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老祖他一身正气-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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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点点头,抬步又顿住,回身再问:“方才在第八重梦境中,可是见到了她过往的记忆?”
帝溪面不改色:“见到了,但是很零碎有些模糊,瞧不出究竟。当时一心想着将她神识尽快带出来,便没再仔细观察。”
老祖默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帝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原本平静的眸底闪烁莫测光色。
*
屋内,楠艾长长吁了口气,方才怕被瞧出破绽,她连呼吸都不敢多喘。在老祖眼皮底下,转移话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他未追究,暂且放过自己。
这事早晚她都要说,今日时机不对,明日回归墟再好好同他将心思言明。
楠艾如是考虑,心里头也放松下来,欣然对明日几分期许。
恰时,听得门吱呀开了,帝溪从外边走了进来。
楠艾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待她走近,有礼颔首致谢:“今日多谢神女相救。”
帝溪站在床边,居高临下般的睨视,一双秋水眸却凉凉如霜,不作回应。
楠艾觉得神女许是性情高傲,毕竟两次接触似乎都不太融洽。她收了笑意,问:“神女要帮我检查神识吗?”
帝溪这才坐下,仍未说话,直接捻诀,伸手两指触在楠艾额间。
微凉的触感令楠艾下意识往后缩了下。记得上次在巫山,双目失明时,帝溪也是这般,突然就手指点她额头,顿时便失了意识。
这是帮她做检查?
正疑思的楠艾倏然静止不动,双目失神地定在一处。
她的警觉没错,帝溪并未帮她做检查,而且她根本就无需再检查。神识已回归,记忆重新被封印,便无碍。
帝溪只不过寻了个理由,瞒过帝轩和老祖,此时施的法术,也正是之前所使用的言心术。
帝溪开口问:“你是否喜欢拂墨,若是喜欢就点头,不喜欢便摇头。”同上次一模一样的问题。
这次不同的是,楠艾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帝溪手指一颤,目光陡冷,再问:“你是否同拂墨道明了心思,若是说了便点头,未曾说就摇头。”
楠艾呆呆地摇头。
“拂墨可曾对你言明过感情?”
楠艾仍摇头。
帝溪终是松了口气,看来他们之间并未走到互诉情意那一步。
她随即收手,撤下法术。
楠艾刹那回神,茫然地愣了稍刻。又是同上次一样的短暂失忆,如何回想也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她眉头皱出些许不悦:“神女方才对我做了何种检查?为何我脑中一片空白?”
帝溪却不答反问:“你可知女娃吗?”
楠艾莫名她突然提及女娃,也不知是问她听过女娃这个人,亦或问她了解女娃吗?
“老祖略提到过。”她委婉地说。
帝溪又问:“你不想知道拂墨同她之间的关系吗?”
楠艾着实不耐烦:“神女有话请直说,我不大喜欢费心力去揣摩别人的话中话。”
帝溪眼中厉色瞬闪,须臾敛入眼底。随即不紧不慢地说:“女娃乃上古时期天界南方天帝炎帝之女,生于厉山。。。。。。”
说到这,她停顿一刹,观察楠艾的表情,果见其愣了愣。又接道:“拂墨被炎帝带去厉山时,女娃才刚出生不久,之后拂墨一直留在女娃身边。两人虽无血缘关系,亲密程度却更胜亲兄妹。”
“ 随着女娃日渐成长,容貌越加妍丽,两人关系也发生了些变化。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女娃对他更是比对炎帝更依赖,而拂墨是正常男子,终是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在他眼中,女娃早已不是他妹妹,而是他要守护一生的女子,他有了男女的感情。”
楠艾听完,不免惊疑:“女娃不是个未长大的小女孩吗?老祖怎会对她产生男女之情?”
帝溪哼出一抹嘲讽的笑:“感情若是来了,谁能分个清楚明晰?年龄也好,性别也好,会去刻意控制吗?就算亲情出现了扭曲,他也不曾抑制过对女娃的渴望。你若是见过女娃出事后,拂墨那绝望悲痛到几欲毁天灭地的状态,便能体会他的至深情意。”
楠艾彻底怔住,她从没想过老祖对女娃是存着男女私情,帝轩明明说他们是兄妹之情,何况一个懵懂的女孩,尚未成熟,老祖再如何也不可能混淆亲情和爱情啊。
若说他真喜欢上女娃,那他的杀戮复仇便是为了心爱的女子。这一点,也的确可以反映他掩藏心底的深沉感情。
楠艾收了思绪,面上淡然:“即便如此,那也是老祖过往的私事,我们不该妄加评断,神女何以要刻意来同我说这些?”
帝溪道:“同你说这些自然有几分关系。当初我说你更悲哀,因为你只是一个影子,女娃的影子。不仅是女娃同你都出生在厉山,而且,你或许不知道,若仔细看着你的眼睛,同女娃着然有七八分相像。你的出现,难免会让他想起女娃。”
见楠艾错愕地睁眼,帝溪步步戳她心,语隐讥讽:“他对你好,难道你不曾怀疑过吗?你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草妖,他作何偏护于你?不过是将心里那份无法纾解的感情转嫁到你身上。你却以为得到的是他的青睐和珍重?可真错得离谱。你拥有的一切,不过源于他视你为女娃的影子,仅此而已。”
一字一句宛如一根根尖刺,一片片利刃,毫不留情对楠艾心口猛扎狠刺,疼得她眉心拧紧。
楠艾忽觉喉间一阵酸,隐隐还有涩味。不愿相信帝溪的话,却下意识又觉得她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细想来,她不过一个普通草妖,老祖不仅三番几次照顾自己,更是为了她的伤势而力拔归墟。她曾一度疑惑,为何老祖独独对自己几分特殊?尤其他那等性情清冷又淡漠,怎会对她这般毫无关系之人格外上心?
此时此刻,仿佛一切疑问都在帝溪的话语中迎刃而解。因为女娃?同样来自厉山?相像的一双眼?
可再想,老祖当初将她从厉山带去归墟时,她并未成形,尚且只是一株艾草精,他又怎看出两人眼睛相像?
一瞬间,楠艾又找到了反驳的理由。更何况她并不认为老祖会将感情轻易转移到她人身上,他不是年少不经事之人,怎可能不明分寸、不辨是非?
假若老祖很爱女娃,他绝不会在其他人的身上寻找女娃的影子,这不仅是对他自己感情的羞辱,更是对女娃的不尊重。
他定然分得清楚明白,什么感情应当摆放在何种位置,既然他如此珍惜女娃,又怎会将对她的感情视作儿戏,随意转移。
冷静忖量后,楠艾豁然许多,神色愈坚定:“不论你说的话真实与否,我都会亲自同老祖证实他对我的好究竟是源于何。老祖从不说假话,只要他愿意回答,他的话便是最真实的答案。何况。。。。。。”
顿了顿,略带几分厉斥:“这是我同老祖之间的私事,同神女应当无关吧?我更无需在此听你的挑拨胡言!神女若无事便先离开吧,他们不是还等着你去饮酒吗?我有些不舒服想先歇息了。”
帝溪眼底一刹发寒,狠道:“真是只顽劣又不知好歹的妖!既然你执意不听劝,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同拂墨问清楚?”
楠艾闻言,陡生警惕。果见帝溪抬起一只手,似有动作。
楠艾不待迟疑,急忙捻个火诀甩去。火舌如飞龙,瞬间朝帝溪面门袭去。
楠艾顾不得多思,趁火势正困住帝溪,迅速掀开被子冲向屋门。她虽成仙,但比起帝溪几十万年的修为,被拍死简直易如踩死只蚂蚁。
可她才迈出三四步,眼前场景倏然间摇晃起来,地面竟像波浪一般起伏摆动,整间屋子渐渐仿佛水波一般荡漾。
楠艾神思几分迷糊,脚步不稳,歪歪扭扭踉踉跄跄,险些跌倒。
这是幻术?
楠艾赶紧闭眼,不再看这怪异的景象,腾空一跃而起,飞将出去。可闭眼飞了许久,也未撞出门板,且四周悄然无声,诡异般的安静。
楠艾狐疑睁开眼,顿时心惊,她不在房中?!
四周是白茫霭霭的雾气,望不见其他。这是何处,而且此时不该是夜间吗?怎看起来又是白日里?
她茫然转了一圈,又飞跑了一段,仍旧出于一片迷蒙的雾中,看不到边际。
莫非中了幻术,进入了幻境中?
楠艾现下一筹莫展,不免有些慌,更生恼怒,扬声大喊:“帝溪!有本事就来与我正面交手,你一个几十万年修为的神女,还怕了我这刚成仙的妖不成?暗地里做什么手脚!”
忽而侧方白雾一阵飘动,窈窕身姿穿雾而来,正是帝溪。而此处也正是她施术的幻境。
楠艾即刻幻出饮血剑,握在手中,拽开步子,严正警惕她。
瞥见楠艾手中的剑,帝溪脚步一顿,冷漠的面容迸出惊愕。她两眼倏而瞪得欲裂般!死死盯着楠艾手中的饮血剑。
“你这剑哪里来的?!”声色竟颤抖,震惊不已。
楠艾对她这副表情不明所以,实言道:“饮血剑是老祖赠予我的成仙之礼,有何不妥?”
帝溪目光移在她脸上,齿间咬出愤恨和伤楚:“他竟说是成仙礼?哈哈哈!!他对你可真是百般呵护,隐藏如此之深啊!”
说罢,她周身陡然起风,衣裳狂舞飘动。眼睛一眨一睁间,幻眼显现。
“你可知赠予饮血剑的意义为何吗!”
楠艾对她的话语没太留意,只好奇盯了眼她发白的双目,浑身蓦地一麻,目光呆滞,双臂垂落,饮血剑从她手中滑落。
帝溪缓缓走至她身前,一手钳住她下巴,怒道:“饮血剑乃金乌一族族王的定情信物!许诺此生不渝、忠贞不二的定情重礼!他竟给了你!”
指尖深深陷入楠艾脸颊,极为不甘。忽而,帝溪怒冲的面容裂出冷笑。
“即便如此又如何?今日过后,你对他再不会有男女之情,甚至会忘记你曾爱过他。纵然他喜欢你又能如何?若是你对他无爱呢?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莹莹闪亮亮”的手榴弹!
谢谢小天使”妖夜”的营养液!
爱你们。
☆、第三十六章
帝溪抬起楠艾的头; 让她双目定视自己幻眼。问:“你喜欢的人; 是谁?”
楠艾双眼无光,失魂般张嘴答:“老祖。”
“将他的样子想象出来,让我看到。”
须臾; 帝溪眼中看见了那身裹黑袍的挺拔身影。眉目如画; 面貌俊美; 是她于心底惦念了二十万年的人。
帝溪敛下心头波动; 又问:“喜欢黑色吗?”
“喜欢。”
“将他的衣裳想象成白色。”
楠艾顺着她话语的诱导; 脑中浮现出白色衣裳的老祖。幻术中; 她脑中所想; 尽数呈现在帝溪幻眼之中。
帝溪问:“你所见过的人当中; 有谁最适合白裳?”
楠艾沉默了稍刻,才道:“老祖。”
帝溪一顿; 这不是她要的答案; 她需要一个同拂墨完全不同的人; 可以将拂墨在她心底的身影覆盖。
此次的幻术不单让楠艾忘却对拂墨的感情,因为彼此有感情的羁绊,只是一时间忘却,相处久后,仍会不由自主产生感情。杜绝生情的唯一办法,便是将这份感情彻底转移。
——在楠艾的潜意识中,将她喜欢的人全然替换成她所认识的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无论性情还是体貌,与楠艾真正恋慕的人差别越大,施术时的潜意识暗示则越强。如此; 楠艾对拂墨产生的男女之情便会在幻术的指引下,更易转移至他人身上。
一旦她爱上别人,拂墨再如何不情愿,也不可能将楠艾强行困在身边。他面上冷清,骨子里却十分温柔,从他对女娃的态度就看得出,却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帝溪原本只打算施术切断楠艾的欲念,如此一来,楠艾对谁都不会动情,好比斩断情丝。
可当饮血剑出现在楠艾手中。。。。。。她便更改了计划。
父王曾说她将来会是金乌族的族后,欲将她许配给拂墨,她期盼成为他的妻,同他携手一生,看着他终有一日成为三界帝王至尊。
哪知拂墨断然拒绝,半点未犹豫。
他能为女娃放弃帝王位,更轻而易举将饮血剑赠予楠艾。
她却什么也未曾得到。
既然如此珍视楠艾,默然以族王之剑定情,不如就让这剑彻底成为一把无人懂的普通仙剑。任凭他倾注多少感情,也永远得不到回应,这剑的情便永生都定不了。
他终究也会尝到思之如狂、痴之如醉,却爱而不得的锥心痛楚。
*
帝溪默思片刻,换个问法:“你所见过身着白裳的人当中,印象最深的是谁?”
楠艾似在思索,稍后回答:“三殿下。”
三殿下?天帝之子昱琅?
帝溪眸眼瞬亮,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这个人选实在是妙!
***
自从巫山回到归墟,楠艾总觉得似有事压在心底,却又琢磨不出是什么事。
就像她本有事要做,忽然就忘记要做什么,而这件事隐约觉得有些重要,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抓心挠肺的。
如此健忘,莫非是那次梦魇的后遗症?她只想到这个关联。毕竟她鲜少忘事,尤其是重要的事。
渐渐,楠艾便将这事淡忘。
可最近,她敏锐地察觉老祖这段时日似乎越发冷淡。
有几次她在房内打坐完,出门遇见他刚巧从外边回来,她笑吟吟上前打招呼,老祖却甚也未应,面无表情地直接走进屋子,关上门。
她脸上堆着尴尬僵硬的笑。。。。。。
这时的老祖,就像最初来归墟时,冷冷冰冰不好相与。隐隐觉得他心情不好,像生着气,却又百思难解:自己并未说什么亦或做了什么惹他生气啊?
楠艾想问,却又胆怯。心情不好时的老祖浑身散发森冷寒意,一个眼神就能冻得人直寒颤。。。。。。
还是少去招惹,指不定一怒之下将她赶出去!尤其自己成仙不久,需巩固和提升修为,还得依靠老祖帮助。
如此,一个有心事,闷不吭声; 一个甚疑惑,不敢询问。两人许久未交谈,仿佛两人住的不是一栋屋子。
***
这夜,楠艾在书房查阅仙法有关的书籍,正捧着书走向书桌。不经意抬头,就见老祖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她这边。
楠艾愣了愣,低声唤了句:“老祖。。。。。。”
老祖仍是看着他,寂然不言。房门处光线不佳,他面色晦暗不明。
一阵沉默,安静得能听见屋外清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声。
楠艾走也走不得,因为老祖定在了房门口,一寸未移,杵着像根桩子。她又不知能不能去书桌看书,倘若老祖也要去呢?
前后踌躇,她索性转过身,假装重新找书,等老祖离开门口再寻个机会走出书房。
气氛委实尴尬又怪异。
忽而,楠艾耳边刮来一阵风,侧身一看,老祖已站在她旁边,抬手也在翻找书本。
她悻悻地缩回目光,正琢磨同他打个招呼就离开。
老祖突然开口问:“你难道没有话要对我说?”
“啊?”楠艾被他问懵了,呐呐摇头:“我没有话要说的。”
这话刚说完,老祖翻书的手一顿,侧脸望来。
清冷的面容在她眼前瞬间阴转雷雨,沉得堪比黑压压的雷云,随时准备打个雷电将她劈焦的态势。
楠艾心下一瑟,她真没话说啊。。。。。。老祖怎就怒成这副模样。难不成非要她说些什么才成?
她想了想,沉吟道:“唔。。。。。。是有事。最近看了定魂术,有些兴趣,但始终掌握不了诀窍,遂想请教老祖。”
哪知她话音刚落,老祖面色非但未好转,那黑眸瞬间冷如深海寒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