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第6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王遮山反手擎着白刀,身随风动,灵巧如藤,穿梭间随意回身便是一刺,总能刺中铁翼那轰然而至的环刃。
他轻轻一挑,翻转手腕,居然生生将铁石般的铁翼挑向一侧。
人虽轻盈,却内力浑厚。
铁翼心中暗暗吃惊。
这个看起来灵如雀鸟的男子,却有着风驰电掣的猛烈内力。
轻灵与刚猛结合得几近完美。
紫雪静静端立于一旁,亦拧眉流露一阵惊讶。
凝蝶怔怔望着王遮山,却只是五味杂陈。
转眼间,王遮山与白刀同向后退而去,眼神中含着淡淡讥诮,被铁翼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不由心中大怒,“噌”地腾空而起,怒火催着银环,转身飞掠而去。
银环“嗡嗡”低吟,一路逼着王遮山往角落里去。
不料,他却猛地向下一踩,旋转身体,翻身间空中一蹬,陡然向上旋转而去。
铁翼银环已至,却扑了个空。他慌忙后撤劲力,双足发力一沉,向下一踩,落在一张木桌上。
木桌“吱呀”一声,左右一晃,他人未立定,却只见腾飞远去的王遮山,忽的回身,翻转凌厉而来。
铁翼大惊,转身就要去挡,却终究晚了。
白刀闪着寒星,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正刺胸口要害。
“啊!”铁翼不禁惊呼一声,发力向后滑去,追命刀尖却撕风而来,点点闪耀冷光。
王遮山飞身而来,刀锋果断,毫不犹豫。
“叮”一声,踌躇满志的雪白刀尖,却陡然迎上了一道闪耀白光,震得王遮山向后一晃。
紫衫飘飘,银穗摇动,紫雪忽然来到二人之间,手中攥着一对冷月般的银钩,钩刃正落在王遮山刀尖。
王遮山骤然遇到着突如其来的凌厉银钩,被她那绵密如针的内力一震,不由“噌噌”向后滑了几尺,敛眉暗惊。
铁翼方才慢慢放下挡在面前的银环,略微吃惊,拧眉瞧着紫雪。
紫雪面沉如水,淡淡道:“还请阁下离开!”
铁翼这才起身,略感狼狈。他掸了掸周身尘土,铁青着脸,瞪着王遮山。
王遮山垂手,刀尖向下,划出一道寒光。他双眼一闪,微微一笑道:“除非你们放了她。”言毕,指了指凝蝶。
凝蝶双目一闪,王遮山似乎是她最后一条活路。
可是,她不愿紫雪受到伤害。
她们是姐妹,胜似血亲的姐妹。
想到这里,她嘶声喊道:“姐姐!你就放我走罢!”
紫雪蓦然回身,望见她惨白如纸的面孔,拧眉苦笑道:“凝蝶!你跟我回去罢!”
“你就……放我走罢!”凝蝶颤声哀求道,凄凉垂泪。
“姑娘!”王遮山上前一步,来到紫雪面前,抱拳道:“在下实在不愿干涉你们的事情。只是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放她一条生路?”
“你懂什么!”铁翼霍然上前,满面怒色。
紫雪微微拧眉,伸手挡住正要跳上前去的铁翼,沉声道:“你不知详情,就不应该发表意见。”
“愿闻其详!”王遮山却微微一笑,接道。
“你!”铁翼怒火丛生,沉重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铁翼!”紫雪轻声斥道,瞧了眼铁翼涨红的脸,正色道:“稍安勿躁。”
铁翼狠狠瞪着王遮山,手中摇晃着闪耀的银环。
残桌断片中,凝蝶微微喘气,泪如雨下,轻声哀求道:“姐姐!”
紫雪拧眉,没有回头。
“姑娘!”王遮山沉声道:“悲天悯人……”
他正欲再说,却猝然瞧见紫雪那含血的绀青双眸,闪烁一阵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你到底走不走!”铁翼闷声哼道。
“除非你让她走!”王遮山毫不犹豫道。
紫雪冷冷盯着王遮山,双眼射出两道冷光,幽凄凄闪着血色。
那是一双非常迷幻的眼睛,幽黑中隐约闪着血红光芒,令人不禁望之心惊。
“紫雪!”铁翼怒道:“让我杀了他!”
紫雪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她心中非常清楚,铁翼根本不是王遮山的对手。
而她自己,与王遮山拆上百来招,或许能现端倪。
这实在是个很难捉摸的对手。内力翻江倒海却又难测深浅;身法轻盈,却又招招沉重。
紫雪拧眉,仔细盯着王遮山,心中一阵焦虑。
铁翼却早已失去耐心,他大喝一声,终于从紫雪身后跳了出来,亮出一对银环,再次向王遮山扑去。
王遮山一惊,目光一闪,“噌”地重新提起刀来,正迎向猝不及防的银环。
紫雪凝神不语,默默地望着泪如雨下的凝蝶,紧捏双钩。
起落间,沉重如山的铁翼,翻身跳跃,催着银环,从高处直直扑向王遮山。
煞气沉重,吹散一地烟尘。
王遮山回身后撤,悄无声息。
白刀笔直,寒星闪耀。
那刀尖,仿佛聚集深重杀气,于昏暗店内闪耀夺目,端正刺向大步飞来的铁翼。
微涩的刀把,捏在王遮山手中,冰凉如水;九十九根银丝,纹路清晰,在他手中催生灵气,如意称心。
王遮山翻转手腕,银丝掠过手心,一阵寒意。
刀锋一转,刀尖一寒。
铁翼双环已至,擦着王遮山的刀锋,“噌”一声,冷光溅射,四散开来。
二人劲道与内力相撞,相溶,“呼啦啦”生出一道接顶匝地的气海,波涛汹涌,瞬间将二人吞没其中。
这两人,脸色泛青,均是眉头深皱,对峙一刻,突然被分别弹向两侧。
一瞬间,王遮山撤肘收回白刀,铁翼收腿拉住银环。
“咚咚”几声,两人同时着地,气海“嗡嗡”作响,刀锋震颤,环刃摇动,二人均是猛地气沉下盘,方才立定。
“你!”铁翼面色铁青,回身收势,蓄势再发。
王遮山微微一笑,沉声道:“两位,放了这位姑娘罢!”
紫雪立在原地,双手捏着银钩,手腕微微颤动。她拧着眉头,咬着嘴唇,似乎心思一动。
凝蝶正凄楚地望着她,望着自己从小便无比敬爱的姐姐,嘶声泣道:“姐姐!”
这一声呼唤,紫雪几乎动摇。
“你!”她霍然回身,盯着凝蝶,苦涩道:“你当真不回去?”
“不!”凝蝶水凝双目,坚决地摇了摇头,酸楚道:“你和我一起走罢!”
“凝蝶!”铁翼愤怒道:“你自己糊涂,难道还要扯上紫雪么?”
“铁翼!”凝蝶厉声道:“你才是真正糊涂!你这才是害了姐姐!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铁翼被她那凄厉神色一惊,忽的一怔,转脸望着紫雪。
紫雪依然紧攥着两只银钩,盯着凝蝶,仿佛在做巨大的决定。
“紫雪!”铁翼喊道:“你带凝蝶走!我来收拾这小子!”
王遮山大喝道:“放了她!”
“姐姐!”凝蝶再次哀声道:“和我走罢!”
紫雪敛眉不语,铁翼怒目而视。
王遮山紧握着飞白刀,凝视紫雪。
一时间,四人突然同时缄默。
太阳躲入云中,苍茫天地间,突然一片阴霾。
………………………………
第三十四章 娑婆
“留下邪魂!”紫雪终于开口,一字一字认真道,神色凝重。
凝蝶愣了一下,望着她不容置疑的面孔,一阵失望。
“留下邪魂!”紫雪重复道,一阵怅惘。
她拧着眉头紧盯着凝蝶空洞双目,忽的嘶声道:“你留下邪魂,我放你走!”
“紫雪!”铁翼大惊,喝道:“你疯了!”
紫雪没有理会他,兀自缓缓蹲下身去,伸出一只手轻轻落在凝蝶微微颤抖的肩头,哑着嗓子道:“我放你走,你便要走得远远的,天涯海角,永远都不要回来!”
一路逃亡,充满惊恐与愤怒,“永远都不回去”是凝蝶唯一的想法,支撑她一路逃进红雪关。
然而此刻,紫雪用那微微泛着血红的乌黑双眸,温和地瞧着她,终于说出这句之时,她却迟疑了。
那是一种她最熟悉的神色。
那是疼惜,不舍;是痛苦,怜惜。
许多感情交织在紫雪眼中,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愿一个人走。
“姐姐!”她颤声道,泪痕冰冷,将视线遮得模模糊糊。
“你……”血光蒙蒙的漆黑双眸,闪烁了一下,突然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姐姐,你哭了么?
凝蝶望着哽咽不语的紫雪,心中沉重叹息一声,旋即苦涩一笑道:“你跟我走罢!”
紫雪轻轻摇了摇头。
许多年前,她们不过是苗寨边上待死的孤儿,如果不是师父,或许早就死在那冰天雪地的山脚下了。
她再一次轻轻摇了摇头,怅惘道:“我不走!”
“紫雪!”铁翼大步跳上前来,蹙眉喊道:“你不能放她走!”
紫雪依然没有理会他,静静望着凝蝶布满残泪的面孔,忽的伸出手来,轻轻替她拭泪,酸楚一笑道:“你永远都不要回来!听到了么!”
“姐姐!”凝蝶嘶哑道:“不能交给师父邪魂啊!那会害死你的!”
紫雪微微一震,却依然摇头道:“若你不肯交出邪魂,天涯海角,师父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他的脾气罢!”
“我知道。”凝蝶颓然道,垂目望着满地狼藉。
“紫雪!”铁翼大喝道:“若是放她走,师父会饶过你么!”
紫雪蓦然抬头,血光笼罩的漆黑双目,笃定盯着铁翼,沉声道:“你不说,便不会有人知道!”
铁翼一惊,恐惧道:“你……要怎么跟师父交代!”
“那是我的事!”紫雪冷淡道,又转向凝蝶,轻抚着她的面孔,柔声道:“把邪魂……给我罢!”
凝蝶凄凉地望着她,终于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绣满银丝的锦囊,默默放在紫雪已经摊开的手掌中,叹气道:“姐姐,你好糊涂啊!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走呢!”
“凝蝶!”紫雪微微一笑,泫然道:“你我姐妹情分到此为止,愿你好自为之!”
凝蝶蓦然一惊,瞪大双眼,嘶声问道:“姐姐!你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你背叛师门!”铁翼怒喝道:“还有什么脸面叫她姐姐!”
凝蝶忽的大声哭泣,凝噎道:“姐姐!”
紫雪依然没有理会铁翼,望着泣不成声的凝蝶,苦涩笑了笑,淡淡道:“你走罢!”
铁翼气得面色铁青,立在一侧咬牙握拳,几乎将手中银环捏碎。
王遮山只是静静立着,被眼前姐妹情深的一幕震动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更能理解紫雪。
那是一种舍我的成全,非岁月洗礼而不能理解的情愫。
他黯然瞧着眼前三人,一言不发。
乌金西沉,苍穹低垂,天就要黑了。
紫雪微微敛眉,将银丝锦囊揣进怀中,毫不犹豫起身,转身往门外走去。
“姐姐!”凝蝶在她身后撕心裂肺喊道。
紫雪一顿,却没有停下脚步,迎着冷风,大步踏出门去。
铁翼愤懑地回头瞧了眼王遮山,又叹气瞧了眼凝蝶,追了出去。
夜幕忽然降临,青空忽然尽染幽黑。
凝蝶怔怔地坐在原地,泣不成声。
漆黑的小店内,王遮山一声叹息,缓缓来到她的身边,俯身道:“你……”
他却无法接下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安慰她?还是询问她?
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个叫紫雪的姑娘,带走了凝蝶所有的酸甜苦辣。
凝蝶终于放声大哭。
夜空泠泠,冷雾凄迷。
原来,暮春时节的红雪关,夜晚依然刮着料峭寒风,如此清冷。
王遮山微微打了个寒战,身上单衣仿佛全然不足以御寒。
凝蝶亦是颤抖不已,斜照进来的冷月,映亮了她布满泪光的面孔。
“姑娘!”王遮山迟疑了一下,终于道:“你要去哪?”
凝蝶摇了摇头,凝霜月光将她整个吞没,照出她最深的孤独和寂寞。
我们是一样的孤独啊!
王遮山于内心深处苦涩道。
这时候,遮挡后堂的布帘却忽然动了一下,缝隙间露出一个店伙惊恐的脸。
“你过来!”王遮山直直指着他,朗声道。
那店伙蓦然一惊,正欲往后堂逃去,却见王遮山手中晃着一把银光,冲他笑道:“别跑,这钱给你们掌柜的!给我们收拾两间房子休息!”
那店伙是个瘦小的少年,佝偻着瘦削的身子,因听到这句,方才长吁一口气,小心翼翼走回店中。他转身在柜台后摸了一阵,才找出个火折子,依次点亮了屋里的灯火。
一时间,温暖的烛火陆续亮起,跳跃的火色令人倍感安全与从容。
王遮山疲倦的心绪,终于渐渐消散,他静静望着那金黄烛光,苦涩一笑道:“你我一样孤独!”
凝蝶蓦然抬头,不解其意地凝望他的脸。
这是一个英俊的男子。
伟岸的肩,宽阔如山,遮挡了身后的一切;刀锋般锐利的面孔,弥漫着苍凉的神色;星光般明亮的眼睛,满含着最浓的哀伤。
他看起来是如此忧伤,如此孤单,却又是如此决绝和坚定。
凝蝶看不懂他,只是静静望着他,不再哭泣。
见她终于不再流泪,王遮山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咧嘴一笑。
“你为什么不问我!”凝蝶忽然道。
“问你?”王遮山盯着跳动的金光,淡淡道:“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被追杀?”凝蝶侧脸望着他道:“问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对别人的过去,没太大兴趣。”王遮山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看她。
凝蝶凄苦的泪脸,亦不由露出笑意,她摇了摇头,叹道:“你这人很怪。”
“你这人也很怪。”王遮山继续望着那烛火道。
“我怪?”凝蝶抿嘴,不解道:“哪里怪?”
“我说不出来!”王遮山忽的歪头笑着瞧了她一眼,道:“就是觉得很怪。”
凝蝶忍不住笑了出来,摇头叹气道:“你这人是个呆子罢!”
“可能是罢。”王遮山淡淡一笑,伸了伸懒腰,起身往楼上去了。
“你等一下!”凝蝶挣扎了一下,努力起身,一阵疼痛袭来,她不由咬了咬牙。
“你伤得不轻。”已经走上楼梯的王遮山蓦然回头,瞧着她一脸疼痛,敛眉道。
“我知道!”她摇晃了两下,努力往前走了两步,疼得直冒冷汗。
她知道,自己的肋骨已经断了。
“哦,我忘了……”王遮山淡淡道:“你是郎中!”暗金烛火轻轻笼罩着他,勾勒出那伟岸笃定的身影,磐石般从容,令人不由产生一种信赖感。
“你要去哪?”凝蝶往前挪了几步,问道。
“出关。”王遮山淡淡道。
“哦。”凝蝶失望道。
王遮山不说话了,转身往二楼走去。
“咯吱咯吱”,历经岁月的木头楼梯,发出一阵沉重的叹息之声,令夜晚显得更加寂寥和荒芜。
凝蝶端立于灯影之间,默默望着他的背影,敛眉凝思。
巨大的痛疼再次袭来,她不禁颤抖一下,慌忙转身,摸索着,蹒跚于狼藉之中寻找到自己的包袱。
角落里,蓝布包袱已经辨不清颜色,静默着。
凝蝶苦笑着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