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剑永尊-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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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这林府俨然成了一道流沙中只欲噬人的漩涡,将常曦一点点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躺卧在床的常曦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大汗淋漓。眼下不容乐观的局势加上之前脑海中闪过满含警醒意味的画面让他心境已乱。
横卧在身边的月虹将吸收的灵力半数反哺进天荒剑鞘中,精纯的灵力涓流沿着剑鞘表面刻满的玄妙纹路缓缓流淌,无时无刻不在温养着天荒的威能。常曦一把抓过月虹,念起清静经,终于是将体内的烦闷之感一扫而空。
忽然,黑暗中常曦的耳廓微微一动,回荡在屋中的低沉梵音顿时戛然而止。常曦轻轻打开木窗一角朝着某处看去,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涌上蔚蓝一片。
夜色中一道人影自林府深处向城外掠身而出,转眼就消失在视野中。今夜恰巧乌云密布月色不佳,看不清那人面庞。不过仅凭那身法速度就足以分辨出此人绝非俗世习武之人,还有那人出现的方向,赫然是后院无疑!
“此人应当就是潜伏在林府的那筑基境修士,深更半夜时避开众人耳目向城外去必然有所图谋。若想化被动为主动,则必须以身犯险,到底该不该跟去?”
常曦心中一阵天人交战,攥紧的拳头几番松开又握紧。最终咬了咬牙,披上深黑劲衣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
穆樊脚下云烟步接连踏起,在几丈高的青石城墙上如履平地,轻而易举的绕过城头巡视的甲卫直奔城外的一处荒山。
观其身法轻松写意,但他此时心里却是忐忑无比。
他本是一介散修,大约一个月前路过青阳城时,当晚便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全身罩在斗篷里的古怪家伙给绑了去。冷不丁被人蛮狠绑走,就算是个泥人也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一个筑基境修士?但当他与斗篷男子四目相对时,他只觉得瞬间如堕冰窟,再也不敢妄动分毫。那种气息他形容不来,只一眼就能让他丹田中的灵台摇摇欲坠,所以他选择了屈服。
斗篷男子给他喂下一种奇蛊,是生是死皆在斗篷男子的一念之间。在斗篷男子的示意和帮助下,林家近来发生的种种皆是由他一人造成。林家剧变之后,斗篷男子在林家后院布下一座息魂阵,让一众林家老者的魂魄尽数陷入沉睡。而至于那林家中本就恋财贪权沉迷女色的林威,只消一滴斗篷男子赐下的墨色液体,便将他心底积淤的种种负面情绪尽数激发。拜二人所赐,林府已然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尽管计划一切顺利,但穆樊仍是不知斗篷男子究竟意欲何为。一月时间已过,斗篷男子当初留给他的传信玉简在今晚亮起,让他准时赴约。身中奇蛊命不由己,穆樊自然没有选择。
夜晚的林间阴风不断,生性警觉的穆樊冷不丁有种被人盯梢的强烈感觉。不过几番猛然回头下也是没瞧见任何可疑的东西,离体数十丈的灵力在林间各处悄然游过,也是没有任何发现。穆樊啐出一口浓痰从半空吐下,心中只道这要阴不阴、要晴不晴的昏暗月色和这耳边听着说囊醴绶涟蕴蝗蝗粲邢≈哺伲鼓苈鞴桓鲋承奘坎怀桑�
穆樊刚欲转身前进,目光被一物吸引,霎时间眼中的惊恐犹如实质,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冰冷气息惊的他胆战心寒。
在他战栗的目光中,离他不足十丈的一处山坡上,毫无征兆的浮现出一道鬼魅身影。极为宽大的黑色斗篷下只能看清面庞处是一张惨白面具,除此之外都被一片漆黑笼罩其中,阴风卷起斗篷猎猎作响,宛如一只狰狞在握的魔掌。乌云中探出一缕月光照下,却依然照不亮斗篷身下如同墨染的黑暗。惨白面具背后闪动着猩红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前辈,在下已依命前来,有何吩咐?”
穆樊咽了咽发干的喉咙,战战兢兢的落下身形,在斗篷男子身前低下脑袋,不敢与之直视。
面具背后的猩红光芒一抖,斗篷男子嘶哑的嗓音好似两块锈铁摩擦一般难听的在穆樊耳边响起:“我要你做的,你都做到了,很好。”锈铁摩擦声音落下,只留两只森然眼洞的惨白面具上蓦然间凭空扭出一道咧至耳根的狰狞弧度,极为骇人!
所幸穆樊一直低头垂首没有瞧见,若是见了方才那一幕,定然会被吓的心神不稳。只是此时斗篷男子的声音落在穆樊耳中不亚于天籁之音,连忙道:“为前辈效力是在下的荣幸,怎敢居功?”
“还剩最后一件事需要你去做,事成后便还你自由。”
斗篷男子嘶哑的嗓音中充满了诱惑,让人无法抗拒。
穆樊不知自己眼中已悄然爬满了一道道扭曲可怖的黑纹,连声应允到。
斗篷男子脸上面具的狰狞嘴角愈发骇人,伸出一根枯槁手指点在穆樊手上抓的传信玉简道:“交代之事都在玉简中,若是失败,下场就不用本座细说了。”斗篷男子手指竖起,一只丑陋蛊虫倏的出现在指间,一缕漆黑灵力围着蛊虫缭绕而起。穆樊顿时感觉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片孤舟般不能自己,随时可能殒命。当即脚下一软,跪倒在斗篷男子身前连连告饶。
“人要怕死,才能活的久一点。而不像有些人,既然不怕死,那么葬身此处,也怪不得别人。”斗篷男子从穆樊身上移开视线,看向林间空无一人的某处,嘶哑的笑声在林间传荡开来。
跪倒在地的穆樊一愣,知道斗篷男子所说并非指他,那会是谁?谁知他念头刚起,身后百丈有余外的树林间便有一道身影极速向后掠去。
此地竟还有第三人?!
“若是消息走漏,你现在就得死。”
耳中斗篷男子的声音如魔音贯耳,穆樊眼中已是一片漆黑,再无半点清明。
第55章 鏖战
“糟了!”
与那面具下猩红光芒毫无征兆的四目相对,常曦一瞬间仿佛全身血液都被冻住。心中嘶吼着扯出身体里最后一点气力向后转身逃去,全身灵力鼓荡到极致,脚下御起惊鸿步向着青阳城的方向全速奔去。
本能告诉他,再不走,会死。
只是在常曦转身离去的瞬间,原本跪倒在斗篷男子脚下的穆樊身上开始萦绕起令人不适的黑色气息。只见其跪倒的身形霎时间模糊起来,下一刻原地的泥土却嘭的一声炸出一个大洞,暴掠而出的身形竟已在几十丈开外!
斗篷男子看着一追一逃两道渐远的身影丝毫不以为意,随着一阵阴风吹过,已然消失不见。
……
听见身后传来一片林木被生生轰碎的声响,常曦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不少参天大树接连轰然倒下,一道身影似疯魔般,不顾一路上有何阻碍,只一味向前猛冲。明明一路上撞碎无数合抱之宽的大树,速度却是愈发的惊人,百丈之距早已被缩短至不到一半。
常曦心头大骇,脚下蓄力而发的惊鸿步已经施展到第六步,速度已是极快,但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拉开,反而还在急剧缩小!
眼下已蓄力到可以使出惊鸿第七步,但常曦却是罕见的犹豫了起来。惊鸿步蓄力到第六步后所消耗的灵力非常惊人,以常曦现在炼气境后期的修为也仅仅只能再支撑不到五十次。若是提升到第七步的层次,虽说速度上可以再暴涨一倍左右,但消耗的灵力却是以几何倍数的增长,施展约莫十次便会耗尽所有灵力。而在这样随时可能短兵相接的情况下耗尽灵力,与寻死无异。
就在犹豫的一刹那,耳边徒然炸起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常曦顿时冷汗直冒,不可置信的偏头望去。
“老鼠一般的东西,还想去哪?”
穆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本就骇人至极的速度再度暴涨一大截,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常曦。穆樊暴掠的身形模糊一片,狞笑间一道凌厉掌风向着常曦狠狠拍去。
筑基境的含怒一击厉害非常,将常曦脚下蓄力的惊鸿步彻底打断,常曦仓促交叉在胸前的双臂生生挡下这一掌,双袖尽碎,疼的直抽冷气。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停下了身形,耳边仍回荡着不远处大树轰然倒下的巨响。借着两人停手的短短一瞬,常曦能模糊感知出这穆樊应是筑基境初期的修为,只不过他的身体周围浮动的一缕缕极淡不知为何物的黑气,却又让他的修为无限接近于筑基境中期,与妖兽的嗜血术极为相仿。
常曦眉宇间满是凝重,双方之间的修为差距对他极为不利,心中寻思着先用言语试探对方为自己争取时间,却发觉穆樊眼中尽是漆黑之色,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常曦浑身一个激灵,这才猛然发现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双臂上汗毛根根倒竖,一道道尖锐的破空声在耳边蓦然炸响。
两道足有半人多高的冰锥毫无征兆的在半空中凝结成型咔咔作响,向着常曦毫无防备的背后攒射而去。
“冰锥术!”
眼前所见与青云山弟子玉简中描述的水之一行的冰锥术如出一撤。滞在半空中的常曦脚下身法徒然一变换作灵猿跃,脚步纷踏着险之又险的避开两道冰锥。冰锥势大力沉又尖锐无比,毫不费力的将粗壮树干拦腰洞穿,撞入土中化作一滩积水消失不见。
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常曦才刚刚险象环生的躲过两道合击而来的冰锥,发现半空中又是一阵令人齿冷的咔咔声响,开始凭空生成更多的冰锥。只不过这次的冰锥要小了许多,只有巴掌大小。约莫近百道冰锥密密麻麻的浮现在林间,使得气温愈发冰冷起来。
常曦眼中一寒,深知以自己的身法同时躲避百道冰锥是绝无可能的。这数量惊人的冰锥就如同魁星阁中“青枫”的灵蛇剑气,若只是一味躲避,受伤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常曦可不认为对方会点到即止。
“既然不想让我走,那便成全你!”
常曦按在剑鞘上的拇指屈指一弹,腰间月虹森然出鞘,林间一时剑气凛然。常曦脸上狠厉之色浮现,竟欲反守为攻,直扑向穆樊。
“区区炼气境也敢大放厥词,也不怕闪了舌头!”
穆樊看着眼前冒死扑杀而来的常曦冷笑不已,翻手间摸出一柄弧度弯翘的匕首。匕首在月光的折射下闪动着紫色的光芒,俨然是涂抹了剧毒。
“四重星刺!”
常曦直接无视了背后响起的阵阵破空声,直接御起星刺以惊人的速度朝穆樊刺去,一身黑衣被鼓荡的灵力震的猎猎作响。
穆樊漆黑的双目中有了一丝波动,目光狠狠一缩,方才追赶时感觉并不明显,近距离下终是看出常曦身法惊人。上一息刚出剑,下一息剑竟已到面前。
穆樊架起匕首毫不费力的连续格挡下三次星刺,却察觉到陪伴自己许久的匕首每与那长剑碰撞一次,便会被斩出黄豆大小的缺口。心痛之余暗道这小子的劲力虽是有些邪门,但也不至于几个来回间就能把自己的灵器伤成这样。莫不是那柄剑的问题?
连续三次星刺未果,常曦冷漠不语。左手撑托着紧握剑柄的右手腕部飞快收回在胸前,随着体内数道灵力涓流汇入剑中,月虹剑身上亮起凌厉的剑光。右臂的贴身衣袖被撑裂开来,露出了被沸腾血海灌输到高高隆起的臂膀。原来之前的三刺只是幌子,这第四刺才是杀招。
常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电光火石间,手中剑已然递出。
眼前刺来的第四剑看起来是比之前要快上几分,穆樊刚要勾起匕首拦下这反反复复只此一招的老把戏,却猛然发现眼前暴刺而来的长剑骤然间侧过了剑身,折射的月光一时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双眼一恍的穆樊只感觉自手中匕首上传来一阵沛然巨力,伤痕累累的匕首啪的应声而碎,凶狠的剑势贯穿了穆樊的左肩留下一个巨大的血洞。穆樊眼前模糊,只看到对方一击得手后却并未结果了他,反而似是迫不得已的踩在他的肩头借力一跃到他身后。直到他听到一阵袭来的破空声后才是反应过来,剧痛下连忙掐动法决,生生止住了袭向他的冰锥。
“蝼蚁欺人太甚!”
被常曦三番两次的戏耍下甚至还受了不轻的伤,穆樊死后着将断裂的匕首狠狠插进了自己左肩的血洞中,身后的数百道冰锥中顿时染成了说难�
“给我死!”
穆樊额上青筋暴起状若疯魔,刚刚还清明了些许的漆黑眼瞳中再也瞧不见一丝理智,数百道血锥跟在他暴掠而出的身形后呲呲作响。
常曦将为数不多的血海气力和灵力尽数灌输进双臂和月虹中准备殊死一搏。一路奔逃至此加上与筑基境修士的高强度战斗,自己体内无论是灵力还是血海早已不堪重负,就像紧绷的皮筋,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眼下对方已然是失去了理智只欲置他于死地,如果想活命,他就得拼上性命!
“六合游身,开!”
常曦双目中精芒大盛,口中怒叱,澎湃的血海劲力和灵力顿时分成五缕,在常曦周围化作五道红蓝交错的黯淡虚影。五道虚影持劲力与灵力所化长剑和常曦一同出手,只不过这五道虚影中中有的动作极快、有的动作极慢、有的身法鬼魅异常、有的是毫无章法。但当常曦挥剑即将与穆樊正面碰撞时,五道虚影竟已经不约而同的后发先至与本体同时锁定了穆樊周围的六大要害!
面对这诡异的一幕穆樊却已难知其中厉害,嘴中桀桀笑着,右手猛然拔出插在左肩中的断匕,朝常曦刺剑而来的本体凶狠挥出。
在常曦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穆樊那被断匕带出的大量血液竟凝聚在匕首的断裂处飞速的冻结开来!仅短短一瞬,本只几寸许的断匕眨眼间便成了一把超过三尺的血刃。
常曦手中剑一往无前,眼中狠厉之色亦如实质,生死搏杀之间只可进不可退,退者必死!
冰晶血刃在常曦胸前呲啦一声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常曦面色一白,手中剑却是分毫未动,与五道虚影一同狠狠刺下。
“炼气境的蝼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被六把剑同时刺穿身躯的穆樊眼中漆黑之色散去,一阵回光返照的呓语。随着声音的戛然而止,手中血刃失去了灵力支撑重归于一滩脓血,其身后密密麻麻的血锥也化作血雨与尸体从空中坠下。
常曦从半空中降下,面色苍白的一步一摇的走近穆樊的尸体旁,刚想摘下挂在腰间的一块玉牌和储物袋一探究竟,猛然间瞧见穆樊七窍流血的尸体悚然一动,竟从嘴巴中探出一只半只巴掌大小的可怖蛊虫。蛊虫嘶鸣几声后便无力倒下,随之穆樊的尸体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腥臭的脓水。
骇然之余的常曦终于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腰间的玉牌和储物袋。刚刚拿下,尸体便完完全全的化作一滩脓水融进土中不见,好似此人从未来过这世上一般。
这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徒然袭来,常曦只感觉仿佛眼前天地旋转不能自己,胸中渐生一股令人窒息的憋闷感。
有毒!
常曦心头大骇,急忙探出一缕灵力在穆樊的储物袋中翻找可能解毒之物。直到他翻出一本用毒的法门,这才知道他中的是一种触之立毙的剧毒。之所以他还能动弹,恐怕是因为金血的缘故。好在此毒虽烈,但也并非无解,青云山弟子玉简中恰好就有这解毒的药方。只是此时这荒山野岭之外如何能寻得到解毒草药?
常曦酿跄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腾空而起朝着青阳城方面掠去。随着视野愈发模糊,常曦数不清从空中摔下过多少次。但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一次又一次爬起来继续向前。
常曦颤抖着