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剑永尊-第3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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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个孩子在牺牲和付出这么多后,肩上的重担却反过来将他压垮。大殿中许多人痛苦的闭上双眼,深深自责着。
他们扪心自问,他们还配的上这所谓的上五宗之名吗?
悲伤成河,莘彤和青璇心中被巨大的痛苦充斥,她们懊悔,为什么没有多关心他一点?为何明明看到他鬓角那几缕刺眼的白发没有追问到底?他是龙族少主,他身怀至尊龙皇体,就算这片天地老去,他也不应该会生出白发。
两名爱之深切的女子眼前天旋地转,就此昏厥过去。
清澜站起身来,眼眸中泪光闪动,声音中都有着颤音。
“立即发动仙道盟,一定要把常曦带回来!”
……
此时此刻,常曦呼吸已若有若无,身上金色的鲜血横流,他斜靠在一座被山腹似乎被什么东西整个击穿的山峰上。
尽管他此刻是睁开着眼睛,但却如死了一般的灰寂。
他眼中倒映出的世界中已再无其他色彩。青翠的枝叶、蔚蓝的天空、漂浮的白云,还有远处正为初秋耕种而忙碌的农家身影,一切的一切都变成没有颜色的灰白。
他原本充满威严的金黄龙眸,如今就像是两颗地摊上随处可见的廉价杂玉,没有了一丝精神的神采。
常曦內视己身,惨然一笑。他体内经脉和气机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一塌糊,灵海彻底枯竭。他想抬手,但是做不到。因为他两条手臂的龙骨因为先前抵挡住玉魄神将必杀的一掌,骨骼彻底断碎成好几截,甚至还有一截断掉的锋利骨茬就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就算常曦自幼习惯了承受苦痛,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这种钻心的痛,只得瘫软耸拉着两条手臂。
这种随时可能死去的凄惨状态,就算是服用天阶的灵丹妙药调理,没有一年半载的功夫也休想能够再度恢复。
他身边有一柄剑斜插在岩峰中,正是月虹剑。
先前在与玉魄神将的交手中,常曦被玉魄神将单方面的死死压制,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他引以为傲的剑道造诣和炼虚境巅峰的修为就像是个可怜的笑话。全身的骨骼被十断七八,灵海枯竭,如果当时就那样坠落地面,常曦的身躯必然会像陨石一般被彻底砸碎,所以月虹剑在危难关头爆发出挪移神通,在不到半个眨眼的功夫里,几度将常曦放逐进虚空中拉回人界,尽可能的消磨下坠的力道,直到方才。
常曦看着眼前无比陌生的灰白景致,他忽然哭了,沿着眼角脸颊流下的不是泪,而是血。
被剥夺升仙的资格,虽然可惜,但他不后悔;
全身龙骨尽碎灵海枯竭,他不是没经历过,他习惯了;
世界被剥夺了色彩,他也能够勉强接受,毕竟自己败了。
但他唯一不能够接受的,是第二元神被抹杀了。
据第二元神自己说,他在常曦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诞生。说起来,可以算是自己从小就在一起的伙伴也不为过。
那一年爹娘被魔兽所害,第二元神被迫悄悄觉醒。在之后漫漫两万里的求仙路上,第二元神几度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助自己渡过生死难关。如果没有第二元神,常曦能够安然无虞走到青云山脚下的可能,会无限趋之于零。
后来他们两个元神在黄泉界终于面对面坐下来长谈过,彼此打开心结,齐心协力着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在常曦心里,自己这个和自己共一个身躯的第二元神,已经成为了自己不可或缺的好兄弟。
他心底一直有个没告诉第二元神的秘密,就是待自己的修为真正大成之日,就要帮第二元神寻来这世界上最顶尖的五行属性材料,来帮第二元神炼制出一副无懈可击的完美躯体。这样一来,第二元神就可以拥有自己的身体,再也不用整天待在自己体内空有余力而施展不开。
他甚至已经为第二元神想好了新的名字,也姓常。
只是如今这个名字,却是再也没有机会用上了。
当他被玉魄神将攥在手心时,接替过他身躯掌控权的第二元神,其实是有办法让玉魄神将抹去他的主元神,从而使得他自己活下来,还可以得到自己的至尊龙皇体,得到自己的修为,得到自己在人间的身份和地位,甚至是两名妻子。
他本来是有机会得到一切的。
但他没有犹豫,他毅然决然,让玉魄神将抹杀了他自己。
他回忆起,他们曾在黄泉界的晦暗的天空下,侃侃而谈着天上究竟有多少仙人,幻想过仙界有多么美好。脾性迥异但又有着许多不谋而合地方的两人互相拌嘴着,一边互相许下承诺,许诺以后要一起飞升上仙界,看看那帮高高在上位列仙班的仙人们,究竟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长着三头六臂。
当年星空下互相励志的诺言,如今还在耳边轻轻回响,但有的人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常曦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哭泣着,泪流满面。
修仙路上多坎坷,只是他不知道,会坎坷到这种地步。
一旁插在岩峰中的月虹剑上剑光几度挣扎,似乎是想要凝聚出剑灵之身,但因为之前消耗过于巨大,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剑身上跌宕的剑光最终还是消散于虚无。
常曦扭过头,靠在已成褴褛的衣袍上擦干眼泪,他仔细的感受着天地间法则波动的变化,发现此时天地间的法则比起他剑开天门前要饱满太多,虽然仍有瑕疵和缺漏,但情况比起之前只能容纳神游境的瓶颈要好出很多,也就代表着此刻的人间已经可以诞生出第三步大境界的修士了。
“看来虽然自己失败的一败涂地,但至少链接仙界通道的一事还是成功了。”常曦面容惨淡的笑着,他不由得想起清澜掌教,轻轻呢喃道:“他老人家之前就是半步超凡境的修为,如今应该已经顺利的迈入超凡境了吧。后山的师兄师姐们都是入渊潜龙,一遇风云便可化真龙,如今契机已成,他们现在都应该成为神游境了。太上宫有洞幽、徐清和大青他们在,还有夙悠和弑天辅佐,我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他眼前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他自言自语到:“这片天地应该不需要我了,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常曦挪动指尖触碰月虹剑,脸上写满他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落寞和沧桑,忽然笑道:“我累了,是该要好好休息了。”
常曦坐在山巅,千难万难的用几近于无的灵力从储物袋中拿出几颗天阶丹药塞入嘴中,已经枯竭的丹田终于开始重新晦涩的流转起来。他全身经脉在玉魄神将的天威下淤堵了大半,灵力运转起来无比困难,他只得强行忍受着那种仿佛撕裂身体的剧痛,一遍遍冲击着各大经脉节点。
常曦体内用凝练修为铸就的气机高楼早已垮塌,他如今的修为如今一跌再跌,现在才堪堪恢复到筑基境左右。为了给断掉的双臂接骨,常曦用微弱的灵力做纽带将断骨的两端绑起来。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那种非人的痛苦却是让常曦在山巅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得以完成。
但最麻烦的还是那截暴露在空气的尖锐臂骨。
之前他所有的动作都是尽可能的慢,幅度也小心翼翼。但如果不处理好这根臂骨,他根本无法在做其他事。
此刻时分已是深夜,天空中开始下起瓢泼大雨,冰凉的雨水将常曦身下的金色血液冲散冲远,一时间本是光秃秃的山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茂密的树木花草,宛如神迹。
常曦的眼前本就是灰白,再加上黑夜的影响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他将臂骨刺出的左臂弯曲成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再用右手轻轻按在那截异常尖锐的骨刺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苍白的脸庞上写满坚毅。
然后他骤然发力,狠狠的将那截断骨重新按回手臂里!
这边无边无际的痛苦让他沙哑的嘶喊出声,本就苍白的脸颊被这一下刺激的宛如白纸,他整个人瘫倒在地抽搐。
漆黑的雨夜在同一时刻,里降下一条天井粗细的雷霆,径直劈在了山巅的常曦身上,直接让他昏迷过去,让他不用再忍受这种根本不是人能捱过的痛苦。
山巅风雨呼啸依旧,打湿了这个昔日剑仙的脸颊。
第656章 昔日剑仙坠入凡,人间大难才降至(二)
不知过了多久才雨过天晴,常曦幽幽醒来,身上的伤势虽然恢复的不明显,但至少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因为自己先前的伤势过重,天阶丹药和微弱的龙族本源的修复效果谈不上多么理想,看来注定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拉锯战了。
他支起身子,发现自己左臂下狰狞伤口还是皮肉外翻,他断去整条左臂的灵力供输,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以前购置的由秘银打造的飞针法宝,针的尾端串织上坚韧的天蚕丝,一点点将外翻的皮肉缝制起来。
这种针尖无数次刺穿皮肤和天蚕丝摩擦着肌肉的痛楚,比起昨日强行接骨,实在是不值一提。
缝合好伤口后,常曦收起身边杂乱的物事,从岩峰中拔出月虹剑,看着剑身上已经黯淡无光,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的将剑收回剑鞘,一步一瘸的走下山去。
常曦虽然眼前世界的色彩如今只剩下灰蒙蒙的灰白,但他依旧可以看得很远,这里别样的景致在他的记忆中,似乎从未见过。常曦扪心自问,他修行十余载,足迹遍布九州,就连为修士生命禁区的无垠南海和魔域都去过,按理说不应该对眼下的环境感到陌生才是。
这里的风景说不出的奇异。一条似乎由很多种色彩交织成的河流奔腾不息,就在离河床不远处的地方竟然就有着千丈高的冰川耸立。而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河畔的另一边则是风情迥异的大漠风光,其中绿洲点缀水草丰美,除去天空中寂寞回响的风沙,空气中还飘荡着无花果淡淡甜蜜的味道。
常曦灰暗的眸子流转,远处河畔旁有几片看起来收成不错的金黄麦田,昨日他坐在山头远眺时,就看到有一群庄稼汉忙着割麦收获,只是好像因为天有不测风云,突然就下了大雨,才让他们不得不等待天晴后才继续出来劳作。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些没有修为在身的普通人,常曦淡淡一笑,体内本就羸弱的灵气与气机顿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失无踪。此时的他,看起来就与凡人无异。
常曦沿着大道而行,遇到不少路人,路人大多头顶重物或者背负有行囊包裹,独独他一人腰间佩剑两手空空,而且他的服装风格也和别人迥异,一路上备受瞩目。
一个小女孩和她娘亲手牵手迎面走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常曦看,小声问向娘亲道:“娘,这个大哥哥的眼睛是灰色的,他是看不见吗?”
常曦闻声扭过头看着小姑娘,轻轻一笑。
“呀,你看的见呀?”小姑娘吓了一跳的说道。
年轻妇人的目光落在常曦腰间佩剑上,心中猛然一跳,在他们这里能够佩剑的,就算不是仙家中人,至少也都是些有高强武艺傍身的侠客,连忙拽着女儿上前赔罪。
常曦面容恬静,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待年轻妇人诚惶诚恐的谢过准备带着女儿赶紧离开时,常曦忽然问道:“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等年轻妇人面露诧异,不怕生的小女孩咯咯笑说道:“大哥哥,这里是南疆啊!”
“原来这里是与苍山隔海相望的南疆,难怪我无论怎么回忆,也记不得九州大地上有这般漂亮的景致。”常曦思绪渐远,待他回过神来时,小女孩和她娘亲已经走远了。
常曦想了想,走到路边折了些连翘枝,来到川流不息的河水边洗干净,编成了一个小药筐。常曦看着河水,方才他听到有路人说这条河流叫做孔雀河,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母亲河,河水还能神奇的折射出七种不同颜色的绚烂光彩。
“虽然你很美,但我看不见了啊。”常曦自嘲一笑。
为了不引人注目,常曦将月虹剑收回进储物袋中,背着小药筐继续向前走去。他没有目的地,只是一直的向前走折。
一路上他遇到许多自己从未见过的灵植,都会采集一些放进自己背后的药筐中,让自己不至于显得不那么怪异。
大道的尽头分出几条岔路,常曦随便选了一条,正好走到了那片让人爽心悦目的金黄麦田附近。从这里开始,就能看到一片或密集或疏松的房屋彼此联袂,赫然是个小村庄。
常曦沿着村道行走,两侧是成熟金黄的麦田,魁梧有力的庄稼汉子正在麦田中辛勤劳作,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他其实打骨子里是喜欢这样的自然环境,无论自己曾经有过怎样的修为,见识过何等波澜壮阔的场面,亦或是接触过怎么不可言语的仙人鬼神,他始终向往这种平淡的生活。
常曦这个外人的到来首先引起了村口几个孩子的注意,在见到常曦灰暗无光的眼眸,几个小孩子先是感觉很害怕,毕竟小孩子眼尖鼻子又灵的和狗一样,很快注意到这人左臂上有着让人胆寒的狰狞伤口,身上还有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但渐渐的,他们在发现常曦似乎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之后,便缠上了这位神秘的外乡人。常曦也不恼不烦,他想起了儿时山上小村落里,那些经常一起躲猫猫玩鬼抓人游戏的玩伴,一时间感慨良多。孩子们问他是做什么,他指了指自己背后的药筐,笑着说自己是位游历在外的野郎中。
不远处一位打扮严实但不难看出体型瘦弱的女子提着食盒来到麦田旁轻声呼唤,一名身形魁梧的庄稼汉子听到自家娘子的喊声,连忙喊着来了来了,一边火急火燎的从比人还高的麦穗中挤了出来。
天生体弱的女子坐在田边的青石板上,拿出食盒,里面装满了刚刚出锅的丰盛菜肴。女子一脸幸福的看着自家男人接过食盒狼吞虎咽,一边说着吃慢些别噎着,一边自己却止不住的咳嗽。结果庄稼汉子饭还没划拉两口,女子的咳嗽声一声盖过一声,最后甚至在掌心中咳出了几缕血丝。
这一幕直接将庄稼汉子吓得亡魂皆冒,连忙丢掉了手中食盒。他的确知道自己媳妇天生体弱,常年咳嗽,但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严重过。
年轻女子痛苦的咳嗽声和庄稼汉子心急如焚的声音很快传荡开来,许多在田里忙碌的汉子们和在小溪边浆洗衣裳的妇女们听到声音,都连忙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活围了过去。
小村子便是这样,满打满算不过百户人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早已熟络的不能再熟络。虽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但天晓得他们往上祖宗三代,谁和谁不是亲戚?
邻里之间,有难大家帮,此刻便是最好的写照。
常曦身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说道:“那是蛮牛哥家的媳妇阿玉,听爹说,阿玉姐打娘胎里就受过风寒,小时候在最热的夏至也要穿着一身冬装。后来有几位赤脚大夫给阿玉姐把过脉,也开了药,但那几位大夫都说她这病根子这辈子怕是甩不掉了。”
“嗯嗯,我爹也说了,就是因为阿玉姐身子太弱畏寒,所以现在都生不出娃来,蛮牛哥的爹娘等不及,都说要把阿玉姐给休了,重新给蛮牛哥找个新媳妇好传宗接代。”另一个鼻子下面挂着两串鼻涕的女娃也在旁奶声奶气的说道。
“幸好蛮牛哥人好,对阿玉姐也是真心的好,不管他爹娘怎么打骂他,都不肯抛弃阿玉姐,我爹说了,蛮牛哥是个爷们!”一个胖墩挥舞着拳头激动万分。
常曦微微皱眉,灰暗的双眸中勉强凝聚起米粒大小的金色光辉,他看得出那叫阿玉的年轻女子体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