人阻拦盘问。
当晚雷春捧了一坛美酒过来,又吩咐婢仆去厨房拿了菜肴,说要与叶小侠喝酒聊天。
叶天涯心道:“此人准是替他们王爷打听情况来啦。”
两人喝着酒,谈论着江湖中的掌故、官场上的趣闻。叶天涯虽然年轻识浅,阅历不丰,却也结交过宋玉福、郑天豪、欧阳松等江湖人物,颇得指点。言谈之中,倒也隐隐有了“江湖客气象”。
这少年自幼便博闻强记,过耳不忘,却将雷春随口所说的诸般轶闻趣事尽数记下。
江湖之远、庙堂之高、市井之杂,许多事情叶天涯都是前所未闻,自也听得津津有味。
雷春听这少年提及江淮大侠、天星帮主、漠北秃鹫等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也自连连点头。
对饮之时,叶天涯心念忽动,不自禁的想起“铁翅神鹰”柳铁山来,寻思:“也不知道柳大哥回到京城没有?若能与他共谋一醉,亦是人生乐事也。”
于是旁敲侧击的打听起来。
雷春摇头道:“最近顺天府出了几个大案子。听说柳护卫昨日回京,今儿一早便又急急去了晋阳。”
叶天涯一怔,心想:“这便是所谓的‘公务缠身’了。看来柳大哥当真忙得紧。”又想:“他可能还不知道我在京城,更加不知道我正在替忠顺王办事。”
雷春临走之时,乘着醉意,伸手拍拍他肩膀,大着舌头笑道:“叶兄弟,年轻人脸嫩,不打紧。你是办正经事的,又不是嫖院的客人。怕甚么?哈哈!”
叶天涯脸一红,点头道:“不错。我既已答应王爷,决计不会半途而废,有头无尾。”
雷春道:“再过三五日,关键人物便会回京啦。王爷说了,你只管慢慢查究,不用急。还有,你如要帮手,便让我来,任凭差遣。”
第二日,叶天涯又扮成一名青衣小厮,绕着韩家胡同附近各家院子转了一圈。
此后数日,这少年暗中观察,明里闲谈,将信纸中所提及的茶馆掌柜、伙计、卖花女、乞丐甚至卖馄饨的老者等人逐个排除。
他自己推测出的结果与忠顺王、雷春一致,当日失窃之事最有可疑的,仍是韩家胡同中“天香院”的行首、老鸨、龟奴等人了。
这日忠顺王散朝之后,传见叶天涯,温言嘉赞,道:“谋定而后动,才是上策。你做得甚好,比先前那几人都沉稳得多了。”
叶天涯逊谢,只说惭愧。
忠顺王道:“你心里一定很奇怪,为甚么我那位朋友家的孩子自个儿不露面。是也不是?”
叶天涯确有此念,便点了点头。
忠顺王叹了口气,皱眉道:“其实那孩子也是身不由己,处境艰难,甚至可说还有些凶险。如果能得自由,我相信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想亲自查明,自行找回失窃之物。”
顿了一顿,续道:“对了,今儿上朝之时,我听庆王兄说,那个姓尤的行首昨日已回京。这几日定西候替老太君办八十寿宴,请了她的班子做戏文,你也跟着赵旺去听听她唱的曲儿罢。”
叶天涯曾听赵旺、雷春及众婢仆在闲谈时说过,京城中王公亲贵、达官富商等大户人家有甚么喜庆宴会,便在府中唱戏,通宵达旦,接连数日。
他初时也不在意,此刻忽听忠顺王之言,心中一动,登时想起当日在碧云庄“江淮大侠”欧阳权府上看戏之事,问道:“王爷,您所说的‘天香院行首’莫非便是‘粉菊花’么?”
忠顺王一乐,道:“是啊。她是个清倌人,又是个戏子,更是京城双艳中的‘尤物行首’。‘天香院’的尤家班乃是京城首屈一指的班子。‘粉菊花’的艳名更是人人皆知,难道你没听说过?你这几日难道不是在等她么?”
叶天涯呆了呆,道:“半月前我在‘颖州一户人家’看过她唱的戏文。只是没想到王爷一直要追查的关键人物便是她。”
忠顺王呵呵笑道:“你不说我倒忘了,你也刚从颖州而来。你所说的‘颖州一户人家’便是欧阳植家里吧?这才叫做‘无巧不成话’哪。”
说到这里,忽地皱起眉头,又道:“若非欧阳植亲口跟我说,他们家三个月前便已邀请过尤家戏班子,我还以为这半个月粉菊花是故意离京躲避呢?”
叶天涯愈听愈奇,陡地动念,问道:“王爷,既然尤家戏班子如此可疑,离京之时,难道你们王府没有派人跟踪么?”
四十八、韩家胡同(三)
四十八、韩家胡同(三)
忠顺王在书房中踱来踱去,轻轻吁了口气,道:“这便是本王差人找你来的缘故了。据我推测,派去跟踪戏班子的人极有可能出事啦!”
叶天涯问道:“怎么回事?”
忠顺王道:“自从那天晚上雷春在韩家胡同遇袭之后,本王便不敢再派府里的人接近天香院。这次暗中跟踪尤家班子的,是赵旺专程赴沧州重金礼聘的轻功高手,江湖上人称‘铁燕子’朱兴。”
他又吁了口气,摇头道:“本来‘铁燕子’一直暗中观察班主、粉菊花及众戏子的一举一动,每隔三五日便照例遣人将讯息快马报到赵旺指定的联络之人。可是自从六天前最后一次如期报信之后,迄今再无音讯。”
叶天涯侧头一想,道:“然则适才王爷说是从庆王爷处得知‘粉菊花’的消息。也就是说,赵总管与那位‘铁燕子’已然失去联系了,因此连尤家戏班子昨日回京都不知情。”
忠顺王回到书桌后,坐在椅中,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摇头叹道:“这件事实在伤脑筋之极。外面的官兵衙役固然指望不上,府里的世臣家将、奴婢仆役也指望不上,如今连江湖上的高手也接连折损。唉,韩家胡同一带的戏班子和妓院中当真是卧虎藏龙,较之天桥一带,尤为复杂。”
叶天涯沉吟道:“适才王爷让小人去‘定西候’府中听戏,想是让我从外围观察戏班子中众人尤其是那位‘粉菊花’有无可疑之处来着。”
忠顺王脸上又露出赞许之意,点头道:“不错!你果真聪明伶俐。韩家胡同你已很熟悉了,那一带各家院子都复杂得紧。相较之下,尤家班子在外唱戏之时,自然要比在天香院他们自个儿地盘收敛许多。他们胆子再大,总不能在候府老太君面前行凶杀人吧?”
叶天涯听忠顺王言下之意,显是唯恐自己也遭遇不测,心想:“记得当日在碧云庄中听戏之时,那几个男女戏子在戏台上动作轻盈翩逸,犹似行云流水一般。尤其是那位粉菊花,不但戏文唱得好听,抑且连身段和舞蹈也都漂亮得紧。嗯,难道她们几人之中真的有武林高手?”
侧头想了片刻,说道:“王爷,我觉得戏台上是不会有甚么破绽来的?您倒想想看,如果‘粉菊花’等戏子会武功,难道江淮大侠父子会瞧不出来么?”
忠顺王长吁短叹,彷徨无计。
正叙话间,忽听得屋外走廊中靴声橐橐,由远而近,有人低低说了几句话,跟着一名当值太监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赵总管和雷师傅回来啦,还带了三个江湖中人,都在前面银安殿呢。”
忠顺王一呆,放下茶杯,奇道:“他们去银安殿干吗?”
那太监道:“今儿循例是王爷登殿议事的日子。雷师傅以为您还在大殿处分公务呢。便直截把人带过去了。”
忠顺王皱眉道:“什么?是雷春带的路。赵旺怎么啦?”
那太监道:“赵总管被人打伤了,还有几名侍卫,都动不了了。是雷师傅救赵总管等人回来的。雷师傅带回来的那三个人说是有要事禀报。王爷,要不要传他们过来?”
忠顺王霍地站起,哼了一声,道:“既然还有外人,去银安殿瞧瞧。”一转念间,对叶天涯道:“你也一起去罢。”
当先而行。
那太监抢将出去,大声喝道:“王爷起驾!”
脚步杂沓,在院中伺候的众亲随、侍卫疾奔而前,分列两旁,簇拥着黄袍金冠的忠顺亲王走向前院。
叶天涯杂在人群之中,见了这等排场气派,威仪棣棣,不由得油然起敬。
行不多久,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到了银安殿外。
叶天涯尚是初次前来,望着绿琉璃瓦的歇山顶,屋檐下的彩绘金龙,不禁咋舌,暗暗纳罕:“这等雄伟堂皇的豪华气派,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皇帝老儿的金銮殿与之差相仿佛罢。”
众亲随、太监簇拥着忠顺王来到银安殿门口。
一干侍从照例退在一旁,垂手侍立,在外伺候。
守门的卫士们一齐躬身道:“王爷!”
忠顺王一摆手,道:“罢了!”想了想,转脸对那太监道:“今儿外客一律不见!”
那太监答应了,传令下去。
忠顺王跨进殿去,走不两步,又回头道:“叶天涯,进来罢!”
叶天涯微微一笑,挺了挺身子,昂然而入。
这时已有五六人在大殿中等着,或坐或站。
王府总管赵旺侧身坐在西首椅中,半坐半躺,不住咳嗽,脸色惨白,神情委顿,却哪里还有威风八面的大总管模样?
教师爷雷春额上大汗淋漓,眉梢汗水如雨而下,在旁双手伸屈,不住在赵旺背心和胸口推拿按摩。
另外三人弯着腰站在一旁。见到忠顺王,一齐拜倒,磕头行礼,说道:“参见王爷!”
忠顺王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走近前去,见赵旺脸无血色,神情可怖,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雷春道:“怎么回事?赵旺怎么了?”
雷春伸袖拭汗,躬身道:“回禀王爷,赵总管在城南茶馆等人之时,被一个正在听书的紫衣青年高手突然出手,胸口中掌,给打伤了内脏。”
忠顺王又惊又怒,问道:“甚么‘紫衣青年高手’?那是甚么人?为甚么打伤赵旺?”
顿了顿,又道:“算了,这事待会儿再说。还是先治伤要紧。来人,把赵总管抬回房中,让刘冬拿我的片子去请段御医。”
雷春道:“且慢!王爷,是赵总管执意要先跟你说清楚。”
忠顺王点一点头,问赵旺道:“怎么回事?那紫衣青年又是甚么来头?”
赵旺靠着椅背,有气无力的道:“王爷,‘铁燕子’朱兴死了……”
忠顺王一惊,点一点头,皱眉不语。
赵旺伸手指了指跪在地下的那三人道:“这三个分别是‘铁燕子’的师弟和两名徒弟。他二人是刚从颖州回来……”话未说完,身子一歪,慢慢向椅子脚溜了下去,登时晕去。
雷春忙即伸手扶住,伸手试其脉搏呼吸。却见赵旺一张脸全成蜡黄,血色全无。
忠顺王急道:“来人,快传御医!”
雷春脸色凝重,叹道:“王爷,赵总管中的是内家高手的阴毒掌力,凶多吉少。这种内伤,御医未必管用。小人惭愧,内力不及,只怕是救不了赵总管……”
忠顺王顿足搓手,一迭连声的道:“怎么办?怎么办?”
叶天涯忽道:“我来试试!”走近身来,双手齐伸,一前一后,分别在赵旺背心和小腹推拿数下,气运丹田,劲贯双臂,一股“烈焰混元功”从手掌心传了过去,来回一撞,赵旺“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下。
过不多时,一双眼睛半闭半开,断断续续的几下呻吟。
雷春又惊又喜,赞道:“好厉害的内功!这一下赵总管算是从鬼门关中转了回来啦。”
叶天涯一笑,转头向忠顺王道:“王爷,可以叫大夫来啦。”
忠顺王一怔之下,吩咐左右:“扶赵总管回房歇息,让御医替他好生治疗。”
两名随从答应着搀扶了赵旺,出殿而去。
忠顺王凝思半晌,转身来到东首,在朝王椅上坐了,端起茶碗,道:“雷春,你先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天涯安安静静的退在一旁,挺身直立。
雷春躬身应道:“回王爷的话。小人与赵总管一早便去了城南茶馆,等候‘铁燕子’的消息。依着老规矩,我和平七兄弟在楼上靠窗的座头,赵总管和郭家兄弟等人在大堂假装听书。巳牌时分,忽听楼下吵闹起来,我二人下楼一看,已是桌翻凳倒,乱成一团。地下躺着几个人,包括赵总管和郭家兄弟。还有这三人在与一个紫衣人交手。当时在茶馆听书的都吓跑了。”
忠顺王便向那三人瞧了一眼,道:“你们是什么人?起来回话!”
那三人一个是中年汉子,两个年轻后生,一齐站起。那中年汉子躬身抱拳,说道:“回王爷:小人姓柴,名欢,是‘铁燕子’朱兴的师弟。江湖上的朋友送小人个外号叫作‘草上飞’。这二人都是我朱师兄的徒弟。小人近日得到消息,说我师哥出事了,于是急急从香河老家赶来京师。见面之后,这二位师侄跟我说了朱师兄在颖州被害的经过。我便与他们一起来见那位赵爷,质问实情。”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自从我师哥接受赵爷的重金礼聘之后,小人一直很担心,只是劝他不听。想不到终于还是‘人为财死’,丧命于颖州境内。我心切师兄之仇,赶到山东与这两位师侄会齐。我们商量好了,只有见到赵爷,便可知是谁害死我师哥的。今日冒昧,我们与赵爷在茶馆中会面之时,这位元师侄突然从听书的人群中发见了那个紫衣年轻人,觉得他好生面熟,跟着便想起,此人正是在颖州害死我师兄的凶手。”
《谈笑看吴钩》第四十八章、韩家胡同(三),作者微博同步更新!
四十八、韩家胡同(四)
四十八、韩家胡同(四)
忠顺王皱起眉头,沉吟道:“你们在茶馆之中认出了对方,对方自然也认出了你们来,这才猝然发难,动手杀伤了赵旺。柴老师,小王猜得不错吧?”
那中年汉子柴欢怔了怔,俯首说道:“是,王爷剖析得极是。当时我们三个与赵爷见了面寒暄,正打算上楼详谈。那个穿紫衣服的贼子混在茶馆听书的客人之中,其实便是在监视我两位师侄。如王爷所料,那厮一定是察觉自个儿暴露了行藏,一不做,二不休,突然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抢先动手,打伤了赵爷等一干人。说来惭愧,我和两个师侄三人一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