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看吴钩-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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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手啦。”
尤琪哼的一声,冷笑道:“姑娘这样做,便是逼你出手的。姓公孙的,你做不了谦谦君子啦,还不露出‘青面夜叉’的原形么?”
手中短剑丝毫不缓,急戳急刺。
公孙立狼狈闪架,突然一个倒翻筋斗,身子跃起,双足钩住横梁,半空中一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根铁笛,头下脚上,叹道:“尤姑娘,我不想跟你动手。你干私苦苦逼我!”
尤琪横剑当胸,立个门户,仰起头来,问道:“青面夜叉,你既已教训了那位黄少爷,为何又滥杀无辜?后来的那几名客人向我罗唆,意在打听那只黄包儿的下落。他们虽然面目可憎,却也罪不至死。你干吗对付他们?”
公孙立一个筋斗翻落地下,笑道:“尤姑娘乃仙女下凡,凡是对姑娘心存不轨的,都得死!”横笛当胸,摆个门户,又道:“姑娘好身手!天下第一大帮‘百戏帮’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尤琪剑尖向外,左掌斜举,冷冷道:“阁下不愧为阴风教‘铁笛先生’公孙教主的令郎,轻功了得,确也有两下子。”
公孙立一哂,道:“当年尊师谢老帮主的‘青云剑’与家父的铁笛在西域星宿海大战三天三夜,未分胜负。今日姑娘以短剑来逼在下出手,招招致命,却是怎么回事?难道姑娘想要再次替令师索战么?”
尤琪秀眉一轩,冷冷道:“家师几个弟子之中,小女子最不成材。尊驾便是胜了我,也算不得甚么。”又道:“刚才算是你让我。现下再来比过。出招罢!”
短剑一挥,凝神戒备。
公孙立笑了笑,铁笛轻扬,朝着尤琪指了指,蓦然间的溜溜转了个圈子,但见寒光一闪,却已中途变招,斜身侧进,挺笛疾向尤琪身后的叶天涯刺去。这一笛声东击西,去得极快,陡施暗算,仓促间如何应付得了?
尤琪尖声惊呼,拦阻不及,不知如何是好。
霎时之间,笛尖已刺到叶天涯小腹。
眼见无法闪避,却见叶天涯双手向内一拢,已握住笛身,夺过来掷在地下,随即左手一翻,已抓住公孙立胸口,嗤的一声响,衣衫登时撕裂,却将一团物事从他怀中抓了出来,正是那只黄缎包儿。同时右手翻转,已拿住了公孙立左腕,将他手腕扭了转去,跟着使个冷劲,一推一扭,喀喇一声,登时将他手臂臂骨卸脱了臼。
叶天涯出手如电,如法炮制,又即一推一扭,喀喇一声,将公孙立的右臂卸脱了臼。
弹指之间,公孙立接连惨叫两声,早已痛得满头大汗,委然地下,哪里还能反抗?
尤琪睁着一双明澈如水的凤眼,茫然瞧着叶天涯,樱口微张,做声不得,却是惊得呆了。
这一下奇变陡生,原本是公孙白冷不防的忽施偷袭,叶天涯猝不及防,但这少年随机应变,快捷异常的反守为攻,一招间便即掷笛夺包,制伏敌人。
叶天涯将那黄包儿一掂,入手只觉重甸甸的,心头一喜,问公孙立道:“这里面的物事,是否都在?”
却见公孙立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渗将出来,疼痛之剧,不问可知,但他却也真硬气,竟一哼也没哼。
叶天涯想了想,又道:“公孙兄,你我无怨无仇,我决计不会伤害你的。实不相瞒,在下是受人之托,无论如何都得拿回这只黄包,完璧归赵。只要尊驾肯据实以告,我便放了你如何?”
公孙立双目中如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坐在地下,过了好一会,颤声叫道:“包里的物事都在。我,我没动过……你要杀便杀,只怪我小觑了你!”
叶天涯见他一张变了形的长脸上神色傲然,丝毫不屈,便道:“公孙兄,你且说说,我之前几位同伴都怎么样啦?他们究竟是生是死?”
公孙立咬了咬牙,颤声道:“除了颖州天静宫的‘铁燕子’之外,一共还有六个人,三个读书人,三个练家子。总之,凡是来天香院向尤姑娘罗唣的,都被我用‘阴风掌’给杀了,然后葬在西山的乱葬岗了。”
叶天涯摇了摇头,微喟道:“阁下当真心狠手辣。”又问:“还有没有?”
公孙立颤声又道:“后来还有一个家伙,是个黑脸汉子,武功不错。虽然他没进院子见尤姑娘,却整日价在韩家胡同附近转来转去,行迹可疑。也被我偷袭打伤之后抛在宣武门外,不知他是不是你们同伴?别的便没有啦!”
叶天涯忖道:“看来他所说的那个黑脸汉子自然便是雷春雷二哥了。”
尤琪突然间闪身欺近,白玉般的纤手扬处,拍的一声,打在公孙立的太阳穴上,登时将他击晕。
叶天涯吃了一惊,侧目向她望了一眼。却见这丽人美目流波,微微侧头,也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
叶天涯问道:“姑娘,你干吗打晕他?”
尤琪小嘴一扁,嗔道:“辣手书生,果然‘辣手’,我总算见识到真正的‘辣手书生’啦。唉,她骗得我好苦!不对,你也骗得我好苦!哼!”
叶天涯奇道:“你说甚么?到底是谁骗得你好苦?”
尤琪摇头笑道:“有人跟我说,你这个辣手书生心地善良,侠义为怀,是个好人。我问她:‘那位叶少侠手底功夫如何?’她却道:‘武功倒也没甚么。其实也只是个滥好人,一介文弱书生而已。’”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噗哧一笑,又道:“早知道阁下功夫如此了得。我也用不着这般费力的护着你啦。倘若你当真被‘青面夜叉’宰了,人家找我要人,那可怎生是好?嘻嘻!”
叶天涯莫名其妙,不知她口中的“人家”是谁?料知问她也不会说,便笑了笑道:“幸亏姑娘冰雪聪明,真人不露相,懂得示敌以弱,以柔克刚。在下佩服得紧。”
尤琪摇头笑道:“叶少侠过奖了。那倒不然也。若论真实本领,我可不及这位‘青面夜叉’。其实他跟我一样,忒也小看了你。老实说,适才若非出其不意,阁下也未必便能轻轻松松地制得住他。”
叶天涯笑了笑,道:“若是当真比武,在下也没把握胜他。”
尤琪摇头笑道:“尊驾也不必过谦。这位‘青面夜叉’公孙少教主是太自负了。听说他自西域入中原已有一年,罕遇敌手,骄气日盛。阁下又是个彬彬儒雅的书呆子模样,他又怎会把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瞧在眼里?嘻嘻!”
二人说笑两句。叶天涯一沉吟间,走上前去,俯身伸手,替兀自昏迷不醒的公孙立接上了臼。
他向尤琪深深一揖,说道:“尤姑娘,打扰了。此间之事已了,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即日便会离京南下。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谈笑看吴钩》小记之叶天涯赠尤琪姑娘的藏头诗:叶落花飞任飘蓬,天南地北仗剑行。涯岸苍茫何处觅?也笑浮云不了情!草草而创,贻笑方家矣!作者听风观云!
五十二、云海险峰(一)
五十二、云海险峰(一)
尤琪微一万福,抿嘴笑道:“却不知叶少侠离京南下,是真的有要事在身呢,还是为了那位俏佳人?嗯,想来你已知道她不在京城了。这就对了,与其让人家朝思暮想,魂牵梦萦,何不赶过去与她团聚?嘻嘻。”
叶天涯见她含睇浅笑,这句话中也带有三分调笑之意,此时两人相距甚近,鼻中闻到她少女的淡淡肌肤之香,又觉她吹气如兰,不由得心中怦的一跳,转开了头。
尤琪兀自嬉笑不止。
叶天涯微一定神,再也按捺不住,问道:“尤姑娘,您所说的那位‘朋友’究竟是谁?她……她是不是姓邱?还是姓牛?”
在这少年心中,当今之世,除了远在天南的白芷之外,令自己念念不忘的便是邱灵卉、牛真儿二女,故有此言。
尤琪一怔,大感意外,随即秋波流动,梨涡浅现,微笑道:“啊哟,原来叶少侠竟是一个到处留情的风流公子哥儿。看来小女子可是猜错了。”
叶天涯脸一红不作声,双手一拱,转身便走。
尤琪忽道:“且慢!”
叶天涯停步回身,皱眉道:“姑娘还有何吩咐垂询?”
尤琪微微一笑,道:“吩咐垂询谈不上。小女子身负武功之事,在京城中乃是秘密,还请叶少侠守口如瓶。还有,今晚此间发生之事,亦不足为外人道也。小女子只求阁下金口一诺,答允严守秘密,敝帮上下,同感大德。”
叶天涯寻思:“堂堂‘百戏帮’谢帮主的弟子,怎地会混迹风尘?看来这姑娘在京城班子里走动,必有所图。”点头道:“请姑娘放心。关于姑娘身份来历之事,在下决计不会泄露片言只字。但这位公孙公子今早曾经在茶馆中行凶伤人,即使我不说,也会有人找他理论的。”
说着一拱手,转身走到窗边,身形一晃,越窗而出。
尤琪快步奔近窗口,探头向外望去,朦胧月光之下隐约只见远处树顶一个人的背影一闪,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凭窗而立,怔怔的望着满院花树,静静出神。却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隔了半晌,这才幽幽叹了口气,回身走近昏倒在地的公孙立,蹲下身来,伸手替他在左右太阳穴推宫过血,按摩了片刻。
公孙立悠悠醒转,呻吟了几声,睁开眼来,一脸茫然之色。
尤琪站起身来,冷冷的凝目而视,说道:“你没事了吧?两条手臂还痛不痛?”
公孙立一骨碌爬起身来,伸手揉眼,茫然四顾,迟疑道:“那个小白脸……‘辣手书生’叶天涯,他在哪里?”
尤琪冷笑道:“叶公子已经走了。‘青面夜叉’公孙公子,事到如今,你还还认为他是个‘小白脸’么?”
公孙立转眼向尤琪瞧去,烛光下见到她目光中嘲弄的神色,顿然涨红了脸。想起适才自己在这位天仙般的美人面前被那个小白脸“辣手书生”击败的一幕,臂折衣破,狼狈不堪,实是生平从所未经的奇耻大辱。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或者发泄几句,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尤琪沉着脸又道:“公孙公子,本来你自个儿的所作所为,与敝帮无干。但你夺人财物,连伤数命,都是在韩家胡同附近干的。倘若官府查究起来,我们‘天香院’可吃罪不起。这件事希望你自个儿解决,否则的话,你们‘阴风教’便等着被六扇门算账罢。”
公孙立面若死灰,双手握紧了拳头,忽地嘎声叫道:“叶天涯,叶天涯去哪里了?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尤琪双蛾微蹙,冷笑道:“别做梦啦!你根本不是叶公子敌手。适才是人家好心饶你不死,你倒是好,不思感激,却还想要取他的性命。哼,你倒是想得挺美。我跟你说,叶公子已走得远了,不会再回来啦。”
公孙立原本青色的面皮白一阵红一阵,咬着嘴唇,身子籁籁发抖,突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尤琪微微摇头,淡淡的道:“公孙公子,瞧在令尊‘铁笛先生’与家师多年交情的份上,先前之事,就此作罢。本姑娘一切既往不咎。但若以后你再敢做出这般偷窥女人的下流行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走罢,后会无期,‘天香院’不欢迎阁下这种人!”
公孙立受了这一顿排揎,心下说不出的羞愧难当,咬了咬牙,走到窗边,便要纵身离去。
尤琪俏脸一板,冷哼一声,森然道:“姓公孙的,亏得你还是堂堂‘阴风教’少主。难道江湖规矩也不懂得?你拔腿便走,我的两个丫鬟怎么办?”
公孙立一愣,更加无地自容,定了定神,快步奔到隔房中,伸手替碧秋二女拍开后心穴道。
他又即返回,向尤琪抱拳拱手,低声道:“告辞!”说着双足一登,翻窗而下,随即施展轻功,接连纵跃,越墙而出,黑暗中远远的去了。
这时碧秋双鬟都已醒转,惊呼出声,均不知发生了甚么事。尤琪对二女道:“好了,你们只是被人用暗器封了穴道,没有受伤。不用大惊小怪啦。恶人已经走了。”
她望着月亮呆呆出神,隔了良久,回转身来,向二女道:“秋桐,你去跟四姐说,我身体不适,可能唱不了戏啦。至于明儿咱们戏班子替候府老太君拜寿之事,嗯,让小杏妹子顶替我罢。碧痕,你收拾一下,我得出门一趟,有件要紧之事须得面禀恩师。”
碧秋双鬟答应了,各自行动。
尤琪又出了一会神,这才轻解衣带,脱下外衣,露出一件葱绿色内衣……
便在这时,微风动树,明月窥人,小楼不远处一株槐树上,悄无声息的溜下来一人,隐没在树下阴影中,正是去而复回的叶天涯。
他先前登高越墙而去,却因心中疑云未消,而又展开轻功,悄悄的兜将转来。
他在树上将尤琪拍醒公孙立、公孙立又拍醒碧秋双鬟,然后飞身离去等情形尽数瞧在眼里,并无可疑之处,待听得尤琪要去见那位江湖中神秘之极的百戏帮主,寻思:“定是她自知行藏已败露,担心我或者公孙立会泄露她百戏帮弟子的身份,这才去向帮主请示。”
眼见尤琪突然脱衣,脖领敞开,露出粉腻白润的抹胸,一怔之下,登时心中突的一跳,将头转开了,哪敢再看?心想:“她要上床睡觉了。唉,看来是我自个儿多虑了。”
转念想道:“江湖中人,各有隐私。横竖我与百戏帮并无纠葛,一如尤姑娘所说‘河水不犯井水’,还是趁早溜之大吉的为妙。”跟着又想:“算了,办正经事要紧。只不知尤姑娘所说的那位朋友,究竟是谁?‘非礼勿视’,我若再留下片刻,便跟公孙立一样,变成专门偷窥别个儿隐秘的下流胚子啦。”
夜色下拔身而起,跃出墙外,疾驰而去。
翌日叶天涯用过早饭后,将衣包连同佩剑打好了,负在肩上,出房来到院中,对服侍自己的四名婢仆道:“这些日子多承各位服侍,当真多谢啦。我要走了,请带我去向王爷辞行。”
忠顺王闻报,当即在内书房接见。
他见了叶天涯一身青衫、肩负包裹、背插长剑的样子,微微一怔,放下茶碗,笑道:“天涯,你这是干吗?难道嫌王府招待不周,怠慢了你这位江湖侠士,愤而离去?”
叶天涯一笑,伸手入怀,将两只黄缎包儿躬身呈上,说道:“昨夜回来得晚了,没敢惊动王爷。请王爷查看一下,令侄包中的物事可曾短少?”
忠顺王又惊又喜,霍地站起,颤声道:“那话儿找到啦?”
在旁服侍的小太监小冬子从叶天涯手中接过两只黄包,恭恭敬敬的递在忠顺王手中。
忠顺王将其中一包打开,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从中取出一只黑玉镯子。他连连点头,伸手摩挲,大喜过望,一时笑得合不拢嘴来。
这些日子来叶天涯一直便住在王府之中,却从未见过这位封王袭爵的清贵如此失态,竟尔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他注目凝视,见那玉镯子颜色沉暗,并不起眼,忍不住道:“王爷,这只不过是一枚寻常的玉镯而已。小人实在不明白,此物有何奇特之处?”
忠顺王一笑,将那两只黄包塞还给小冬子,说道:“这两只包儿全都送给叶少侠啦。”
小冬子躬身接过,依言转交叶天涯。
叶天涯却不伸手,问道:“王爷,这是甚么意思?”
忠顺王笑道:“我那只黄包,本来便是送给你去办事用的,里面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