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剑永尊-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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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墨笑道:“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赢昭君嘴角泛起温暖的弧度,她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明白大半,但她就是莫名想听听身旁的这个男人亲口给她解释。
女人心,海底针,不外乎就是如此了。
阔别皇城已久的赢昭君展开手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虽然皇城这几年来格局有变,但心细如发的她还是很快就认准了其中一个方面,领着他们走在最前面。
魔域皇城的规模极大,也比常曦想象中的要繁华许多,街道宽广商贾林立,甚至在这里可以看到许多源自九州工艺的小玩意,琳琅满目,只是价格各个都让人为之咋舌。
常曦问过赢昭君才知道,原来魔域曾派往九州数以万计的各种谍子,这些修为各不相同的谍子有雁鳖之分。属雁类的谍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不为人知的特殊途径从九州带回各种书籍物品,以供魔域研究九州人族的习俗习惯,以求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同时他们也从中汲取人族习俗中适合他们的部分,加以本土化的改良,再应用到各个领域中去。
鳖类的谍子顾名思义,只要在九州扎了根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们往往会渗透进某一个宗门内部或是如同凡人般蛰伏在哪个不知名的村子中,平静的生活着,同时一边完成事先安排好的各项任务。因为他们自幼就学会人族的各项习俗礼仪,根本不会露出麻椒,等待魔域将他们唤醒的那一天。
这些鳖类谍子各个都是万中无一的精锐,从他们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被特殊处理,自幼不修行魔功,而是修行人族的术法神通,以此达到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例如曾经发现阴凤之体的枯木和万仙门长老符崂,就是这些老鳖中的精锐。
他们这些老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定会搅动风云。
常曦闻言默然。
走过长长街道,几经周折,周围已经不复之前熙熙攘攘的行人,他们来到一座门前有两座威武石狮的宅院门前。
这里曾经是八公主府,只是此刻那张烫金牌匾已不再。
赢昭君多年前被魔帝一句话驱逐出皇城,但因为她此时夺嫡者的身份得以重新回归。这座八公主府没有想象中因为人去府空而致使的杂草丛生,就连宅院门口的两座石狮上也没有多余的积灰,甚至仍隐隐发亮,显然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专人打扫过,否则不可能几年下来还能做到这样的洁净。
站在赢昭君身后的青竹从怀中掏出一枚长柄钥匙,郑重递到曾是这座宅院女主人的公主手中。
赢昭君走上台阶,来到门前,长柄钥匙在女子手中微微颤抖,随着女子深吸一口气,继而缓缓插进那把铜锁中。
微旧铜锁中响起刨花般的卷动,一声清脆的咔嚓,仿佛一块石头落地,细密的机括声绵绵,格外让人舒适。
女子推开院门,熟悉的景致如画般再度摊开在她眼前。
她蹲下身抚摸大地,情不自禁滴下的泪花打湿脚边。
“我回来了。”
第631章 赢昭君故地重游,夺嫡战一触即发(三)
八公主府很大,但常曦和二师兄云墨的日常起居,简单枯燥,不过吐纳打坐和练功,日常用度所需极少,连同赢昭君也是如此,青竹索性也就没有把宅院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大家都在拼命的修行,因为夺嫡之争就要开始了。
常曦的修行情况有喜有忧。
自从他在妖界龙巢的化龙池中承蒙历代龙族英灵看重,成功融汇了至尊精血和至尊本源后,他修为精进的速度已然是一日千里。甚至他都无需刻意的吐纳运转体内周天,修为依旧是噌噌的往上窜,止都止不住。
他来到魔域才不到半年的光景,修为境界已经从当初的炼虚境初期暴涨至炼虚境中期巅峰,距离炼虚后境也只不过隔着一层薄薄细纱,突破完全只是时间问题。由此可见龙族的至尊精血和本源,究竟有着何等无穷无尽的能量。
纵观龙族长达百万年的历史,能够坐拥至尊精血和至尊本源的,无不是通天彻地的第三步大能。就好比化龙池深处那头名为莫邪的远古神龙的意志,生前则是不折不扣的入圣境修为,其实力之强横,早已经跻身当时洪荒时代中第三步大境界的巅峰,就连天上的神仙们见到莫邪也要毕恭毕敬。
这些先贤大能一代代遗留下来的精血中,蕴含有难以想象的伟力和意志,区区炼虚境层次哪能满足它们?所以这些精血和本源都在自发的帮助常曦迅速变得强大起来。
常曦有时静静在密室中闭关吐纳,可以隐约感知到自己体内深处的精血和本源,正在因为他现在的修为而争吵。
开玩笑,堂堂当今龙族少主,出门在外还要忌惮神游境这样当年他们一指头就能碾死的孱弱蝼蚁,太丢脸了!
这还是常曦刻意使用黄泉升窍决压制体内至尊本源的结果,他靠着境界提升的好处,与二师兄一起琢磨透了黄泉升窍决的本质,后来又请月虹剑灵出手改进功法,这才能使得他能够继续压制体内日益勃发的龙族至尊本源力量,要不然此刻他的修为可能已经是炼虚境后期了。
这种情况若放在平时,常曦欣喜还来不及,要知道能越早的触及神游境的门槛,无论对于他本人还是对九州来说,都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好事。但现在他的处境可是深入敌后,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最好还是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以常曦自己几次精确估计,当的自己修为在突破至炼虚境后期时,经过改良的黄泉升窍决依旧可以发挥改变气息的效果,但是一旦他突破至神游境,那黄泉升窍决就会失效。
盘膝坐在密室里运转周天吸收浊气转化为清气修行的常曦忽然微微一怔,继而轻轻苦笑出声。
自己还是矫情的不行,天下多少炼虚境修士渴望突破那层天地桎梏成为万中无一的神游境,自己却在想尽办法推迟晋升神游境的时间。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吧?
至于二师兄云墨的情况,常曦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二师兄云墨在魔道功法的领悟上,无论是领悟速度还是掌握程度都远远超出常曦的预估,似乎他本身就更适合修行魔族功法。近段时间来,二师兄虽说没丢下苦练十几年的青云剑道,但一直都在和赢昭君修行魔族功法,修为进展和感情发酵的速度,比起常曦体内至尊本源的勃发速度都不遑多让,以至于不需要黄泉升窍决,都没人能发现他是人族。
“会不会…二师兄他本身就是魔族?”
常曦心底,蓦然出现一道让他背后冷汗直流的声音。
说话的人不是其他,正是常曦的第二元神。
“胡说,二师兄是土生土生的人族,他…”常曦皱了皱眉头,刚想呵斥,忽然哑口无言,他这时才猛然发现二师兄其实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出身何处,青云山中也没有收录有关他的任何信息记录,他是被掌教在外云游时发现,觉其根骨资质上乘,不应蒙尘,这才直接带回的青云后山。
寻常人族根本无法修行魔族功法,因为清气和浊气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修行载体,无法共存,就连常曦这种身负龙族至尊本源的龙皇体都无法鱼与熊掌兼得。就算二师兄之前因为走火入魔导致他可以掌握魔气,也断然没有道理可以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可以把修为提升到炼虚境中期。
拳头紧攥的常曦深呼吸几口,拳锋渐缓,他点燃一炷香,看着铜炉上轻烟缭绕,自言自语的说道:“其实对于我来说,是人是魔早就已经不重要了。就如同小时候,我认为魔就一定是坏的,而人一定是好。但一路坎坷过来,事实告诉我,所谓是非曲直,其实远不是书上白纸黑字那般简单,有些东西要你必须亲眼所见,才知道想要分辨黑白善恶,很难。”
他不知不觉又想起那个站在幽兰花前吹着陶埙的女子,从衣襟中摸出一对黑白陶埙串织的手链,被心口焐热。
常曦轻声呢喃:“我见识过这世界上最用心险恶的人,也亲身结识过这世界上最心底善良的魔,可以明辨是非了。”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二师兄,这就足够了。”
盘坐在血海上的第二元神嘴角欣慰弯起,不再言语。
常曦起身笑道:“来这么多天,出去散散心吧。”
常曦推开密室的石门,宽广宅院中阳光撒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二师兄在院落中央的一汪池水中金鸡独立,持剑朝天,赫然又是在参悟什么高深剑法。
听到开门声音,扭头看去,见到常曦向他明媚微笑,极少见到小师弟这幅样子的云墨顿时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怔怔点了点头,目送常曦打开宅院大门走了出去。
从抄手游廊转角走来的赢昭君目睹这一幕,脚踏青波来到云墨身旁,云墨郁闷的道:“我在想小师弟是不是得近视了,把我误当成什么美女了,那一笑让我有点起鸡皮疙瘩。”
第632章 赢昭君故地重游,夺嫡战一触即发(终)
八公主赢昭君时隔多年重回皇城的消息,引起很多有心人的暗中注意,常曦只刚刚走出府邸,四周立刻投来不下于二十道强弱各异的神念,想从常曦身上挖出些蛛丝马迹。
常曦可没什么功夫和这些躲藏在暗处的谍子扯皮,但为了隐藏真实实力,没有选择用强度已经堪称爆炸的神念击溃他们,只是用神念护住自身,朝着远处的街道踱步而去。
八公主府属于皇城中的上层贵族区域的核心位置,本该是行人罕至,但今日不知为何,却是多出许多披麻戴孝之人,他们大多神情严肃,行色匆匆。有些极尽奢华的兽车只行驶到贵族区的边缘位置就停下等候,不敢再深入。
披麻戴孝这种祭奠逝者的传统源自九州,后来被魔域的魔族学习沿用。常曦对此也见怪不怪,见到一名兽车车夫,走上前去,指着那些披麻戴孝的贵族,问道:“敢问兄台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这帮权贵这副打扮赶去祭奠?”
兽车车夫亲眼看着常曦从贵族区的核心位置一路走来,自然也把常曦当做了某位深居简出的豪门公子,指不定这位公子比自家老爷的身份还要高贵,言语间不敢有半点怠慢,恭敬回应道:“公子言重了,您可知道军神拔拓闳屠大人?”
听到拔拓闳屠这个名字,常曦的眼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抽搐,这位素有军神称呼的老人一生戎马,凭借两甲子的修行岁月登顶神游境,名震魔域九州。
关于这位军神的事迹常曦拜读过很多典籍和资料,因为日后想要完成赢芷渔的夙愿,军神拔拓闳屠是必然绕不过去的一座高山,越早了解他,就能越早制定出针对他的策略。
只是这些权贵披麻戴孝的,和拔拓闳屠又有什么关系?
常曦冷不丁想起前段时间他在逐鹿山巅,从九州方向毫无征兆传来的那阵让他痛彻心扉的揪心感觉,难不成…?!
车夫压低声音,指了指皇城贵族核心区的另一边,然后手指触电般的收回,像是害怕着什么,说道:“军神拔拓闳屠大人在人族嘉峪关的前线战场上不幸陨落了,拔拓家族正在为军神大人做最后的祭奠仪式,很多权贵都自发去祭奠。”
常曦脑袋中仿佛刹那间炸响惊雷。
军神拔拓闳屠陨落了?这位神游境的顶尖大能死了?
不晓得为什么,当常曦听到这个本该能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心底却诡异的升不起半点高兴的感觉,整个人宛如泥塑般呆在了原地,反而是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悄然流下。
兽车车夫只当眼前这位俊逸公子听到军神陨落的消息,情不自禁的流泪。这也正常,毕竟魔族中,有谁不敬仰那位马踏江湖平定魔域群雄割据的军神呢?车夫刚想宽慰几句,谁知那位公子抬手擦去泪水,转身径直走向了拔拓军神府。
拔拓军神府挂白绫,悬白灯,徒增深秋清冷。
常曦今日穿得恰巧是一身儒雅白袍,在前来祭奠的人群中倒也并不显得如何显眼。
常曦面色清冷,他不是来祭奠的,他是来求证的。
拔拓闳屠的儿子拔拓蛮是个魁梧的中年男子,他身披麻布孝服,慢慢的走到人群前,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拔拓蛮感谢诸位能够在百忙之中到府上参加对我父亲,也就是当今军神拔拓闳屠他老人家的祭奠仪式。”
虎父生犬子,常曦冷眼看着这个只不过化神境修为的拔拓蛮,他根本懒得去听这个家伙有失水准的悼词,但他还是难之又难的按捺下脾性,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可能会有收获。
在一番毫无营养的苍白措辞后,拔拓蛮的语气渐渐变得激昂起来,他面带狂热的说道:“家父在嘉峪关战死,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家父将人族仙道盟的昆仑宗主逼上绝境,那位昆仑宗主不敌家父,最后竟使出阴谋诡计与家父同归于尽,让一代军神就这样离开了我们,家父重归魔神的怀抱!”
听到这里,常曦脑海中轰轰如万雷齐下,他已经无法再去揪住这个卑鄙魔族刻意抹黑仙道盟的字眼,他只听到昆仑宗主与拔拓闳屠同归于尽这几个无比刺耳钻心的字眼。
常曦耳边轰鸣,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一瞬的揪心。
那个昆仑雪山上,和蔼可亲的冉叔叔就这样走了?
人族仙道盟五大神游境支柱的冉不韪,就这样倒塌了?
你走了,昆仑怎么办?仙道盟怎么办?冉萧萧怎么办?
眼眶湿润,泪水打湿嘴角,里面满是苦涩和心痛的味道。
他横生满腔暴怒,他想要不然干脆就在这里暴露身份,将这满院权贵杀个干干净净,以祭奠冉叔叔的在天之灵。
他生生压抑住怒火,但那股滔天恨意却是成了他突破炼虚境后期的契机,只几个呼吸间,他身上的气息就从炼虚境中期水到渠成的迈入炼虚境后期,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一股无比玄妙的气息从山西身上直入天际。
原本明媚的晴空说变就变,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深沉下来,雨滴淋淋漓漓,带有深秋凉意的冰冷水珠沿着军神府中庭屋檐的缝隙串织成线,打湿屋檐下高挂的白灯笼。
排排刺眼的白灯笼在风雨中摇曳,绳结敲击镀铜沿边,轻轻重重轻轻,在簌簌雨声中传出许远,像一首挽歌。
冰冷雨水和温热泪水流过脸颊,常曦没有伸手去擦。
拔拓蛮目露奇光,语气振奋道:“诸位可看见?家父的功绩魔神可见,感动上苍,连天老爷也要感动落泪。”
没有人知道,这天地异象是因为一人的心绪牵引所致。
前来的祭奠的权贵们心神震动,以为是军神显灵,纷纷虔诚跪下,人群中只有依旧挺拔的常曦显得鹤立鸡群。神情阴鸷的拔拓蛮目光不善,但他瞧在这眼生的小子满脸泪水,倒也对自家老爷子恭敬有加,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常曦抬头,看着昏暗天空中坠下的无数雨滴,他呢喃着。
“冉叔叔,一路走好。”
在军神府上满院跪伏的人群中,常曦甩袖转身就走。
极看重面子的拔拓蛮刚要出声训斥,霍然一道晴天霹雳毫无征兆的落下,轰隆一声,直接击穿了拔拓闳屠的灵堂。
整个拔拓军神府上顷刻间噤若寒蝉。
浑身湿漉的常曦走到军神府门口,府门外正好一名身着白衣的年轻人撑着白纸伞缓缓走来,两人擦肩而过。
白衣执白伞的年轻人看不清面庞,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年轻人嘴角勾起,说了一句,“敢跟着一个注定不成气候的女人造反,当真好大的胆子,希望你不会后悔。”
常曦从短短一两句话中,就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